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背義家奴邀名宿,窮途戰神上煤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秋的冷雨,仿佛要將這千瘡百孔大地徹底洗刷一遍,卻只能讓滿地泥濘與血污變得更加不堪。

  一九二四年十月下旬,一場震驚中外的政變,猶如平地起驚雷,瞬間將整個北洋軍閥的政治版圖炸得粉碎。

  馮煥章這個平日裡穿著粗布軍裝、拿著大刀片子、總是把「體恤士兵」、「不忍弟兄們挨餓受凍」掛在嘴邊的基督教將軍。

  在率領西北軍大撤退、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北平,將大總統曹錕軟禁在中南海後,終於向全天下露出了他的獠牙。

  政變之初,馮煥章在通電中洋洋灑灑地寫著「為國為民」、「痛恨內戰」、「順應民意」。

  但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只能糊弄糊弄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西北軍大頭兵,當然還有不明真相的底層百姓。

  等局勢稍微穩定了兩三天,天下間老奸巨猾軍閥、政客,乃至西北軍高級軍官們,全都反應過味來了。

  大家心裡跟明鏡似的,就憑西北軍那點破爛裝備,馮煥章憑什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背刺直系?他憑什麼敢把曹大總統從龍椅上拽下來?

  他難道就不怕在山海關第三師潰敗?

  那樣西北軍將直面幾十萬奉軍。

  答案只有一個,而且昭然若揭,他必然早就拿了關外老張的黑錢,倆人早就暗中勾搭在了一起,達成了骯髒的利益交換!

  然而,接下來的局勢走向,如同脫韁的野馬,出乎全天下所有人的預料。

  按照江湖規矩和事先的秘密約定,馮煥章拿了奉軍的錢,在背後捅了吳佩孚一刀,拿下北平後,理應大開城門,恭恭敬敬地迎接「金主」入京主持大局。

  可是,這位有著「三姓家奴」潛質的馮大將軍,不僅沒喊口號迎奉軍入關,反而做出了一個無賴絕絕子的動作!

  他先是通電全國,高調邀請遠在廣州的先生北上,共商國事,主持大局!

  緊接著,又與奉張達成詭異的臨時默契——奉軍入關,西北軍絕不阻攔,但咱們絕無進一步合作意願!

  為了平衡各方勢力,防止老張一家獨大,馮煥章更是聯合了各方勢力,硬生生地把早就下野、在天津做寓公的段合肥給請了出來,推其為臨時執政!

  這一套行雲流水、左右逢源的「不講究」操作,直接把東北軍和廣州大本營全給整不會了。

  ……

  山海關前線,奉軍老鬍子專列。

  外面大雪飄飄,列車裡溫暖如春。

  「媽了個巴子的!馮煥章這個背信棄義雜碎!狗娘養的王八羔子!」

  湯玉麟一腳踹翻了面前椅子,脖頸上青筋暴突,雙眼噴火咆哮道:「拿了咱們現大洋和金條!現在事辦完了,他翻臉不認人!不僅不接大帥入京,還把段合肥那個老不死的搬出來制衡咱們!他這是把咱奉軍當冤大頭耍!」

  一向自視甚高楊宇霆,此刻也是臉色鐵青。

  他引以為傲謀略,在馮煥章這種毫無底線政治無賴面前,就像是秀才遇到兵。

  「大帥!」

  楊宇霆咬牙切齒地上前一步:「馮煥章此人腦後有反骨,毫無信義可言。他現在占據著京畿要地,尾大不掉。依我看,必須立刻調轉槍口,趁他立足未穩,先發兵把他給剿了!」

  列車裡群情激憤,奉軍將領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殺進北平,扒了馮煥章的皮。

  在這一片喧鬧與暴怒中。

  坐在主位上的老帥,反常地沒有發火。

  他把玩著手裡獅子頭核桃,發出「咔咔」的聲響,小核桃眼半眯著。

  「媽了個巴子,都給老子閉嘴!」

  老帥突然冷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全場喧囂。

  「吵什麼吵?像個什麼樣子!大洋是老子掏的,老子都沒心疼,你們在這瞎叫喚個屁!」

  老帥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楊宇霆和湯玉麟等人。

  「馮煥章是個什麼狗東西,老子掏錢的時候心裡就一清二楚!指望這種三姓家奴跟咱們講道義?你們腦子都被狗吃了!」

  他冷笑一聲,務實地下達了命令:

  「馮煥章想在城裡唱大戲,由他唱!他請段合肥,請孫大炮,隨便他!但你們給老子聽清楚了!」


  「不管北平城裡現在鬧得有多歡,咱們現在首要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趁他病,要他命!集中所有炮火和兵力,先給老子把吳小鬼吃干抹淨!絕不能讓他有一口喘息的機會!等把直系最能打的第三師敲碎,咱們騰出手來,再慢慢收拾馮煥章那個雜碎!」

  東北王冷酷決斷,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老鬍子清醒地知道,只要吳佩孚第三師主力還存在一天,奉軍勝利就永遠懸在半空。

  ……

  事實也正如東北王所料。

  此時吳佩孚陷入他戎馬一生中最悽慘、最絕望的時刻。

  塘沽港口,冷雨夾雜著冰冷的東風,如同一把把刀子,無情地切割著潰兵們身體。

  這位曾經在直皖戰爭、第一次直奉大戰中戰無不勝、號稱「天下第一軍」統帥的戰神,此刻穿著一身沾滿泥濘的棉袍,站在瑟瑟寒風中。

  他身後,曾經的那支裝備精良、兵強馬壯第三師,已經在奉軍精銳與西北軍夾擊下,徹底土崩瓦解,漫山遍野的士兵丟盔棄甲,跪地投降。

  吳佩孚原本清癯威嚴的臉上,此刻寫滿滄桑與悲涼,他眼窩深陷,目光中透著英雄末路的悲情。

  「大帥……船已經備好了。」

  副官頂著大雨跑過來,聲音哽咽,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再不走,奉軍追兵就到了。」

  吳佩孚回過頭,看了一眼北方天空,也是北平的方向。

  「馮煥章……豎子誤我!豎子誤我啊!」

  老頭仰天長嘆,兩行濁淚奪眶而出。

  他沒有罵張作霖,因為那是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廝殺,他恨透了馮煥章,恨透了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卑劣行徑。

  無盡悲涼中,吳佩孚帶著僅剩的兩千名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登上「華甲輪」運煤船。

  伴隨著悽厲汽笛聲,首位登上《時代周刊》的龍國人,在冰冷秋雨中倉皇南下,逃往湖北,就此跌落神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