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燈在邪墓里,取燈者先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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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清宮,正殿。

  議禮進行了半個時辰。

  長案上鋪著三份手稿,都是長老們連夜整理的「第二重聘禮備選清單」,加起來有二十六頁。

  玄默真人持著第一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摸鬍鬚。

  「第一條,青冥玉磬,道門禮樂至寶,歷代天師開壇必用……」

  「在太清宮地宮,鎮著整座道觀的氣脈,取走,護法大陣半廢。」

  提這條的長老立刻縮了縮脖子。

  「第二條,九轉玄黃鼎,可煉化天地靈氣,辟穀百年……」

  玄默真人抬眼。

  「現在哪裡?」

  「失傳了。」

  那位長老舉了舉手,神態誠懇。

  「三百年前就沒了,我就是提個思路,拓展一下方向。」

  殿內安靜了一秒。

  陳時渡坐在法座上,右手拇指不著痕跡地轉著腕上的舊紅繩,沒說話。

  玄默真人把第一份清單翻了個面,拿起第三份。

  「七星法燈。」

  四個字落下去,殿內氣氛微微一變。

  金籙殿首席長老應非擱下茶杯,抬起眼皮。

  「道門四聖器之一的那個七星法燈?」

  玄默真人點頭。

  七星法燈的來歷,在道門不是秘密。

  祖天師飛升前,以七顆隕星之火鑄就燈芯,以洞天福地的地脈靈氣澆灌,一經點燃,千年不滅,陰陽兩界皆可照徹。

  歷代只用於最高級別的道場儀典。

  若燃於婚禮之上,則取「長明不滅,歲歲有餘,日月同輝」之意,三界可見,萬載為證。

  一位長老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

  「用七星法燈為天師大婚照明,此乃前無古人之舉,燈燃則此緣成,天地共鑒……」

  旁邊幾位長老跟著點頭,越點越快。

  「合適。」

  「就這個。」

  「沒有比這更匹配的了!」

  七嘴八舌,像在評年度最佳企劃。

  陳時渡抬起頭,視線在清單上停了三秒。

  「就七星法燈。」

  落錘。

  十二位長老齊聲應是。

  陳時渡站起身,走向書案,提筆鋪紙。

  一氣呵成,前後不到一盞茶,手札寫完。

  他擱筆,摺紙,拿起天師印章,壓下去。

  金色印記落定的瞬間,殿內燈火同時跳了一下。

  「七星法燈,現在哪裡?」

  應非站了起來。

  這位金籙殿首席長老,年近七十,修行五十載,素來以穩著稱,輕易不開口,開口必有要緊事。

  「稟天師,七星法燈現寄存在雲澤門。」

  他說,語氣從容。

  「掌教林守正,是老朽舊相識,講規矩,重禮數,若老朽親自登門,勝過派信使三倍。」

  玄默真人點頭。

  「應長老親去,最妥。」

  陳時渡把手札遞過去。

  「有勞。」

  應非雙手接過,正要告退。

  陳時渡又開了口。

  「路上帶些蜜餞。」

  應非頓了一頓。

  「天師這是……」

  「上次經過雲澤門,聽見幾個小弟子念完經跑去偷樹上的棗。」

  陳時渡神情沒什麼變化。

  「帶些蜜餞,免得再爬樹摔了。」

  應非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躬身,一絲不苟地行禮。

  「遵命。」

  殿內某幾位長老集體低下了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不知道在幹什麼。


  ……

  雲澤門坐落在青城山東麓。

  比太清宮小,地勢也沒那麼險峻,但後山有二十畝竹林,清晨薄霧沿竹尖往下流,弟子們在竹影里打坐,安靜得像一幅沒題款的水墨畫。

  掌教林守正就喜歡這份安靜。

  他守著雲澤門三十年,不爭不搶,日子紮實。

  應非的馬車進山門時,林守正已經候在門外了。

  兩人寒暄落座,茶剛斟上,應非便從袖中取出手札,雙手遞過去。

  「守正,為一件大事,手札在此,先看。」

  林守正接過來,目光掃到封口處的印記,手指微頓了一下。

  天師印。

  他深吸一口氣,拆開來。

  正殿裡還有雲澤門幾位長老,見掌教接了太清宮手書,好奇地偏過頭,然後也看見了那枚印記。

  然後所有人一齊沉默了。

  林守正逐行讀完,抬起頭,看向應非,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旁邊吳長老忍不住了。

  「應長老遠道而來,為何事?」

  「天師大婚,」應非說,「第二重聘禮,請雲澤門借出七星法燈。」

  正殿裡落針可聞。

  幾位長老的表情說不清楚,震驚、敬畏,還有某種隱約的……為難。

  最左側的吳長老,不著痕跡地向後靠了靠椅背。

  右邊的趙長老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沒出聲。

  林守正握著手札,手背上青筋微微繃了一下。

  「應長老。」

  他開口,語氣格外穩。

  「天師大婚,道門千年盛事,我雲澤門深感榮幸,理應鼎力相助。」

  「只是……」

  他停住了。

  應非目光一凝。

  「只是什麼?」

  林守正沒有立刻回答,視線落在桌上的手札上,停了片刻。

  「七星法燈眼下的位置,」他聲音壓低了半度,「應長老可知曉?」

  應非搖頭。

  吳長老接了一句,聲音低得出奇。

  「七星法燈,三年前,被我門移入青淵嶺古墓,鎮壓其中。」

  「青淵嶺。」

  應非皺眉,這個地名他不陌生。

  林守正站起來,走到正殿側窗邊,背對著應非。

  窗外竹林,風吹葉動。

  他沉默了將近半盞茶的時間。

  「應長老,」他轉過身,一字一頓,「不是雲澤門不願意。」

  「七星法燈之於天師大婚,其意義我等皆知,那是無上榮耀,雲澤門若能參與,是三百年來的體面。」

  「但……」

  「三年前,青淵嶺地脈異動,陰氣暴聚,古墓中封印的邪祟大規模潰動。」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發生在很遙遠的地方的事情。

  「我雲澤門以七星法燈鎮入墓中,才將那次異動壓下。」

  「法燈入墓,三年整。」

  「三年內,古墓安寧,周邊十三個村莊,無一人失蹤,無一牲畜受害,無一邪祟異動。」

  他看著應非,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掙扎著。

  「但若取走七星法燈……」

  林守正聲音第一次帶了一絲壓不住的沉重。

  「三年積壓的邪祟,會在法燈離位的第一刻,破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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