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銅鍋沸肉傳天書,餘烈殘香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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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只能聽到壁爐里木柴燃燒劈啪聲,以及林啟翻動紙張摩擦聲。

  馮庸和張漢卿兩人,就像是兩個做錯了事,正在等待班主任教訓的小學生一樣,腰杆挺得筆直,並排坐在沙發上。

  兩人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林啟臉上每一個微小表情變化,生怕自己哪怕細微的呼吸,都會打擾到這位軍工大神的思考。

  倆人如此小心翼翼,原因無他。

  見識過東征那場跨時代的空軍表演,倆人都迫切希望奉系空軍變強。

  林啟這一看,足足看了大半個小時。

  期間,林啟眉頭時而緊鎖,時而微微點頭。

  甚至還出筆,在幾張圖紙上快速勾勒著複雜的線條。

  「呼……」

  終於,林啟看完最後一頁,隨後把計劃書放在面前茶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怎麼樣?林博士!可行嗎?」

  馮庸緊張得雙手在褲腿上直搓,聲音發顫。

  林啟抬起頭,給出了句公肯的評價:「總體框架不錯,有野心,也有砸鍋賣鐵的實幹精神。」

  馮庸剛要咧嘴笑。

  林啟話鋒陡然一轉,一盆冷水澆下:「但是,能改進!其中在未來空戰中決定生死的致命缺陷還有很多!」

  馮庸聽聞此言,非但沒有半點失落,反而猶如餓狼聞到肉香,狂喜地一拍大腿:「那感情好!林博士,您可得多提寶貴意見,您今天就是把我罵得體無完膚,馮某人也洗耳恭聽!」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求知若渴的馮瘋子!」

  張漢卿大笑著站起身來,看了看表:「大哥,馮庸,這都中午了。咱們別干坐著,腦力勞動最耗神。我讓人把鍋子擺上來,咱們哥仨邊吃邊聊!今天這頓酒,不醉不歸!」

  不多時,熱氣騰騰,炭火通紅的紫銅火鍋被端上了桌。

  東北的酸菜白肉在滾燙高湯里翻滾,散發著誘人香氣。

  然而,飯桌上的三人,根本沒有人去在意食物。

  這場火鍋局,徹徹底底變成一場跨時代的航空戰術授課!

  林啟夾了一筷子酸菜,卻沒有往嘴裡送,放進碗裡,隨後指著鋪在飯桌上一張圖紙,開始解剖:

  「馮司令,你計劃里,準備斥巨資去法國選購【高德隆】和【布雷蓋】這種木頭骨架,帆布蒙皮的雙翼機,這是短視的!」

  林啟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可抗拒的硬核邏輯:「這種飛機淘汰得太快,木頭骨架根本承受不了大馬力發動機帶來的劇烈震動。如果要買,眼光必須放長遠,必須去英國或者美國,盯死那些全金屬應力蒙皮的單翼機技術,未來的發動機馬力,絕對會飆升到七百甚至一千匹以上。只有金屬機身,才能在高速俯衝和纏鬥中不讓飛機在空中解體!」

  馮庸聽得眼睛越瞪越大,連連點頭,掏出個小本記錄。

  「還有,這是最致命的一點!」

  林啟敲了敲桌子,眼神冷厲:「你的預算分配大錯特錯!你把百分之八十的錢用來買飛機,卻只留了百分之二十來培訓飛行員!」

  「荒謬!愚蠢!」

  林啟毫不留情痛批:「飛機沒了,只要有錢,去西洋買就是了。但是,一個能夠在天上躲避密集的防空彈雨,能夠克服地心引力進行精確投彈,能夠和僚機進行完美編隊配合的成熟飛行員,那是用同等重量黃金都堆不出來的寶貝疙瘩!」

  「你的培訓大綱必須重寫!不僅要教他們怎麼把飛機開上天,更要教他們怎麼保命!【飛行員降落傘跳傘求生訓練】必須列為必修課!還有,未來戰機速度超快,高空機動帶來的引力會讓人瞬間昏厥,你的訓練場裡,必須把高空抗暈眩訓練放在第一位!誰過不了這關,立刻淘汰!」

  「對!對對對!林博士您罵得太對了!是我本末倒置!」

  馮庸激動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回去去改大綱。

  張漢卿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他時不時插嘴,詢問關於空地無線電通訊頻率波段問題,以及如何利用地形進行超低空突防。

  林啟結合著後世成熟理論,深入淺出地一一解答。

  從發動機的氣缸排列,講到航空機槍的射擊同步器。

  從轟炸機密集編隊,講到殲擊機的狗鬥戰術。


  一頓飯,聽得張漢卿和馮庸兩人如痴如醉,仿佛推開一扇通往未來戰爭的大門!

  聊了足足大半天,窗外風雪漸漸停歇。

  馮庸心滿意足將那份被林啟改得密密麻麻,甚至可以說是脫胎換骨的計劃書,小心翼翼重新裝回公文包,死死抱在懷中。

  他端起面前高粱酒,一仰脖子一飲而盡,發出一聲沉重,卻又透著無比慶幸的長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這一次天津,我馮庸算是沒有白來!」

  馮庸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苦笑了一聲:「林博士,漢卿。說句掉底子、讓人笑話的話。如果不是林博士在這天津衛,這鬼地方,就算是八抬大轎請我,我馮庸也絕對不會踏足半步!」

  張漢卿正在剔牙的手猛地一頓,滿臉錯愕看著從小玩到大,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髮小:「馮庸,你沒喝多吧?你可是堂堂東北軍少將司令,手裡握著咱東北軍最燒錢的空軍!天津衛雖然水深,但也沒龍潭虎穴地步,更不會讓你連門都不敢進吧?你這話到底怎麼講?」

  馮庸嘆了口氣,原本因收穫滿滿而狂熱的眼睛裡,此刻其突兀地,閃過一抹恐懼。

  「六年前,還是民國七年的時候。」

  馮庸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仿佛陷入了一段血腥回憶中:「我當時年紀還小,奉家裡老爺子的命令,在離這飯店不遠的雲南會館辦事。那一天,我躲在後院的迴廊後面,親眼……親眼看到了一幕讓我做一輩子噩夢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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