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犯眾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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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蒼為傷殘袍澤奔走府衙、求來終身安穩差事的事跡,如同長風拂過,不過半日時間,便徹底傳遍了整座大營。

  不止是他麾下將士滿心感念,其餘各營、各隊的普通戰兵、底層士卒,全都聽聞了這件震動全軍的大事。

  軍營之中,歷來最是現實,也最懂冷暖。

  沙場廝殺,將在前、兵在後,立功之時將領領賞、升官晉爵,乃是常態。

  可一旦戰事慘烈、士卒傷殘,絕大多數將領皆是冷眼旁觀,只論軍功、不論人情。

  多少老兵斷手斷腳、氣血報廢,落得一身傷病,最後只拿幾兩碎銀被逐出軍營。

  回鄉無田、入城無業,餘生顛沛流離、苟活度日,無人過問。

  這是亂世軍營默認的規矩,自古來皆是如此,大炎王朝保留戰兵的特權,比之其他王朝,已經好上太多。

  所有士卒早已習以為常,心底從不奢望將領垂憐。

  可今日,李玄蒼卻打破了以往的冰冷慣例。

  此事傳開,整座大營的氣氛悄然變了。

  操練場上、營房之間、伙房內外、巡夜途中,隨處都是各營士兵的低聲議論,人人心中五味雜陳。

  有羨慕,有動容,有感慨,更有深深的敬佩。

  「真是羨慕李大人麾下的弟兄啊!」

  「同樣是沙場賣命,同樣是刀口舔血,人家殘了廢了,有主將兜底,一輩子衣食無憂。」

  「換做我們,若是此戰傷殘,怕是出了軍營便成棄子,任其自生自滅。」

  「……」

  不少老兵坐在營房石階上,看著遠處李玄蒼麾下的將士,滿臉悵然,忍不住拿各方將領細細對比。

  「你看其他大營的主將,平日高高在上,打贏了功勞歸將,打輸了罪責歸兵。」

  「將士完好之時,便是可用的棋子,傷殘之後,便是無用的累贅,半點情面不講。」

  士兵們私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咱們大營某位千夫長,去年一戰折損三百兵卒,不少弟兄殘廢退役,他全程不聞不問,只顧著上報戰功、申領賞賜,連一句安撫的話都沒有。」

  「還有幾位世家出身的將領,素來輕視底層士卒,視兵卒為草芥,打罵隨意,獎懲偏心,何曾為咱們底層士兵考慮過半分後路?」

  對比之下,李玄蒼的所作所為,愈發顯得難能可貴、震撼人心。

  「李大人年紀最輕、戰功最盛、血性最烈,卻是最重情義。」

  「殺敵之時,他孤身沖陣、身先士卒,替全軍擋下最兇險的殺局。」

  「跟著這樣的主將,就算戰死沙場、就算落得傷殘,也值了!至少有人記得你的血汗,有人護住你的餘生。」

  「……」

  無數士卒唏噓感慨,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同為軍人,同赴生死,誰不渴望遇上一位體恤下屬、有情有義、敢為士卒扛事兜底的良將?

  往日裡,眾人只敬佩李玄蒼的勇武、敬佩他敢戰敢殺、屢破邪祟的絕世戰力。

  甚至有人笑話他不知死活,什麼任務都敢接下,苦了他麾下的士兵,只能跟著他不斷送死。

  可今日之後,眾人真正打心底里信服、敬重李玄蒼。

  流言愈傳愈廣,連不少治軍多年的將領都暗自點頭,心生讚嘆。

  一時間,李玄蒼善待袍澤、不棄殘卒的名聲,響徹安州全軍。

  各營無數士兵心生嚮往,紛紛暗嘆此生若能追隨李玄蒼,是軍中最大幸事。

  福兮禍所伏。

  李玄蒼此舉,讓底層士兵擁戴、在所有底層士兵眼裡是大義、是良將。

  但在一眾常年治軍、資歷深厚的沙場老將眼中,卻是赤裸裸的壞規矩、搶名望、打人臉、斷後路。

  安州邊軍大營深處,幾處獨立營帳內,氣氛陰沉壓抑,怒火翻騰。

  這些人皆是從軍多年的老牌千夫長、半生浴血、資歷厚重,在軍中盤踞多年、根深蒂固。

  以往軍中默認鐵規。

  將掌功名,兵擔死生,殘卒隨緣撫恤,從無主將親自奔走、為底層廢卒求終身官差的先例。


  所有人都是這麼過來的,所有將領也都是這麼治軍的。

  大家冷眼默契、循規行事,有功自己領、有過士卒扛、殘兵自謀生路,自古皆是如此。

  可偏偏李玄蒼特立獨行、破格行事。

  他不惜身段、親走官府、為殘卒爭終身飯碗,一舉贏得軍心。

  這就反襯出其他將領,冷漠、自私、無情、視兵如草芥。

  底層士兵越是瘋狂稱頌李玄蒼,一眾將領的臉面就越是被反覆抽打,火辣辣的疼。

  「胡鬧!簡直胡鬧!」

  一名鬢角發白、鎮守軍營二十餘年的老千夫長狠狠拍案,震得茶杯彈跳,滿臉慍怒。

  「這李玄蒼,太過張揚,太過出格。」

  「他這是在幹什麼?收買軍心?沽名釣譽?」

  另一名滿身舊傷的千夫長咬牙沉聲。

  「軍中規矩,歷代沿襲,傷殘兵卒,朝廷有定例撫恤,多少年來皆是定數,他偏偏要搞特殊。」

  「他倒是落了個仁義良將的美名,那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這話一出,瞬間戳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怒火與忌憚。

  眾人紛紛開口怒斥,怨氣徹底爆發。

  「是啊!他這一出,全軍上下都在對比。」

  「現在所有士兵都在私下議論,說我等冷血無情、不恤士卒、只懂爭功、不懂護兵。

  「他博美名、收軍心,卻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往日裡我等治軍威嚴、立身正統,如今被他一人襯托得面目可憎、刻薄寡恩。」

  「……」

  眾人面色陰沉如水,對李玄蒼滿是怨恨。

  「他這般特立獨行、逆規而行,簡直讓我等無地自容,日後還如何治軍、如何立威、如何在軍中立足?」

  「從今往後,麾下士卒人人心裡都有一個標準,我們再按軍規辦事、依規裁撤殘卒,就會被士卒記恨。」

  「若是效仿他,破格徇私、人人求官,軍營規矩徹底崩壞,軍紀大亂。」

  眾人進退兩難,左右不是。

  這才是眾人真正暴怒的根源。

  李玄蒼贏了人心、贏了聲望、贏了士卒擁戴,卻打破了軍中維持的利益默契與潛規則。

  他一人光明磊落、仁心待人,卻讓所有習慣舊規矩的老人,徹底淪為軍中反面。

  「年少得志,便不知天高地厚!」

  「鋒芒太露,專擅虛名!」

  「今日敢破撫恤舊規,明日便敢越權治軍、妄改軍制。」

  「……」

  眾人怒火滔天,越說越恨。

  他們無法公開指責李玄蒼,因為李玄蒼所作所為,讓他們挑不出錯。

  這才更讓他們憋屈、暴怒、心生忌憚。

  「我等這就請校尉大人出手,殺殺李玄蒼的威風,讓他知道天高地厚。」

  密帳之內,怒火沉沉、嫉恨叢生、殺機暗藏。

  「所言甚是,我等這就去請杜校尉主持公道。」

  眾人當即動身,前去求見杜天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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