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九門扎口吞精銳,驛馬穿山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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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啟根本不給眾人消化的時間,聲音冰冷如鐵,說出最殘酷的事實。

  「第三師,是北洋第一強軍,一師之力,正面碾壓奉軍兩個師。」

  「前年你們拿第二十七師,奉軍最能打的那個師,去頂吳子玉的第三師。」

  「結果呢?」

  「京榆線一交手,第二十七師扛不住第三師的正面火力。」

  「三天被打穿。」

  「前沿一垮,連鎖反應。」

  「十六師動搖。」

  「灤州輜重斷。」

  「九門口側翼被吳子玉一個迂迴切了後路。」

  「全是因為正面崩了。」

  林啟頓了頓,隨後繼續冷冰冰甩出事實。

  「正面打不過的仗。」

  「就別打正面。」

  滿間西配殿,沒一個人出聲。

  湯玉麟咧著的嘴慢慢合上了。

  姜登選嘴角那點不屑僵住。

  孫烈臣的呼吸聲粗了一檔。

  楊宇霆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不打正面打哪?」

  楊宇霆冷笑。

  「讓吳子玉一路打到奉天來嗎?」

  林啟沒回答,低下頭繼續擺子。

  伸進小旗筐子的手,再抓出第二把黑底黃字的小旗。

  第二十七師,從連山堡那個位置,他抬起來。

  往西拉,一路拉到熱河方向。

  楊宇霆瞳孔驟然一縮。

  「你是要把第二十七師拉去打十六師?」

  林啟沒接話,繼續擺。

  第八混成旅。

  第二十四師。

  按前年實際編制,這兩支部隊當時一直駐在關外,沒進關。

  林啟把這兩支部隊的小旗,從奉天調出,一路壓到承德、熱河一線。

  這一手擺下去,整個沙盤的奉軍主力,全部偏離了京榆線。

  不在山海關,也不在錦州,全部壓在了熱河、承德這條偏師線上。

  奉軍主力專門為一件事而擺,啃直系十六師。

  湯玉麟「咦」了一聲。

  這一聲「咦」比剛才那一聲重得多。

  下意識把菸斗放下了。

  他帶兵帶了三十年,前年之後這一年八個月他自己也在腦子裡推過幾十遍那場仗。

  想過讓第八混成旅去頂熱河方向。

  他想過可沒說。

  因為說出來就是事後諸葛。

  而且他還有一層私心,第八混成旅當年是姜登選這邊的人,前年姜登選沒讓人頂上,是他自己心裡覺得吃虧了。

  湯玉麟這會瞄了一眼姜登選,姜登選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握著菸斗的那隻手,不自覺的用了力。

  姜登選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

  「避開吳子玉的第三師。」

  「專啃十六師那塊軟骨頭?」

  林啟微微頷首。

  楊宇霆這下臉色也變了,他這才反應過來,林啟這是要分割直系。

  直系內部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吳子玉那派和曹錕那派一直明爭暗鬥,十六師是曹錕的嫡系,吳子玉一向看不上。

  林啟這一手是要在吳子玉援不到的地方,先把曹錕的一顆牙拔了。

  楊宇霆胸腔里那口氣,慢慢壓下去,他調整了一下金絲眼鏡。

  「林副校長。」

  「想得倒是漂亮。」

  「如果吳子玉的第三師從長辛店反撲。」

  「你正面讓出來。」

  「我就直插奉天。」

  楊宇霆猛地把第三師那面小旗一推,往京榆線山海關方向一壓。


  按前年的實際行進速度,第三師七天內能壓到山海關下。

  楊宇霆這一推乾脆利落。

  他在賭,賭林啟沒那個膽子真把山海關讓出來,賭林啟的奉軍主力撐不住第三師的正面衝擊,必然會回援山海關。

  只要林啟回援,熱河那條偏師線就成了笑話,直系十六師可以順勢從保定南壓。

  奉軍兩面受敵,比前年那一仗輸得更慘。

  楊宇霆靠在沙盤北側,背著手,等林啟接招。

  林啟笑了,可是笑得很冷。

  「楊參謀。」

  他慢悠悠開口。

  「你這一推。」

  「正中我下懷。」

  說完,林啟抬起手,這一次落在了山海關。

  山海關那一面,剛才只擺了一個旅,第十六旅。

  手上那面小旗輕輕一彈。

  「這一個旅。」

  「做誘餌。」

  「延遲阻擊。」

  「撐三天。」

  林啟又把手一抬,抬到之前撤到連山堡的奉軍第二十七師上。

  他讓第二十七師從連山堡,繞一個大圈,繞到山海關側後側的九門口。

  九門口。

  作戰室,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九門口是前年那一仗里直系迂迴切奉軍後路的關鍵節點。

  前年是吳子玉用這一手切的奉軍。

  這一回,林啟反過來,讓第二十七師從九門口側後扎口。

  楊宇霆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

  林啟沒等他開口,再抬手。

  把剛剛放在熱河方向的第八混成旅小旗,抬了起來。

  往北。

  往北平西北方向,落在了南口。

  南口!

  作戰室徹底炸了。

  林啟這一手,是要切吳子玉第三師的退路。

  沙盤從這一刻開始,浮出了個清晰輪廓。

  長辛店那個讓出去的缺口,是袋口。

  山海關是袋底。

  第二十七師從九門口側後扎口。

  第八混成旅從西北南口兜底。

  吳子玉的第三師一旦順著林啟讓出的缺口扎進來。

  鑽進了一個三麵包夾的死袋。

  這是個口袋陣,不是本國傳統打法,不是日本陸大那一套,也不是法國老式陸軍的步操典。

  這是凡爾登絞肉機式的誘敵深入加口袋包圍,是一戰前線最血腥的那一套。

  楊宇霆盯著沙盤,眼中出現了凝重,他喉嚨動了一下。

  「林副校長。」

  這一句開口,聲音里的笑意徹底沒了。

  「這一手。」

  「兵力調度得過來嗎?」

  「前年咱奉軍的電報系統。」

  楊宇霆這是在抓最後一根稻草。

  民國陸軍最大的短板就是通信。

  前年那一仗,奉軍的電報員被直系收買,電文延遲了兩天才到第二十七師。

  從奉天調度熱河和南口的部隊,按當年的實際通信能力,根本來不及。

  楊宇霆這是要在通信上把林啟的口袋陣戳破。

  林啟沒等他說完。

  「楊參謀。」

  他把手指頭點在灤州。

  「前年京榆線輜重斷。」

  「是因為奉軍的輜重,全壓在京榆線一條道上。」

  林啟把手往上抬,抬完之後從沙盤東南角的輜重小旗筐子裡,抓出一把紅色的輜重旗。

  紅旗一面一面分散下去,一部分擺在京榆線,一部分擺在京熱線,剩下擺在京張線。

  林啟手很穩,每一面紅旗下去,都「噗」地一聲扎進黃沙。


  「三線同時供給。」

  當他把最後一面紅旗擺好,厲聲道。

  「每一條線只承擔三分之一輜重。」

  「這樣一來,吳子玉就算切了京榆線,剩下兩條線還能撐住前線。」

  「第二十七師在九門口扎口的彈藥,就有保證。」

  「第八混成旅在南口兜底的彈藥,也有保證。」

  「通信方面。」

  「奉軍本部到熱河,按前年實際有線電報路徑,繞道朝陽一路,三十六小時通報到位。我提前一周讓第二十七師從奉天悄悄啟程,一路向西,不走京奉線,從赤峰、承德這條山道走。這一路上不需要電報,全靠老式驛馬聯絡。」

  林啟把「老式驛馬」四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湯玉麟眼神一震。

  赤峰、承德那條山道,是湯玉麟當年綠林時走過的老線。

  這條線的驛站系統是從前清就有的,上頭那幫老把式他湯玉麟現在都還認識。

  走那條線傳令,根本不需要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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