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錢能使洋鬼子下跪的上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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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浦江上的濃霧終年不散。

  十六鋪碼頭人聲鼎沸,汽笛聲、苦力的號子聲、巡捕的哨子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生疼。

  江風夾雜著魚腥味和煤煙味,直往人領口裡灌。

  林啟拎著厚重牛皮手提箱,順著客輪的木製舷梯走下。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度貼身的深灰色粗呢雙排扣大衣,頭戴淺灰色軟呢帽,沒帶隨從,孤身一人。

  腳剛踏上碼頭的青石板,幾個敞著懷、腰間別著短木棍的地痞湊了過來。

  十六鋪是青幫的地盤,這種單身過客,又是這副考究打扮,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頭行走的肥羊。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斜叼著半根菸捲,流里流氣地擋在前面。

  「老闆,面生啊!外地來的懂不懂規矩?這碼頭的地皮是用兄弟們的血汗鋪的,借過得留下買路……」

  話沒說完,林啟停下腳步。

  沒掏槍也沒退讓,只是微微抬起頭,帽檐下雙眼冷冷盯著刀疤臉。

  林啟長在紅旗下。從小又一直是天之驕子,身上自有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

  這種氣度在這時候普通人身上幾乎沒有。

  「滾。」

  一個字,聲音不大,透著徹骨寒意。

  刀疤臉夾著煙的手猛一哆嗦,覺告訴他,眼前這人不好惹。

  林啟沒再看刀疤臉一眼,徑直穿過人群,在碼頭邊緣招停輛黑色福特計程車。

  「外灘,禮查飯店。」

  車門關上,福特車噴出一股黑煙,駛入擁擠的街道。

  刀疤臉這才回過神,朝地上啐了一口,卻硬是沒敢招呼手下追上去。

  禮查飯店。

  遠東第一豪華大飯店。

  這裡是洋人的銷金窟,也是各國政要、買辦匯聚的權力名利場。

  旋轉玻璃門外停滿了各國領事館的專車和黃包車。

  林啟推門而入。

  大堂里舖著厚重的波斯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古巴雪茄和法國香水的混合味道。留聲機里放著慵懶的爵士樂。

  他徑直走到紅木前台。

  值班的是個英國經理,留著兩撇考究的小鬍子。

  看到林啟是個華人,雖然衣著不凡,但骨子裡的傲慢還是讓他微微抬起了下巴。

  「先生,預訂房間了嗎。我們這裡的標準間目前已經滿員。」

  經理用生硬的中文開口。

  「Top floor. Presidential suite.」

  林啟直接打斷他,用極其純正、帶著波士頓上流社會特有捲舌音的英語回應。

  英國經理愣了一下。

  這種口音,他在那些美國東海岸的銀行大亨身上聽到過。

  「先生,總統套房一天的費用是五十英鎊。而且我們需要驗資。」

  經理換上了英語,語氣收斂了幾分,但依然帶著試探。

  林啟沒廢話,把牛皮手提箱放在前台上,撥開黃銅鎖扣。

  「吧嗒」一聲,箱蓋掀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根黃燦燦的金條,一疊厚厚的滙豐銀行本票。

  金條散發出的物理光澤,瞬間刺痛了英國經理的眼睛。

  這就是張漢卿給他啟動資金的一部分。

  「我住多久,取決於上海天氣。」

  林啟隨手拿出一張面額一千的本票,壓在前台的登記簿上。

  「給我安排最好的視野。我不希望聽到外白渡橋上有電車的噪音。一日三餐送進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准打擾。」

  英國經理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猛地站直身體,雙手將登記簿推過去,臉上堆滿了職業且諂媚的笑容。

  「如您所願,林先生。理察隨時為您效勞。」

  金錢在任何時代都是最好的通行證,尤其是在看人下菜碟的十里洋場。

  頂層套房。


  林啟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拉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個外灘景色盡收眼底,黃浦江上汽輪穿梭,對岸的浦東還是一片荒蕪的農田和破舊的廠房。

  走到酒櫃前,倒了半杯威士忌,沒有加冰,仰頭一口飲盡。

  烈酒入喉,舟車勞頓和身體的寒氣燒得乾乾淨淨。

  戰鬥開始。

  八字沒一撇的黃埔軍校目前只是個設想。

  那位先生剛剛在廣州開完國民黨一大,正式確立聯俄容共,距離軍校真正登報招生,還有一段時間。

  林啟有充足的時間在上海進行前期包裝。

  他很清楚,自己要在那位、先生校長、主任以及各路南方政要面前立住「海歸」和「軍工大拿」的人設,光靠這手裡的大洋絕對不夠。

  二十萬大洋在普通人眼裡是天文數字,但在真正主導國家命運的棋局裡,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需要名望,需要一個在這個時代極具分量的背書人。

  林啟走到書桌前,從手提箱最底層抽出那本張漢卿給的奉軍情報人員聯繫手冊。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晚上九點,套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正是約定好的暗號

  林啟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個穿著飯店侍應生制服的乾瘦中年人,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壺紅茶。

  中年人進屋後,立刻反鎖房門。

  放下托盤,轉身面對林啟,身板挺得筆直,眼神極其銳利。

  「關外雪停了沒。」

  中年人壓低聲音對暗號。

  「雪停了,雁往南飛。」

  林啟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中年人長出一口氣,神態放鬆下來。恭敬的彎了彎腰。

  「奉軍駐滬特別情報站負責人,趙四海。長官,少帥發了密電,說您帶了絕密任務來上海,讓我們無條件配合,長官需要多少人手保護。我們在法租界有兩處安全屋,這裡人多眼雜。」

  「我不需要保護。也不去安全屋。」

  林啟打斷他。

  趙四海一愣。

  「長官,上海灘水太深。青幫、租界巡捕、南方革命黨的暗探到處都是。您一個人住在這裡,萬一出了岔子。」

  「趙站長。」

  林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趙四海只敢半邊屁股挨著椅子。

  「你們情報站每個月從奉天領八千大洋的活動經費。一年將近十萬。」

  林啟眼神冷冷地掃過趙四海:「漢卿看重你們,但我看了你們最近三個月發回奉天的簡報,全是一堆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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