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毛錢收黃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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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頭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交管理費?你算老幾。這市場是劉老闆包下來的,沒他的話,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

  正說著,大門裡走出一個胖男人。這男人穿著花格子襯衫,挺著大肚子,咯肢窩夾著一個黑皮包。

  他腳下的皮鞋擦得很亮,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項鍊。

  「吵吵什麼呢?」胖男人走過來。

  光頭趕緊換上笑臉,迎上去點火。「劉老闆,塔寨林家的人,拉了幾車破果子非要進市場賣。」

  劉老闆咬著雪茄,走到第一輛拖拉機跟前。他抽了抽鼻子,那股濃烈的異香直衝腦門。

  他常年喝酒熬夜,腦袋總是昏沉沉的。這股香味吸進去,他整個人精神一振,頭不疼了。

  劉老闆扒著車廂看了一眼,滿車金黃色的果子。他伸手拿了一個,用大拇指擦了擦果皮,張嘴咬了一大口。

  果汁爆開,劉老闆三兩口把一個果子吃得乾乾淨淨。

  他長這麼大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果肉咽進肚子裡,胃裡暖烘烘的,連早上的宿醉全散了。

  他心裡盤算,這東西拉到縣裡、市里,包裝一下,賣一百塊一斤都有人搶著要。這是穩賺不賠的搖錢樹。

  他把果核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這叫什麼果子?」劉老闆看著林福問。

  「林家自己種的,黃金果。」林福回答。

  劉老闆撇了嘴。「什麼黃金果,聽都沒聽過。看這成色,個頭這麼大,估計打了激素。

  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進了我的市場,吃壞了人誰負責?」

  林福急了。「劉老闆,我們這果子絕對沒打藥,純天然的。全族人澆井水種出來的。」

  劉老闆擺了擺手,打斷林福的話。

  「行了。看在你們塔寨人大老遠跑一趟的份上。這果子我收了。一毛錢一斤,全卸下來過秤。」

  林福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毛錢?劉老闆,你開什麼玩笑。這果子種出來費了大功夫,一毛錢連水費都不夠!」

  「愛賣不賣。」劉老闆咬著雪茄。

  「這鎮上除了我宏發農貿,沒人敢收你們的貨。你拉到街上去賣,城管五分鐘就收了你的攤子。」

  林福咬著牙,太公出門前交代過,林家的東西只賣高價。一毛錢一斤,這是把林家的臉按在地上踩。

  「不賣了。」林福轉頭衝著拖拉機司機喊,「兄弟們,掉頭!我們去縣裡賣!」

  司機掛上倒擋,拖拉機排氣管冒出黑煙。

  劉老闆臉色變了。到了嘴邊的肥肉,他不可能讓飛了。他沖光頭使了個眼色。

  光頭拎著棒球棍衝上去,一棍子砸在拖拉機的擋風玻璃上。

  玻璃碎渣濺了司機一身,光頭伸手進駕駛室,拔掉車鑰匙。

  「想走?晚了。今天這果子,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光頭吼道。

  十幾個地痞從市場裡衝出來,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把五輛拖拉機和三輪車團團圍住。

  林福跳下車,擋在車廂前面。「你們想幹什麼!光天化日強買強賣?」

  「給我卸貨!」劉老闆發話。

  地痞們爬上車廂,抓住裝滿黃金果的竹筐,用力往車下扔。

  「砰!砰!」竹筐砸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金黃色的果子滾了一地。

  地痞們故意抬起皮鞋,狠狠踩在果子上。果肉被踩爛,金黃的汁水流進下水道。滿地全是爛果泥。

  「別踩!別踩!」林福眼睛紅了,撲上去抱住一個地痞的腿。這是全族人三個月沒日沒夜澆水種出來的命根子。

  光頭走過來,一棒球棍砸在林福的頭上。

  林福慘叫一聲,捂著頭倒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往外冒,染紅了半邊臉。

  「福叔!」十幾個跟車的禮堂後生急眼了。他們抄起扁擔和車上的麻繩,衝上去跟地痞拼命。

  禮堂的人沒喝過強化藥湯,只是普通的莊稼漢。對面是天天打架的職業混混,手裡拿的全是鐵傢伙。

  大門前亂成一團。鋼管砸肉的悶響、扁擔斷裂的脆響與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一個林家後生剛掄起扁擔,被兩個地痞按住。

  光頭一鋼管砸在後生的右胳膊上,骨頭折斷的聲音傳出,後生疼得在地上打滾。

  幾分鐘過去。十幾個林家後生全倒在地上。有的胳膊被打斷,有的頭破血流。

  一萬斤黃金果,有一大半被掀翻在地上,踩成了一灘爛泥。

  劉老闆走到林福面前,一腳踢開林福的手。他踩著一個完整的黃金果,用力碾碎。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新太公。」劉老闆吐出一口濃痰。

  「塔寨鎮的沙子歸你們管,但這鎮上的生鮮水果,我劉大腦袋說了算。

  明天乖乖把剩下的果子拉過來,還是開頭那個價,一毛錢一斤。

  少一斤,我去塔寨把你們的果樹全砍了。滾!」

  地痞們把車鑰匙扔在地上。

  林福捂著流血的頭,從地上爬起來。他咬著牙,招呼還能動彈的後生,把斷了胳膊的兄弟抬上拖拉機。

  剩下的半車爛果子也沒扔,連爛竹筐一起收拾進車廂。

  車隊冒著黑煙,悽慘地離開宏發農貿市場。

  中午時分。拖拉機開進塔寨鎮祠堂大院。

  院子裡滿是血腥味和爛果子的酸味。

  林霆坐在太師椅上。林飛站在旁邊。二叔公拄著拐杖從偏房跑出來。

  拖拉機停穩。林福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他頭上的血把黑布褂子染紅了一大片。

  車廂里躺著七八個哀嚎的後生。竹筐全碎了,底下的果子爛成一灘泥。

  「太公……我沒用。」林福大哭出聲,雙手捶打著地面。

  「劉大腦袋壓價一毛錢一斤。我們不賣,他們就掀了筐,踩爛了果子,還打斷了兄弟們的胳膊。他說這鎮上的水果生意,他說了算。」

  二叔公看著滿車廂的爛果子,心疼得直掉眼淚,他舉起拐杖敲打地面。

  「造孽啊!老祖宗賞的搖錢樹,全給糟蹋了!」

  院子裡聚集的林家人全炸了。

  「太公!跟他們拼了!」

  「忠堂的人呢!拿傢伙去鎮上砍死他!」

  群情激憤,兩百多個林家男丁操起鐵鍬和鋤頭,眼圈發紅,等著林霆一句話。

  林霆抬起手,院子裡安靜下來。

  林霆站起身,他走到拖拉機跟前,看著車廂里那些被踩爛的黃金果,看著那些斷了骨頭、滿頭是血的族人。

  他伸出右手,抓起一把爛果泥。金黃的汁水混著泥土,從他指縫間滴落在青石板上。

  林霆面無表情,轉身走回太師椅,重新坐下。

  右手平放在實木扶手上,五指收攏。

  「啪。」

  堅硬的百年酸枝木扶手被他單手捏得粉碎。

  木頭茬子刺破他的掌心,留下一道血痕,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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