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巨大的活體牢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怎麼了?」

  唐糖擔憂的看向蘇鳴。

  喊了好幾聲,蘇鳴才回過神來。

  剛剛一閃而過的空間波動,細微到近乎不可察覺。

  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在無人察覺的維度里,輕輕震顫了一下。

  千里之外的總部,數百人緊盯大屏幕的實時監測數據,呼吸沉重的近乎窒息。

  所有數據流都平穩如初,曲線規整正常。

  零異常波動、零空間波動、零信號干擾。

  一切參數都在表示,世界安穩太平。

  可他們卻看見了蘇鳴瞬間凝固的笑容。

  霎那間,一股極致的無力感,如同冰水,瞬間浸透了整個總部大廳。

  就在這時,蘇鳴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抱歉的衝著唐糖說道:「等會,我去接個電話。」

  接聽電話的瞬間,周正陽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其聲沙啞無助,其言字字沉重:「大王,剛剛出現了,對嗎?」

  數百位最頂級的處理員、科學家、研究員。

  藍星人類目前最先進的科技。

  以及無數紮根在唐糖第一層人際關係網中的眼線與監測。

  再加上數萬,甚至是十幾萬雙眼睛死盯。

  可他們也僅僅只是從蘇鳴微變的表情判斷出,剛剛發生了異象。

  真的是太無力了。

  面對他們,人類引以為傲的所有科技大廈,脆弱的如同一觸即碎的廢墟。

  蘇鳴沒有否認:「是,剛剛出現了。」

  「但我還不確定剛剛那一瞬發生了什麼。」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老周,你也別壓力這麼大。」

  電話那頭的周正陽低笑一聲,笑意里儘是苦澀與茫然。

  「大王,我知道。」

  「我們調動了人類所有能調動的力量,用盡了所有科技手段,十幾萬雙眼睛死死盯著,可到頭來,只能靠您的表情判斷出事了。」

  「我們人類,真的是太渺小了。」

  蘇鳴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他們能做的也僅有接受。

  直到有一天,等祂們主動降臨時,人類才有資格恍然大悟。

  在此之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們都無從察覺。

  掛斷電話,蘇鳴遠遠望了一眼余夢念。

  余夢念就在遠處站著。

  她也察覺到了。

  下一秒,一道警告的神念在蘇鳴腦海響起:「不要動用那個能力。」

  她指的是低等盲區。

  蘇鳴輕輕點頭,十字瞳開啟。

  嗡——

  萬物定格,時空凍結。

  隨著橫瞳伸縮,他眼中的整個世界都在逆流回溯。

  很快,時間就回到了唐糖著急抓住戒指的那一瞬。

  就像是一幕定格動畫。

  可在蘇鳴的大觀眼中。

  唐糖頭頂上空是一片朦朧的黑霧,無數細碎的線條紊亂浮動,模糊不清,似有若無,根本無法看清。

  想要看清楚,就必須使用低等盲區。

  而這就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不使用低等盲區,無法看清這些線的變化。

  可若是使用了低等盲區,其後遺症太過恐怖。

  這是一道無解的單選題。

  蘇鳴沉默片刻後,從背包拿出了第二枚星星。

  他想問問溫祈,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如何選擇。

  星星,他選擇了一顆白色。

  將其展開,清秀利落的字跡出現在他眼前。

  【大膽去做,不要怕,沒有人會怪你】

  看著這行字,蘇鳴笑了。

  又是毒雞湯。

  溫祈給他的三枚紙星星,都是毒雞湯。


  它沒有具體答案,卻適配一切。

  它沒有大義凜然的勸慰,也沒有精準無誤的指引,只有無條件的包容與撐腰。

  這張紙條的內容,同樣能用到昨天晚上蘇鳴在海邊散心的時刻。

  【不要猶豫,這是你應得的】這張紙條,同樣也能用在這一刻。

  蘇鳴思索了幾秒,打開第三枚紙星星。

  這張紙條上的字跡和前兩張截然不同。

  筆鋒優雅,斂去了幾分利落,多了幾分綿長的溫柔。

  想來,它是沈婉瑜的筆跡。

  內容只有四個字:【我們都在】

  這三張紙條,實際上都在說同一件事情。

  大膽去做,不要怕,也不要猶豫。

  就算做錯了,也沒人會怪你。

  無論面對任何情況,我們都在。

  溫祈不是神。

  她做不到全知全能。

  但她卻做到了神才能做到的事。

  那便是,一次又一次的給蘇鳴足夠的底氣和方向。

  任何事情。

  任何選擇。

  蘇鳴都可以放手去做。

  這就是溫祈所表達的。

  將紙條疊好,放進背包。

  蘇鳴已經做出了決定。

  側頭望向定格中的唐糖,他不再猶豫,當即運轉低等盲區。

  嗡——

  霎那間,定格的世界出現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有人頭頂都鑽出無數粗細不一的長線。

  這些線像是活著的觸手,跳動、扭曲、變化,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鮮活怪異感。

  密密麻麻的線條肆意蔓延,纏繞,鋪滿蘇鳴的整片視野。

  它們化為一張籠罩整個世界的巨型大網,帶著壓抑的瘋狂將整個世界包裹。

  就像是,我們熟知的藍星,實際上是網中的獵物。

  被定格在原地的唐糖,頭頂立著整張大網裡最粗、最顯眼的一根主線。

  這根主線慘白髮亮,表面布滿不斷蠕動的細碎紋路,像人體跳動的血管一樣詭異。

  數百條細線從這根主線上分裂延伸,野蠻連接著她身邊的愛人、家人、朋友。

  最讓蘇鳴恐懼窒息的是。

  人類在這一刻化為活體經緯,成為了用來捆住藍星的巨大活體牢籠。

  藍星不是在自轉。

  它宛如一條魚,在網中翻騰,撞擊,哭泣。

  每次翻騰,晝夜交替,晨昏更迭。

  每次撞擊,山川震顫,地震海嘯。

  每聲哭泣,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而唐糖頭頂的那根主線,就像是封住的漁網口,無盡向上蔓延。

  有什麼東西。

  以唐糖為核心,連接全人類,將人類的情感關係化為一張大網,捆住藍星,然後慢慢向上收網。

  再往上看,就連低等盲區都看不見了。

  除非,低等盲區升到三級,才能看見更多的真相。

  強行關閉低等盲區。

  瞬息之間,世界恢復往日的熱鬧平和。

  可蘇鳴身形一晃,眼前驟然一黑,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流逝、悄然變化。

  他眼底的溫度,正在一點點冷卻。

  下一秒,一道倩影無視周遭所有人的驚呼,憑空出現在蘇鳴身前。

  不等蘇鳴穩住身形,她一把攥出他的手腕,身形一閃,便瞬間消失。

  唐糖目光一直都凝望著蘇鳴。

  剛剛發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

  從蘇鳴接完電話後的驟然失神,身形微晃,到一名陌生女子憑空現身、帶他離去。

  短短數秒,卻給她的心靈造成了天翻地覆的衝擊。

  「騙子。」

  她臉色煞白,咬緊嘴唇,望著蘇鳴消失的位置。


  覺醒者是存在的。

  她現在相信了。

  她也相信,在覺醒圈內,只有覺醒者才能和覺醒者在一起。

  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她死死抿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另一邊。

  余夢念帶著蘇鳴跨越千里,迅速抵達異常總部專屬醫院。

  這裡匯聚著龍國最先進的醫療設備和醫療團隊。

  然而,等醫療成員急匆匆跑過來,對上蘇鳴眼眸的那一刻,所有人腳步驟然僵住,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那是一雙極致漠然的眼眸,空洞,麻木、不帶半分人間煙火。

  那不是人類看待同類的目光,更像是冰冷的旁觀者,審視著一件件無生命的器物。

  僅僅一眼,全場醫護人員如同墜入萬年冰窟,連呼吸都停止了。

  余夢念瞬間察覺到了這股詭異的變化。

  心頭一緊,抬手便想揪住蘇鳴的領口,試圖將他喚醒。

  然而,卻揪空了。

  因為,蘇鳴消失了。

  空間扭曲,一步踏出,再無蹤跡。

  余夢念眉頭緊蹙,下一秒身形掠動,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遠程全程監控畫面的周正陽,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發顫。

  「壞了,大王又使用那個能力了。」

  「不是普通動用,而是全力運轉。」

  屏幕中,蘇鳴的移動速度突破了所有空間規則極限。

  他使用的是邊界模糊。

  縱使余夢念全速追趕,也只能勉強捕捉到他一閃而過的背影。

  萬幸的是。

  蘇鳴是有目的地的。

  他身影穩穩出現在攬月小區,出現在自己熟悉的家裡。

  幾乎是同一時間,余夢念破空而至,抬手便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將人牢牢按住。

  這次蘇鳴沒有躲開,只是抬頭淡漠的看向她。

  「為什麼要用。」

  余夢念的眼神同樣平淡。

  可這份平淡下,卻夾雜了瀕臨失控的害怕。

  她望著眼前的少年,心底寒意層層蔓延。

  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欲望,看不清一絲一毫的熾熱,淡漠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視人間。

  不,比神明還可怕。

  神明還視眾生為生靈。

  可蘇鳴看人,已經不是以生命的角度。

  就像看桌子、椅子、凳子、鍋碗瓢盆這些死物。

  「夢念,我看見了。」

  蘇鳴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眼神更是麻木。

  「我不得不用。」

  「不開啟低等盲區,我什麼都看不見。」

  明明是最尋常的解釋,卻窒息到令人絕望。

  他的記憶完好無損,過往的點滴清晰如故。

  可他的心境、認知、視角,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可是…」蘇鳴微微抬頭,輕聲反問,語氣帶了一絲迷茫:「我為什麼非要看?」

  短短一句,讓余夢念瞳孔驟然收縮。

  屏幕另一端的周正陽,渾身冰涼,一副天塌的絕望模樣。

  而這,便是最恐怖的變化。

  之前蘇鳴動用低等盲區,是為了自己愛的人,愛自己的人,希望可以戰勝祂們。

  可此刻,他連動用能力的初衷與執念,都開始疑惑了。

  最可怕的是。

  當世人在他眼中盡數淪為無生命的器物,他便再也不會以「人」的立場審視世界。

  他賴以堅守的人心錨點,將發生不可逆的崩塌與變遷。

  情急之下,余夢念當即踮腳,徑直吻了上去。

  可蘇鳴卻下意識偏過頭。

  愣怔片刻後,他回頭,淺淺的回應了一個輕柔的吻。

  余夢念死死盯著蘇鳴,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為什麼不伸舌頭?」

  他之前恨不得將自己吃掉、揉碎。

  可此時,只剩遷就,再無熾熱。

  蘇鳴有些疑惑。

  當余夢念想要再次湊近、加深這個吻時,他卻一把將她推開。

  「乖,別鬧,自個去玩玩。」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溫柔。

  對待余夢念,他終究還是與對待別人不一樣。

  比如說,冰冷的物件與可愛的貓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