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開天眼的判斷
陳年覺得最近他腦袋裡邊冒問號的頻率有點高了。
例如現在，他完全沒搞懂李昭這是準備幹什麼。
老伯法令紋極深，腰間別著一大串鑰匙，剛剛把一袋垃圾扔到旁邊，轉身拍了拍手說道：
「小弟弟，我這不賣糖水了，你沒看都關門了嗎？」
「為啥關門啊？」
老伯拉過來一張竹凳，拍了拍灰塵坐下，「本來這個店，就是我嫌沒事幹，做著玩的。這條路要改造，你知道吧？」
李昭點點頭。
「政府過來評估沿街商鋪，說我這是危房，強行給我架起來了，說我要是不投錢修好就不能開業。」
「噢，所以您才準備轉讓。」
老伯本來還沉浸在自己的敘述中，沒指望小學生能聽明白，李昭這話一出，他眼睛都亮了點。
「是啊，我不想修，也不想再開店，放在這也不是個事。以後政府修好了步行街，我這在巷子裡的，大概也沒什麼人過來。不如趁早賣了，免得居委的天天來煩我。」
「租給別人不好嗎？」
老頭皺著眉看了一眼李昭，心想這小孩八卦的內容是不是奇怪了點。
正常不應該「我不管我不管你什麼時候賣綠豆湯嘛」這樣嗎？
「租了還得管啊小朋友。」老頭態度又好了一點，「我兒子在國外，我不開這個店的話，乾脆去他那邊住了，這邊賣了，房子也要賣咯。」
「老伯的兒子在國外啊，肯定賺很多錢吧？」
一聽這話，老伯笑出了十八個褶，「嗐，那個臭小子，以前會讀點書，我供養他上大學，讀完研究生就出國留學去了，結果倒好，找了個洋人老婆，直接留在那了……錢倒是不少掙，但把我跟他媽留在這邊了。好在他還有點良心，這幾年隔三差五就叫我去那邊跟他一起住……」
李昭是懂怎麼給情緒價值的，想要從老頭嘴裡套話，就得先給他吃顆糖。
一番誇獎全是克制，字眼裡都是驕傲。
那邊陳年已經開始暢想自己也留學國外賺大錢了。
「這樣，老伯好幸福哦。」
「嗐，小朋友，你也好好讀書，才小學，還早呢。」
「誒，老伯，那您這個店能賣多少錢啊？」
此刻的老頭已經完全不設防了，「六十萬。」
陳年直接一個「哇」。
李昭看起來懵懵的，「這個數字，多還是少啊？」
老伯指向步行街的沿街商鋪，「那些鋪面，一平都是兩萬五到四萬，我上下兩層合計四十五平，才賣六十萬。」
「啊，您剛剛才說這個在巷子裡沒人過來誒。」
老伯的笑容僵在臉上。
「是不是賣貴了才沒人過來買啊？」
老伯摸了摸鼻子。
「這些也是老伯的房子嗎？」李昭指了指旁邊兩間並排但是鐵閘門緊縮的店面。
「不是，咳，這兩個，政府收儲的。」
難怪，他就記得前世這個店面挺大的，看來旁邊是跟政府租的。
「你這小朋友，」老頭剛剛被童言童語刺痛了一下，防備心重新占領高地，「問這些幹什麼？回家去回家去。」
「我叔叔一直說想在步行街開家店，但手裡只有小几十萬，上次跟我爸爸說肯定買不了什麼鋪面，所以我才來問問您。」
「哦？」老伯的興趣一下就被點燃了，掛了兩個月，這是第一個潛在客戶啊！
那邊陳年又是一個「哇」。
「我想著，要是他可以把這間店鋪買下來，我以後又有綠豆湯吃了。」
老伯臉上最後一絲防備立即消失無蹤，大笑道，「這樣，小朋友，你記一下我的電話，這紙上有，你叔叔想買的話來找我，好不好？」
「不行的。」李昭無奈地搖了搖頭，「叔叔沒準備花太多錢，聽您說，這屋子還要修復，修復完要裝修，這些錢也是他出，他才不樂意買咧。」
「五十萬我也可以。」老伯有點急了，「嗐呀，小朋友，錢的事情，都可以談。你讓你叔叔找我，我們大人來談錢的事情，你就等著以後喝綠豆湯好不好？」
「啊，公交要來了，不好意思老伯，我得回家了！」
話音剛落，李昭就拉起正準備「哇」的陳年，快步走出了巷子。
完美。
一個以後要跑國外，急著出手還自認店面價值不大的業主。
一間被認定為危房，買了還得花錢修復裝修的店面。
旁邊的房子還是政府的物業。
沒開天眼的話，這純純垃圾資產，誰買誰傻逼。
但李昭開了。
這就變成了以後紅火起來也沒有業主糾纏，暫時不會有人看中，未來經營非常方便省事的優良資產。
前世這間店面是租賃的，應該是直到改造完成都沒賣出去，誰知道後來因為一個規劃的變動，導致身居小巷內的店面成了整條步行街的第一節點，租賃需求瞬間爆炸，租金可謂平地起高樓。
並且隨著日後流量爆滿的生意，把鋪租漲成了新聞。
規劃……要是有硬邦邦的規劃資料拿來分析，興許能成為李昭說服父母的破局點。
國土官網可能有公示？步行街與旁邊片區的規劃，不太可能至今沒有方案。
不管最終方案跟前世記得的實際是趨同還是有差異，只要拿到，李昭就有的是辦法把想要的答案說合理——這算是他的職業技能了。
「阿昭，你叔叔要買門店，之前沒聽你說過啊？」
「假的。」李昭說道，「騙老伯的心理價位而已。」
「啊？那，那是誰想買？」
「我。」
「你？！」陳年整個人後退兩步，擺出一個「大」字，「你開玩笑嗎？你真的為了喝綠豆湯？六十萬誒！阿昭，你冷靜一點……」
「喝綠豆湯，怎麼可能。」李昭笑道，「這叫裝唐陰他一手。」
「？」陳年聽不懂。
「這件事情你要保密，」李昭跟陳年說道，「不要跟任何大人說。」
陳年點頭，心想他去跟大人們說李昭要花六十萬買個店面，大概只會被嘲笑。
他暫時無法把剛剛發生的事情捋到正常邏輯線上，於是給自己定了一個舒服的答案：
李昭在逗他，吹牛逼角色扮演。
於是他很快進入角色，「噢~所以你不跟老伯說下去，是欲擒故縱！」
「沒錯。」
「哈哈哈哈，不愧是李葛亮，接下來便是七擒老伯！」
「人家姓諸葛……」
陳年尷尬地撓撓頭。
「陳年，你在家裡能用電腦嗎？」
「不能啊，你不是知道嗎？要考初中了，家裡給我限制死咯。」
「這樣。」李昭剛剛錯過一班公交，乾脆靠著站牌思考對策。
「咋啦，你也想玩俠盜獵車手了對吧？還是CF？」
這會兒同學裡特別流行俠盜獵車手，儘管每個人都是瞎跑瞎搶車瞎飛車，長大了才知道這玩意兒是有劇情與任務的。
CF更不用說，07年底內測，08年下半年火得一塌糊塗，網吧里人均一桿槍。
切換武器有種莫名的爽感，鍵盤的「Q」普遍磨損嚴重。
李昭前世是挺喜歡玩的。
所以陳年壓根不用等李昭回應，就自顧自繼續說，「我特別手癢，其實會偷偷去網吧。你可不要告訴我爸媽啊。」
「嗯？你進得去？」
「有一間可以，環境還挺好的那家。聽說很少人去查，而且貴，本來就都是大人去。」陳年神秘兮兮的，「不過要去一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得我表哥過來，然後我纏著他，爸媽給我外出，恰好老闆又不在，才能跟進去玩。」
見李昭沉默，陳年慌了。
「阿昭，昭哥哥，你千萬不要告訴大人啊，我沒去幾次的，去了只是玩玩遊戲過把癮……」
「下次去，帶上我。」
例如現在，他完全沒搞懂李昭這是準備幹什麼。
老伯法令紋極深，腰間別著一大串鑰匙，剛剛把一袋垃圾扔到旁邊，轉身拍了拍手說道：
「小弟弟，我這不賣糖水了，你沒看都關門了嗎？」
「為啥關門啊？」
老伯拉過來一張竹凳，拍了拍灰塵坐下，「本來這個店，就是我嫌沒事幹，做著玩的。這條路要改造，你知道吧？」
李昭點點頭。
「政府過來評估沿街商鋪，說我這是危房，強行給我架起來了，說我要是不投錢修好就不能開業。」
「噢，所以您才準備轉讓。」
老伯本來還沉浸在自己的敘述中，沒指望小學生能聽明白，李昭這話一出，他眼睛都亮了點。
「是啊，我不想修，也不想再開店，放在這也不是個事。以後政府修好了步行街，我這在巷子裡的，大概也沒什麼人過來。不如趁早賣了，免得居委的天天來煩我。」
「租給別人不好嗎？」
老頭皺著眉看了一眼李昭，心想這小孩八卦的內容是不是奇怪了點。
正常不應該「我不管我不管你什麼時候賣綠豆湯嘛」這樣嗎？
「租了還得管啊小朋友。」老頭態度又好了一點，「我兒子在國外，我不開這個店的話，乾脆去他那邊住了，這邊賣了，房子也要賣咯。」
「老伯的兒子在國外啊，肯定賺很多錢吧？」
一聽這話，老伯笑出了十八個褶，「嗐，那個臭小子，以前會讀點書，我供養他上大學，讀完研究生就出國留學去了，結果倒好，找了個洋人老婆，直接留在那了……錢倒是不少掙，但把我跟他媽留在這邊了。好在他還有點良心，這幾年隔三差五就叫我去那邊跟他一起住……」
李昭是懂怎麼給情緒價值的，想要從老頭嘴裡套話，就得先給他吃顆糖。
一番誇獎全是克制，字眼裡都是驕傲。
那邊陳年已經開始暢想自己也留學國外賺大錢了。
「這樣，老伯好幸福哦。」
「嗐，小朋友，你也好好讀書，才小學，還早呢。」
「誒，老伯，那您這個店能賣多少錢啊？」
此刻的老頭已經完全不設防了，「六十萬。」
陳年直接一個「哇」。
李昭看起來懵懵的，「這個數字，多還是少啊？」
老伯指向步行街的沿街商鋪，「那些鋪面，一平都是兩萬五到四萬，我上下兩層合計四十五平，才賣六十萬。」
「啊，您剛剛才說這個在巷子裡沒人過來誒。」
老伯的笑容僵在臉上。
「是不是賣貴了才沒人過來買啊？」
老伯摸了摸鼻子。
「這些也是老伯的房子嗎？」李昭指了指旁邊兩間並排但是鐵閘門緊縮的店面。
「不是，咳，這兩個，政府收儲的。」
難怪，他就記得前世這個店面挺大的，看來旁邊是跟政府租的。
「你這小朋友，」老頭剛剛被童言童語刺痛了一下，防備心重新占領高地，「問這些幹什麼？回家去回家去。」
「我叔叔一直說想在步行街開家店，但手裡只有小几十萬，上次跟我爸爸說肯定買不了什麼鋪面，所以我才來問問您。」
「哦？」老伯的興趣一下就被點燃了，掛了兩個月，這是第一個潛在客戶啊！
那邊陳年又是一個「哇」。
「我想著，要是他可以把這間店鋪買下來，我以後又有綠豆湯吃了。」
老伯臉上最後一絲防備立即消失無蹤，大笑道，「這樣，小朋友，你記一下我的電話，這紙上有，你叔叔想買的話來找我，好不好？」
「不行的。」李昭無奈地搖了搖頭，「叔叔沒準備花太多錢，聽您說，這屋子還要修復，修復完要裝修，這些錢也是他出，他才不樂意買咧。」
「五十萬我也可以。」老伯有點急了，「嗐呀，小朋友，錢的事情，都可以談。你讓你叔叔找我，我們大人來談錢的事情，你就等著以後喝綠豆湯好不好？」
「啊，公交要來了，不好意思老伯，我得回家了！」
話音剛落，李昭就拉起正準備「哇」的陳年，快步走出了巷子。
完美。
一個以後要跑國外，急著出手還自認店面價值不大的業主。
一間被認定為危房，買了還得花錢修復裝修的店面。
旁邊的房子還是政府的物業。
沒開天眼的話，這純純垃圾資產，誰買誰傻逼。
但李昭開了。
這就變成了以後紅火起來也沒有業主糾纏，暫時不會有人看中，未來經營非常方便省事的優良資產。
前世這間店面是租賃的，應該是直到改造完成都沒賣出去，誰知道後來因為一個規劃的變動，導致身居小巷內的店面成了整條步行街的第一節點，租賃需求瞬間爆炸，租金可謂平地起高樓。
並且隨著日後流量爆滿的生意，把鋪租漲成了新聞。
規劃……要是有硬邦邦的規劃資料拿來分析，興許能成為李昭說服父母的破局點。
國土官網可能有公示？步行街與旁邊片區的規劃，不太可能至今沒有方案。
不管最終方案跟前世記得的實際是趨同還是有差異，只要拿到，李昭就有的是辦法把想要的答案說合理——這算是他的職業技能了。
「阿昭，你叔叔要買門店，之前沒聽你說過啊？」
「假的。」李昭說道，「騙老伯的心理價位而已。」
「啊？那，那是誰想買？」
「我。」
「你？！」陳年整個人後退兩步，擺出一個「大」字，「你開玩笑嗎？你真的為了喝綠豆湯？六十萬誒！阿昭，你冷靜一點……」
「喝綠豆湯，怎麼可能。」李昭笑道，「這叫裝唐陰他一手。」
「？」陳年聽不懂。
「這件事情你要保密，」李昭跟陳年說道，「不要跟任何大人說。」
陳年點頭，心想他去跟大人們說李昭要花六十萬買個店面，大概只會被嘲笑。
他暫時無法把剛剛發生的事情捋到正常邏輯線上，於是給自己定了一個舒服的答案：
李昭在逗他，吹牛逼角色扮演。
於是他很快進入角色，「噢~所以你不跟老伯說下去，是欲擒故縱！」
「沒錯。」
「哈哈哈哈，不愧是李葛亮，接下來便是七擒老伯！」
「人家姓諸葛……」
陳年尷尬地撓撓頭。
「陳年，你在家裡能用電腦嗎？」
「不能啊，你不是知道嗎？要考初中了，家裡給我限制死咯。」
「這樣。」李昭剛剛錯過一班公交，乾脆靠著站牌思考對策。
「咋啦，你也想玩俠盜獵車手了對吧？還是CF？」
這會兒同學裡特別流行俠盜獵車手，儘管每個人都是瞎跑瞎搶車瞎飛車，長大了才知道這玩意兒是有劇情與任務的。
CF更不用說，07年底內測，08年下半年火得一塌糊塗，網吧里人均一桿槍。
切換武器有種莫名的爽感，鍵盤的「Q」普遍磨損嚴重。
李昭前世是挺喜歡玩的。
所以陳年壓根不用等李昭回應，就自顧自繼續說，「我特別手癢，其實會偷偷去網吧。你可不要告訴我爸媽啊。」
「嗯？你進得去？」
「有一間可以，環境還挺好的那家。聽說很少人去查，而且貴，本來就都是大人去。」陳年神秘兮兮的，「不過要去一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得我表哥過來，然後我纏著他，爸媽給我外出，恰好老闆又不在，才能跟進去玩。」
見李昭沉默，陳年慌了。
「阿昭，昭哥哥，你千萬不要告訴大人啊，我沒去幾次的，去了只是玩玩遊戲過把癮……」
「下次去，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