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工業殺場碎舊典,紫銅爐火煮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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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盤北側,楊宇霆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

  將官呢子大衣緊緊貼在脊背上,勒得他喘不過氣。金

  絲眼鏡的鏡片上蒙著一層白霧,順著鼻樑往下滑了半寸,他連抬手去推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沙盤上的局勢,已經成了一邊倒的單方面屠殺。

  他把第三師殘部拼命往北平方向撤,企圖依託豐臺、南苑一線的城防工事,死守大本營,拖延時間等待直魯聯軍的回援。

  楊宇霆手指哆嗦著,拔起三面代表直系殘兵的白底藍字小旗,顫巍巍地插在豐臺鎮的木塊周邊。

  「我退守豐臺,依城掘壕。」

  他聲音啞得像兩塊砂紙在磨:「第三師還有半個炮兵團,只要卡住鐵路線,你打不進來。」

  林啟站在沙盤南側,連看都沒看豐臺一眼。

  他從旗筐里抓起一面黑底黃字的奉軍小旗,沒往豐臺放,而是直接越過北平城,重重插在北平西側的永定河上游。

  「炸堤。」

  兩個字,乾脆,狠絕。

  楊宇霆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林啟手沒停,又抓起兩面代表炮兵的紅旗,插在南苑外圍的高地上。

  「你退守豐臺,就是自尋死路。我不需要步兵去填你的戰壕。」

  林啟指尖點在紅旗上:「奉軍重炮旅集中火力,不打你的步兵陣地,砸你的彈藥庫和供水站。永定河決堤,水淹南苑。你第三師的火炮拖在爛泥里,一發炮彈都打不出去。」

  林啟抬眼,目光釘在楊宇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三天,城裡斷水斷糧,炮兵啞火。你拿什麼守?」

  楊宇霆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根本不是推演,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剝皮剔骨。

  林啟用的戰術,根本不在傳統北洋軍閥的兵書里。

  什麼仁義道德,什麼城防決戰,全被這種純粹追求毀滅效率的工業化絞肉機戰術碾成了渣。

  湯玉麟手裡捏著的菸袋鍋,早就滅了。

  他盯著沙盤上豐臺那一塊被水淹、被炮轟的絕境,粗壯的脖頸上青筋直跳。

  「真他娘的黑啊……」

  湯玉麟壓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要是真打,吳子玉連個收屍的人都剩不下。」

  姜登選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骨節泛白。

  他推演過無數次防守北平的方案,但在林啟這招「決水斷糧加重炮洗地」面前,全成了廢紙。

  孫烈臣靠在牆邊,目光從沙盤移到林啟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眼神里透出一種見鬼般的駭然。

  楊宇霆徹底垮了。

  他兩條腿發軟,雙手撐在沙盤的木製邊框上,指甲深深摳進木紋里。

  鏡片後的雙眼失去了焦距,盯著那些代表直系覆滅的小旗,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髓。

  他輸了,輸得體無完膚。

  一個自詡謀略無雙、算定天下的奉軍總參議,被一個南方來的、他們口中的「紈絝子弟」,在自己最擅長的沙盤上,用最殘忍的方式扒下了底褲。

  作戰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炭盆里偶爾爆開的火星聲。

  老帥背著手,站在沙盤西側。

  他把林啟落下的最後一子看在眼裡,核桃眼裡精光爆射,連呼吸都重了三分。

  真能贏!

  如果前年那場仗,真的是按照林啟今天推演的這個路子打,分兵切斷十六師,奇襲九門口扎口袋,最後決水永定河。

  奉軍不僅不會敗退山海關,甚至能把吳子玉的天下第一軍連根拔起!

  把曹錕直接從大總統的椅子上拽下來!

  老帥心頭狂跳,看向林啟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不是一個靠嘴皮子的南洋少爺,這是一個能打江山的帥才!

  眼看楊宇霆撐在沙盤邊,身子搖搖欲墜,老帥知道,火候到了,再下去這位總參議就真廢了。

  老帥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早黑了,寒風颳得窗欞直響。


  「哎呀!」

  他突然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帶著濃濃的關外鄉音,瞬間打破了屋裡的死寂。

  「這沙盤推得,天都黑透了!」

  老帥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林啟的手腕,那股子親熱勁兒,比看親兒子還真:「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都什麼時辰了,肚子早空了。走走走,拓之啊,先吃飯!啥事吃飽了再嘮!」

  林啟順著老帥的力道,收回手,看都沒看癱在對面的楊宇霆一眼,跟著老帥往外走。

  湯玉麟、姜登選幾人趕緊跟上。

  張漢卿走在林啟身側,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興奮得快要飄起來了。

  今天大哥這幾手,把奉軍這幫心高氣傲的老將全鎮成了啞巴,他張漢卿臉上有光,光芒萬丈!

  眾人魚貫而出,唯獨楊宇霆還撐在沙盤邊,一動不動,像個丟了魂的木頭樁子。

  湯玉麟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喊了一聲:「鄰葛,走啊,老帥叫吃飯了。」

  老帥走在前面,頭也沒回,抬手隨意地擺了擺。

  「別叫他,鄰葛這是用腦過度,還在沙盤上復盤呢。咱們吃咱們的,讓人給他下碗麵條送屋裡去就成。」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徹底給這場比試蓋棺定論。

  楊宇霆在老帥眼裡,今天算是栽到家了。

  大帥府的晚宴,擺在正堂。

  沒有西洋的紅酒牛排,全是地地道道的東北硬菜,規格卻極高。

  紫銅火鍋在桌子正中央翻滾,裡頭燉著山珍之王,飛龍吊的湯,香氣撲鼻。

  旁邊是用大海碗盛著的小雞燉榛蘑,黃燦燦的雞油浮在上面。

  酸菜白肉血腸,切得薄如蟬翼的五花肉配著蒜泥醬油,熱氣騰騰。

  最惹眼的是那盤紅燒熊掌,膠質濃郁,油光鋥亮。

  桌上擺著幾瓶六十度的高粱燒刀子。

  酒桌上的座次,地位一目了然。

  林啟被老帥硬生生按在自己右手邊最尊貴的位置,張漢卿坐在左手邊,盧小嘉敬陪末座。

  「拓之,來,嘗嘗這飛龍湯,關裡頭可吃不著這玩意兒。」

  老帥親自拿起公勺,給林啟舀了一碗湯,這待遇在整個奉軍里,找不出第二個人。

  「多謝伯父。」林啟雙手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鮮美異常。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屋子裡的熱氣和酒氣混在一起,把人臉熏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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