第21章 何書瑤的幸福方法論
陳年不明白為什麼李昭一整個班會課都是難繃的表情。
直到午休的時候李昭起身走到何書瑤座位旁，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兩個人就一起出了教室。
輪到陳年表情繃不住了。
幹什麼，說悄悄話不帶上我？
何書瑤跟李昭走到走廊，看起來有點侷促。
「擔心大家看到了又開始傳流言蜚語嗎？」
何書瑤搖了搖頭，「中午可以出來嗎？」
「學校沒說不行。」
「那咱們去操場吧？」
嗯？剛剛還緊張著，怎麼一下還更激進了？
「走吧。」
李昭跟何書瑤找到學校操場角落的一棵樹底下，乘著樹蔭坐在樹池台子上。
夏天還沒到，空氣有些濕潤，溫度宜人，風吹在臉上非常舒服。
今天天朗氣清，李昭被天光照得眯起了眼。
還沒說話呢就湧起一股困意。
「李昭，」何書瑤晃著雙腿，「你是有什麼心事嗎？」
「我想跟你道個歉。」
「……其實，可以不用的。」
「那就算是解釋吧。」李昭說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人有時候會突然開悟。」
「？」
「就是，我雖然之前看過很多書，但我沒法運用，我不懂的是真的不懂。但是，寫完語文試卷那天，我悟了。」
「啊……」何書瑤腿都不晃了。
「怎麼悟的我說不清楚，算是一種厚積薄發吧。」
何書瑤抿了抿嘴，重新開始晃動腳丫，「嗯。雖然沒聽明白，但我接受了。」
【主動解決好友矛盾，幸福度+3，總數18】
合著這事兒還能拿兩次幸福度的，整得李昭真拿何書瑤當寶箱怪了一樣。
「只是想說這些嗎？」何書瑤歪著頭看著李昭。
「……還有些話想隨便聊聊。」
「那就隨便聊聊。」
「你覺得，幸福是什麼？」
問完，李昭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太大了，而且能回答的又太多，哪怕是李昭自己，現在都能組織出一整段話乃至一篇文章來回答這個問題。
不外乎，各種讓自己開心的事。
「幸福？這個詞好大的。」何書瑤搖頭。
果然。
「我們還是小孩子，做什麼都幸福。」
李昭心裡苦笑一聲，是啊，小孩無憂無慮的，不需要考慮未來，世界還是多姿多彩的，看什麼東西都有新鮮感。
但李昭不是小孩子。
「大人就不一樣了。」何書瑤繼續說道，「我爸爸媽媽，每天都想很多的事情，臉上的皺紋都是愁眉苦臉弄出來的。」
「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何書瑤低下頭去，「以前，我爸爸媽媽都要上班，回家之後很累，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但他們總說『沒辦法』。後來，爸爸讓媽媽不要上班了，他一個人足夠養家，我以為媽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會開心了，結果她在家裡不知道要做什麼，一直說還不如去上班。」
「……這樣。」
「我一直跟自己說，以後不要成為這樣的大人。我爸爸媽媽都希望事業有成，但真工作了，又感到痛苦。我經常聽到爸爸說，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他不會選擇當公務員。可我問他要做什麼，他卻答不上來。」
李昭苦笑一聲，「人是這樣的。」
「不哦。」何書瑤轉過頭來看著李昭，眼神很堅定，「這是錯的。」
「……大人有大人的無奈。」
「但是，爸爸覺得他的幸福就是事業有成，說自己奮鬥了一輩子，在別人眼裡一直都是成功的局長，那他就應該是幸福的才對。他卻一直說不想當公務員，這說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幸福是什麼，他只是在體驗大家以為的幸福。」
局長？
不對這不重要，何書瑤的話有點震到了李昭。
「不過，書瑤，賺錢是很必要的，人總是不知足，沒賺到錢的時候覺得賺錢就是幸福，賺到錢了就覺得理所當然，又覺得為錢付出的一切不值得……」
「我沒說賺錢不幸福。」何書瑤把頭湊近了李昭，表情特別認真。
「……你，你說。」
「但是！覺得賺錢就是幸福的人，就該一直努力賺錢，哪怕當個守財奴，他也是幸福的。我們總是說以後要當個成功的厲害的人，如果我們覺得這是幸福的，那成功就該很幸福，而不是在乎其他的東西。如果我們覺得其他的東西更重要，說明這個『成功』根本就不是我們要的幸福啊！」
振聾發聵。
李昭有點恍惚，心臟似乎從沉寂的環境裡猛然震了一下。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回應道：「或許……成功跟有錢，就是成年人追逐幸福的基礎呢？」
何書瑤突然跳下樹池，往前兩步雙手叉腰，眼睛直勾勾盯著李昭。
看得李昭有點不好意思。
「阿昭，好奇怪，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怎麼會想不明白？」
36歲成年人被十幾歲小孩教育了。
「你，你說……」
「成功跟賺錢，是追逐幸福的基礎，跟把這兩個東西當成幸福的目標，完全是兩件事。」
李昭愣住了。
「當成目標，那就一直賺錢賺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基礎，那重心就不該只在賺錢上了呀。就像我媽媽，如果真像她說的，她想要的幸福是當一個作家，而不是天天只忙著單位的事情，那她應該工作之餘去寫文章。工作能給她寫作的底氣，是幸福的；寫作本身在追逐夢想，也應該是幸福的。但她就是一心撲在工作上，沒去寫文章。」
李昭的記憶里，何書瑤是一個少言寡語的女生，原來……輸出能力這麼爆炸的嗎？
而且，不愧是語文成績一直很好的人，這邏輯這表達能力，很多初中乃至高中生都做不到。
甚至李昭前世面試的一些985大學生說起話來都磕磕巴巴。
「所以，」何書瑤直接雙手叉腰，「我的爸爸媽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幸福，爸爸說的事業有成，媽媽說的想當作家，都只是他們找的藉口。他們需要做一些別人認可的事情，把這些事當做自己的幸福。」
李昭連連點頭，看起來像個學生。
「幸福沒有這麼狹隘的。幸福可以有很多樣子，又不是說只能是一個目標。我想要考上好學校，也想要爸媽誇獎我，還想要跟喜歡的人一起玩……我還想要多做一些沒做過的事情，想要當個大作家……只要我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那我就該是幸福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個答案並不特別。
李昭前世看過無數雞湯文，這句話早被說爛了。
但經過何書瑤這麼一番陳述發酵，這句話煥發了全新的生命力。
「說得真好，書瑤。你平時對『幸福』這個詞，有很多思考嗎？」
何書瑤聞言一愣，又坐回了樹池開始晃腳丫。
說完李昭又後悔了，他還是不可避免有種成年人端著的感覺，何書瑤很真誠地分享了一套觀點，給了他很多啟示，他理應打開心扉深入聊聊，卻用一句高高在上的點評打斷了對話。
這不對。
【反省自己的問題，幸福度+1，總數19】
負面的情緒……也可以是幸福？
「其實……」何書瑤恢復了細聲細氣的模樣，「我，寫了篇文章，叫《幸福方法論》，但是覺得還差很多，剛剛是把裡邊的觀點直接拿來用了。」
「方法論啊，高級。」
李昭想掐一下自己嘴巴。
沒想到何書瑤突然就星星眼，臉又朝李昭這邊湊了過來，「真的嗎？！」
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咳，當然，方法論是一種很高級的思維方式，我也在學習。可以的話，文章能給我看看？」
「那不行。」
「為啥？」
「不公平。」
嗯？
何書瑤突然就嘟了嘴，把頭撇向一邊，「剛剛的對話也不公平。」
「怎麼了？」
「我跟你說了好多，我也要問你問題，你要好好回答我。」
李昭突然有點緊張。
不能是「喜歡的人」吧？才小學啊，懂個屁啊喂。
「你為什麼會問我，幸福是什麼？」
直到午休的時候李昭起身走到何書瑤座位旁，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兩個人就一起出了教室。
輪到陳年表情繃不住了。
幹什麼，說悄悄話不帶上我？
何書瑤跟李昭走到走廊，看起來有點侷促。
「擔心大家看到了又開始傳流言蜚語嗎？」
何書瑤搖了搖頭，「中午可以出來嗎？」
「學校沒說不行。」
「那咱們去操場吧？」
嗯？剛剛還緊張著，怎麼一下還更激進了？
「走吧。」
李昭跟何書瑤找到學校操場角落的一棵樹底下，乘著樹蔭坐在樹池台子上。
夏天還沒到，空氣有些濕潤，溫度宜人，風吹在臉上非常舒服。
今天天朗氣清，李昭被天光照得眯起了眼。
還沒說話呢就湧起一股困意。
「李昭，」何書瑤晃著雙腿，「你是有什麼心事嗎？」
「我想跟你道個歉。」
「……其實，可以不用的。」
「那就算是解釋吧。」李昭說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人有時候會突然開悟。」
「？」
「就是，我雖然之前看過很多書，但我沒法運用，我不懂的是真的不懂。但是，寫完語文試卷那天，我悟了。」
「啊……」何書瑤腿都不晃了。
「怎麼悟的我說不清楚，算是一種厚積薄發吧。」
何書瑤抿了抿嘴，重新開始晃動腳丫，「嗯。雖然沒聽明白，但我接受了。」
【主動解決好友矛盾，幸福度+3，總數18】
合著這事兒還能拿兩次幸福度的，整得李昭真拿何書瑤當寶箱怪了一樣。
「只是想說這些嗎？」何書瑤歪著頭看著李昭。
「……還有些話想隨便聊聊。」
「那就隨便聊聊。」
「你覺得，幸福是什麼？」
問完，李昭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太大了，而且能回答的又太多，哪怕是李昭自己，現在都能組織出一整段話乃至一篇文章來回答這個問題。
不外乎，各種讓自己開心的事。
「幸福？這個詞好大的。」何書瑤搖頭。
果然。
「我們還是小孩子，做什麼都幸福。」
李昭心裡苦笑一聲，是啊，小孩無憂無慮的，不需要考慮未來，世界還是多姿多彩的，看什麼東西都有新鮮感。
但李昭不是小孩子。
「大人就不一樣了。」何書瑤繼續說道，「我爸爸媽媽，每天都想很多的事情，臉上的皺紋都是愁眉苦臉弄出來的。」
「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何書瑤低下頭去，「以前，我爸爸媽媽都要上班，回家之後很累，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但他們總說『沒辦法』。後來，爸爸讓媽媽不要上班了，他一個人足夠養家，我以為媽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會開心了，結果她在家裡不知道要做什麼，一直說還不如去上班。」
「……這樣。」
「我一直跟自己說，以後不要成為這樣的大人。我爸爸媽媽都希望事業有成，但真工作了，又感到痛苦。我經常聽到爸爸說，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他不會選擇當公務員。可我問他要做什麼，他卻答不上來。」
李昭苦笑一聲，「人是這樣的。」
「不哦。」何書瑤轉過頭來看著李昭，眼神很堅定，「這是錯的。」
「……大人有大人的無奈。」
「但是，爸爸覺得他的幸福就是事業有成，說自己奮鬥了一輩子，在別人眼裡一直都是成功的局長，那他就應該是幸福的才對。他卻一直說不想當公務員，這說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幸福是什麼，他只是在體驗大家以為的幸福。」
局長？
不對這不重要，何書瑤的話有點震到了李昭。
「不過，書瑤，賺錢是很必要的，人總是不知足，沒賺到錢的時候覺得賺錢就是幸福，賺到錢了就覺得理所當然，又覺得為錢付出的一切不值得……」
「我沒說賺錢不幸福。」何書瑤把頭湊近了李昭，表情特別認真。
「……你，你說。」
「但是！覺得賺錢就是幸福的人，就該一直努力賺錢，哪怕當個守財奴，他也是幸福的。我們總是說以後要當個成功的厲害的人，如果我們覺得這是幸福的，那成功就該很幸福，而不是在乎其他的東西。如果我們覺得其他的東西更重要，說明這個『成功』根本就不是我們要的幸福啊！」
振聾發聵。
李昭有點恍惚，心臟似乎從沉寂的環境裡猛然震了一下。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回應道：「或許……成功跟有錢，就是成年人追逐幸福的基礎呢？」
何書瑤突然跳下樹池，往前兩步雙手叉腰，眼睛直勾勾盯著李昭。
看得李昭有點不好意思。
「阿昭，好奇怪，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怎麼會想不明白？」
36歲成年人被十幾歲小孩教育了。
「你，你說……」
「成功跟賺錢，是追逐幸福的基礎，跟把這兩個東西當成幸福的目標，完全是兩件事。」
李昭愣住了。
「當成目標，那就一直賺錢賺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基礎，那重心就不該只在賺錢上了呀。就像我媽媽，如果真像她說的，她想要的幸福是當一個作家，而不是天天只忙著單位的事情，那她應該工作之餘去寫文章。工作能給她寫作的底氣，是幸福的；寫作本身在追逐夢想，也應該是幸福的。但她就是一心撲在工作上，沒去寫文章。」
李昭的記憶里，何書瑤是一個少言寡語的女生，原來……輸出能力這麼爆炸的嗎？
而且，不愧是語文成績一直很好的人，這邏輯這表達能力，很多初中乃至高中生都做不到。
甚至李昭前世面試的一些985大學生說起話來都磕磕巴巴。
「所以，」何書瑤直接雙手叉腰，「我的爸爸媽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幸福，爸爸說的事業有成，媽媽說的想當作家，都只是他們找的藉口。他們需要做一些別人認可的事情，把這些事當做自己的幸福。」
李昭連連點頭，看起來像個學生。
「幸福沒有這麼狹隘的。幸福可以有很多樣子，又不是說只能是一個目標。我想要考上好學校，也想要爸媽誇獎我，還想要跟喜歡的人一起玩……我還想要多做一些沒做過的事情，想要當個大作家……只要我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那我就該是幸福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個答案並不特別。
李昭前世看過無數雞湯文，這句話早被說爛了。
但經過何書瑤這麼一番陳述發酵，這句話煥發了全新的生命力。
「說得真好，書瑤。你平時對『幸福』這個詞，有很多思考嗎？」
何書瑤聞言一愣，又坐回了樹池開始晃腳丫。
說完李昭又後悔了，他還是不可避免有種成年人端著的感覺，何書瑤很真誠地分享了一套觀點，給了他很多啟示，他理應打開心扉深入聊聊，卻用一句高高在上的點評打斷了對話。
這不對。
【反省自己的問題，幸福度+1，總數19】
負面的情緒……也可以是幸福？
「其實……」何書瑤恢復了細聲細氣的模樣，「我，寫了篇文章，叫《幸福方法論》，但是覺得還差很多，剛剛是把裡邊的觀點直接拿來用了。」
「方法論啊，高級。」
李昭想掐一下自己嘴巴。
沒想到何書瑤突然就星星眼，臉又朝李昭這邊湊了過來，「真的嗎？！」
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咳，當然，方法論是一種很高級的思維方式，我也在學習。可以的話，文章能給我看看？」
「那不行。」
「為啥？」
「不公平。」
嗯？
何書瑤突然就嘟了嘴，把頭撇向一邊，「剛剛的對話也不公平。」
「怎麼了？」
「我跟你說了好多，我也要問你問題，你要好好回答我。」
李昭突然有點緊張。
不能是「喜歡的人」吧？才小學啊，懂個屁啊喂。
「你為什麼會問我，幸福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