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莫辛納甘藏利刃,中山裝里有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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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宇霆一雙倒三角眼斜睨著張漢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漢卿啊!聽說那位林副校長,現在可是大權在握。」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環顧四周的老將,

  「將來戰場上若是碰見南方這支什麼泥腿子新軍,我囑咐手底下弟兄,定然留這位林副校長一條狗命,絕對不傷他一根寒毛,全當給漢卿留個面子了。」

  楊宇霆先抑後揚,先懷疑張漢卿對結拜兄弟的描繪,隨後話鋒一轉,譏諷起來。

  顯然,他也不認為林啟是個人物。

  老虎廳內頓時爆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

  張作相、湯玉麟等人笑得前仰後合,笑聲里滿是對南方的輕蔑,以及對林啟和常凱申的嘲弄。

  面對楊宇霆的當眾揶揄,張漢卿站在原地,沒反駁,也沒發火。

  他甚至跟著滿屋子的老將一起打哈哈,笑得極其自然,毫無破綻。

  但在低垂的眼帘下,卻閃過一絲極其森寒、瘋狂的冷芒。

  笑吧!

  盡情地笑!

  他死死攥著掩在袖口裡的拳頭。

  你們這群坐在井底里的老古董,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個什麼怪物。

  二世祖?

  他腦子裡回想起在奉天北陵別墅的那個雪夜,回想起林啟隨手寫下的冶金公式,回想起靶場上連續射擊不再炸膛的新式步槍,回想起林啟在地圖上劃出那道決定天下大勢的紅色圓圈。

  等義兄在南方真正站穩腳跟,跟我南北呼應,看你們去哪哭。

  張漢卿心裡瘋狂嘲弄,大勢在南邊,奉系未來的退路全靠這位被你們嘲笑的義兄撐著了。

  你們笑得越狠,我張漢卿布下的這盤棋就越穩。

  全國舊軍閥把黃埔招生當成茶餘飯後的笑料,歷史車輪卻在廣州發出了沉悶的轟鳴。

  就在各路報紙鋪天蓋地嘲笑林啟和常凱申的第三天。

  長洲島外的珠江江面上,水波翻滾。

  幾艘懸掛著外國旗幟的遠洋貨輪,在薄霧中悄然靠岸,吃水極深。顯然不是運送生絲和茶葉的普通商船。

  跳板搭下,幾百名碼頭苦力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將一個個沉重的長條形松木箱扛下船。

  箱子上印著清晰的俄文字母。

  這不是商船,這是蘇聯人暗中支援的軍火船。

  木箱在碼頭上被撬開,黃油紙包裹的嶄新莫辛納甘步槍整齊排列。

  重機槍的槍管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成箱的黃銅子彈堆積如山。

  除了軍火,船上還走下來一伙人。

  高鼻深目,身材魁梧,穿著厚實的呢子大衣,腳蹬高筒皮靴,嘴裡叼著劣質香菸。

  蘇聯軍事顧問團。

  名義上,他們是響應大元帥府的求援,來幫助建校練軍,傳授先進戰術。

  實際上,帶著軍火和盧布來,就是要掌控這支新軍的絕對話語權,槍是他們給的,規矩就得聽他們的。

  消息傳回大元帥府,大本營內一片歡騰。

  有了這批軍火,軍校招來的學生就不再是拿著木棍操練的擺設。

  先生激動之餘,也深知這幫蘇聯人傲慢難纏,懂政治的人不懂軍工,懂軍工的舊軍閥將領又容易被洋人的氣勢唬住。

  必須派一個懂行、有手段、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去對接。

  他立刻命侍衛官驅車急奔石井兵工廠,火速召林啟來打元帥府,要林啟以副校長和軍工專家的雙重身份,去跟這群蘇聯顧問接觸。

  福特轎車在廣州坑窪不平的街道上疾馳,車輪捲起泥水。

  車廂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林啟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車窗外傳來叫賣聲和黃包車夫的吆喝聲。

  他的腦子裡,猶如一面光可鑑人的明鏡。

  大本營里不少人對蘇聯人的這批軍火感恩戴德,認為是無產階級老大哥的無私援助,是國際主義情誼,連常凱申這個日後申刀子的都在公開場合盛讚蘇聯的慷慨。

  可笑至極。

  林啟從來不相信天上掉餡餅,更不相信國家之間有溫情脈脈的國際主義。


  他在腦海中極其冷酷地復盤了這段歷史的底層邏輯。

  卡拉罕宣言?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全是掛在嘴邊的畫餅。

  蘇聯人第一個找的,根本不是廣州,更不是先生。

  找的是目前如日中天、盤踞中原的直系吳子玉。

  越飛到了洛陽,坐在吳子玉對面,開出了極其豐厚的軍火和資金援助。

  代價是什麼?

  極其苛刻,甚至可以說是趁火打劫。

  承認xx獨立,交出中東鐵路的實際控制權。

  吳子玉雖然是個北洋軍閥,鎮壓過罷工,殺過學生,但在維護國家領土主權這道底線上,骨頭比誰都硬。

  果斷拍桌子,斷然拒絕,寧可不要槍炮,也絕不賣國。

  蘇聯人在洛陽碰了滿頭包,為了在遠東尋找一個能牽制日本和英美勢力的代理人,這才退而求其次,一路南下,找到了走投無路的廣州。

  而先生為了得到建軍的槍炮,為了宏圖大業,面對蘇聯人同樣的領土主權問題時,給出了模稜兩可、極其曖昧的回答。

  拖字訣!

  先把軍火和錢拿到手再說。

  哪有什麼國際主義?!

  全是赤裸裸的地緣利益交換。

  蘇聯人帶著槍來,就是來當太上皇的,想用幾萬支莫辛納甘,就把南方的軍權攥在手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既然他林啟來了,這南方的軍工,這支即將組建的新軍,就決不允許任何外國勢力染指。

  靠施捨過日子,終究是別人手裡的牽線木偶,今天能給槍,明天就能掐斷子彈供應,逼著你在談判桌上割地賠款。

  獨立自主的重工業底座。才是挺直腰杆子對罵的唯一資本。

  汽車一個急剎,停在大元帥府門前。

  林啟推開車門跳下車,整理了一下灰色中山裝的領口。

  今天沒穿長衫,長衫是應酬文人政客的,對付這群帶著槍炮來耀武揚威的洋人,中山裝更顯得幹練硬朗。

  侍衛官在前面引路,步伐急促,額頭上全是汗。

  「林副校長,常委員長已經在裡面了,對方氣焰很高,一直挑毛病,常委員長快壓不住了。」

  侍衛官壓低聲音匯報。

  林啟點點頭,沒說話,腳步未停。

  穿過走廊,來到二樓的會客室,大門虛掩著,裡面傳出極其生硬高聲的俄語,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指責。

  林啟一把推開大門,大步走進去。

  會客室里煙霧繚繞。

  常凱申坐在側面的沙發上,臉色鐵青,旁邊坐著一個滿頭大汗、結結巴巴的翻譯官。

  正中間的歐式長沙發上。坐著三名身材高大的蘇聯軍事顧問。

  筆挺的呢子大衣,腳蹬高筒皮靴,鞋底的泥水直接蹭在地毯上,手裡劣質煙傳來陣陣類似汗腳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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