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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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古妖誓!

  這可不是什麼主僕血契,這是妖族最古老、最惡毒、也是最不可違逆的天道誓言!

  一旦立下,便與此山此地徹底綁定。

  山在妖在,山亡妖亡!

  「轟隆!」

  天穹之上,一聲極其沉悶的雷鳴響起。

  那是天道對遠古妖誓的回應與見證。

  玄冥龜蛇低下巨大的頭顱,看著蘇羽,眼底透著一股絕境中才有的猙獰戰意。

  「你放老朽走,老朽偏不走。」

  「老朽倒要看看,哪路不要命的合體小輩,敢來踏平老朽的這座道場!」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蘇家長老和子弟,被這頭遠古妖聖的氣魄震得熱血沸騰,眼眶通紅。

  就連慕清雪和沈如月等人,也都在這股豪邁中,生出了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

  有這頭合體中期巔峰的妖聖死守,再加上天樞老祖。

  紫竹峰,或許真的能守住!

  夫君解開血契,定是為了輕裝上陣,好靠著那逆天的氣運從暗處遁走,引開強敵!

  只要逃走,以他的命格,必定能活下來!

  大部分人,都是這麼想的。

  甚至連那幾個年輕的蘇家子嗣,眼底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有一個人,沒有笑。

  也沒有松那口氣。

  人群的最前方。

  一襲紫裙的蘇紫月,死死盯著那個背對著眾人的青衫背影。

  她體內的太陰源骨,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發出極其悽厲的爭鳴。

  冷。

  太冷了。

  那種冷,不是寒氣的冷,而是從骨髓里滲出來的絕望。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如紙。

  她想起了冰池邊,父親那句「急什麼,慢慢來」。

  她想起了母親那句顫抖的「就算沒有我」。

  她想起了父親把最高劍意強行塞進自己識海時的那種拔苗助長。

  一條極其清晰、極其殘酷的邏輯鏈條,在她的腦海中瞬間閉合。

  「父親……」

  蘇紫月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抖。

  但在這死寂的廣場上,卻顯得極其突兀,極其刺耳。

  她越過母親,一步步走到蘇羽的身後。

  看著那個沾著黑血、卻依然挺拔的背影,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你不是去逃。」

  蘇紫月的聲音徹底破碎了,帶著一絲撕心裂肺的悽厲。

  「你連玄冥前輩的血契都強行解了……你連這最後的護身符都不要了。」

  「你把家裡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把所有的底牌都留給了我們。」

  她死死盯著蘇羽的背影,一字一頓,戳破了這個全場所有人,都沒敢去想的最恐怖的真相。

  「你不是要引開他們。」

  「你是去死。」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蘇紫月的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極其殘忍地砸碎了所有人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希冀。

  慕清雪渾身一顫,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若不是沈如月死死扶住她,她已經癱倒在地。

  姬無雙和雲知蘭如遭雷擊,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那些蘇家長老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是啊。

  大乘期在幕後執棋,上千名合體期聯手。

  那種級別的圍剿,連天機都能封鎖,連空間都能打碎。

  逃?

  往哪裡逃?怎麼可能逃得掉!

  解開血契,根本不是為了輕裝上陣。

  而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必死無疑!


  他怕自己死的時候,血契的反噬會連累這頭守護家族的妖聖一起陪葬!

  他把自己的後路,徹徹底底地挖斷了!

  「羽兒!!!」

  一聲猶如怒獅般的暴吼,轟然炸響。

  天樞老祖的雙眼瞬間赤紅一片!

  煉虛後期的威壓徹底失控,狂暴的法力將周圍的石板碾成齏粉。

  這位活了三萬年、看透了生死的老怪,此刻卻像是一個暴怒的瘋子。

  他一步跨到蘇羽面前,死死揪住蘇羽沾血的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想幹什麼?!」

  天樞老祖的口水幾乎噴在了蘇羽的臉上,聲音因為極度的狂怒和心痛而變得嘶啞。

  「你當老夫是死人嗎?!」

  「老夫是你師尊!是你的護道人!」

  「這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一個小輩去拿命填!」

  老怪猛地轉過頭,看向天際那越壓越低的血色劫雲,眼中燃起玉石俱焚的死志。

  「上千合體又如何?大乘又如何?!」

  「老夫這三萬年的命,不要了!」

  「老夫去給你開路!老夫自爆這身煉虛道基,也要撕開一條縫,把你送出去!」

  「走!跟為師走!」

  天樞老祖手上發力,想要強行拉著蘇羽騰空而起。

  但他拉不動。

  蘇羽站在原地,腳下仿佛生了根。

  他沒有反抗天樞的拉扯,只是極其平靜地看著暴怒的師尊。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任何悲傷。

  只有一種通透到了極點、清醒到了極點的決絕。

  「師尊。」

  蘇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天樞的耳中。

  「您擋不住的。」

  「他們是衝著我身上的氣運來的。我不死,這因果就斷不了。」

  「您去了,除了白白搭上一條命,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蘇羽伸手,極其緩慢、卻又極其強硬地,將天樞老祖攥在自己衣領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掰開。

  「這紫竹峰,還需要您留下來鎮場子。」

  「清雪她們,還有這些孩子,還需要您護著。」

  天樞老祖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那雙看透天機的老眼裡,竟然滾落出兩滴渾濁的淚水。

  「羽兒……」

  他想再勸,想再罵。

  但他那滿腹的話,卻被蘇羽接下來的動作,死死地堵在了喉嚨里。

  蘇羽退後了一步。

  他雙手撩起青衫的下擺。

  在這個活了五世、腰杆永遠挺得筆直的男人,在這大千世界無數強敵面前從未低過頭的骨血里。

  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雙膝彎曲。

  重重地,跪在了金剛岩鋪就的廣場上。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磕頭聲,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蘇羽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沒有運轉任何真元護體,額頭磕破了皮,鮮血混著塵土印在地上。

  「徒兒不孝,不能再給您盡孝了。」

  蘇羽的聲音趴在地上,沒有半分顫抖,只有極致的平靜。

  「這百年,師尊護我、教我,恩同再造。」

  「這一局,是徒兒自己的劫,徒兒自己去解。」

  蘇羽直起身,沒有看旁邊泣不成聲的慕清雪,也沒有看那些紅了眼的子嗣。

  他仰起頭,看著面如死灰的天樞老祖。

  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釋然的笑意。

  「師尊。」

  「徒兒這一拜,拜的是來生。」

  話音落下。

  蘇羽猛地站起身,青衫飛揚。

  他沒有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

  化神中期的真元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流光。

  猶如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極其決絕地衝破了紫竹峰的護山大陣。

  孤身一人,直奔那片被無盡殺機籠罩的血色天穹而去!

  背影消失在雲端。

  只留下一座死寂的廣場,和一群在絕望中肝腸寸斷的至親。

  青衫破開雲海,迎著那漫天血色的殺機沖霄而起。

  紫竹峰的廣場上,所有蘇家族人跪伏在地,肝腸寸斷。

  但在此刻,慕清雪、沈如月等人的腦海中,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幾個時辰前,這紫竹峰上最尋常不過的光景。

  那是一場誰也沒有戳破的,最後的晚宴。

  沒有抱頭痛哭,沒有生離死別。

  只有柴米油鹽,和刻意壓抑到極致的尋常。

  昨夜。

  紫竹峰後院的青石圓桌旁,罕見地擺滿了凡俗界才有的熱菜。

  這是蘇羽親自下的廚。

  他沒動用法力,而是像個真正的凡俗父親一樣,用那柄切過無數天材地寶的短刃,切了蔥姜,燉了一鍋妖獸骨湯。

  圓桌旁,一家人圍坐。

  頭頂是皎潔的月光,耳畔是紫鱗竹被夜風吹動的沙沙聲。

  一切看起來,和過去一百年裡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爹,你今天怎麼有空下廚了?」

  蘇沐雪嘴裡塞著一塊酥爛的獸肉,腮幫子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嘟囔。

  「平時你不是總嫌油煙味重,會弄髒了你那件寶貝青衫嘛。」

  這古靈精怪的三女兒,一邊吃,一邊還不忘去夾盤子裡最後一塊靈髓肉。

  旁邊伸出一雙筷子,極其精準地擋住了她的手。

  蘇清寒瞪了妹妹一眼,將那塊肉夾進了蘇羽的碗裡。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父親愛做便做,哪來那麼多廢話。」

  蘇沐雪撇了撇嘴,正要出聲反駁。

  「啪。」

  一聲極輕的脆響。

  蘇羽伸出兩根手指,極其精準地在蘇沐雪的光潔額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力道不大,連個紅印都沒留下。

  「哎喲!」

  蘇沐雪捂著額頭,故作誇張地往後躲。

  蘇羽收回手,拿起筷子,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清寒說得對,這桌子菜也堵不住你這丫頭的嘴。再吵,明日把你送去劍閣跟你辰哥練劍。」

  蘇沐雪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扒飯,惹得一桌人輕笑出聲。

  桌對面。

  蘇狂正趁著眾人不注意,賊兮兮地伸手去抓盤子裡的脆骨。

  手剛伸到一半。

  姬無雙冷著臉,手中的玉筷一轉,「啪」地一下抽在蘇狂的手背上。

  「沒規矩的東西,長輩還沒動筷,你搶什麼!」

  蘇狂疼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看向蘇羽。

  蘇羽端起酒杯,擋住了姬無雙作勢欲打的手。

  「行了,自家院子裡,沒那麼多規矩。讓他吃。」

  他將那盤脆骨直接推到了蘇狂面前。

  蘇狂頓時眉開眼笑,抱起盤子就啃,含糊不清地喊著「還是爹最疼我」。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幾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子嗣,根本不知道今天下午大殿裡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覺得,父親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

  甚至比平日裡多喝了兩杯凡俗的濁酒。

  但桌上的四個女人,卻連一口飯都咽不下去。

  慕清雪端著碗,目光死死盯著碗底的幾粒白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在拼命克制。

  克制那股隨時可能衝破喉嚨的更咽。


  沈如月那一向握劍極穩的右手,此刻藏在袖中,抖得不成樣子。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蘇羽的眼睛。

  生怕只需一眼對視,自己那強撐出來的平靜就會當場崩盤。

  雲知蘭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全靠深吸氣硬生生憋了回去。

  姬無雙喝了一杯又一杯辛辣的烈酒,企圖用酒氣來掩蓋發紅的眼角。

  她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夜。

  那個坐在主位上,笑著給女兒彈腦瓜崩、給兒子夾菜的男人。

  明天天一亮,就會孤身一人,去面對上千名合體期老怪的絕殺。

  這是死局。

  十死無生的死局。

  但她們不能哭,不能鬧。

  這是蘇羽要的「尋常」,她們就算咬碎了牙,也要把這齣戲,完完整整地陪他演完。

  酒過三巡,飯菜漸冷。

  蘇羽放下酒杯,用一旁的濕帕擦了擦手。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幾個並不起眼的木匣子,依次推到幾個孩子的面前。

  「過幾日,我要閉個長關。」

  蘇羽的語氣極其平淡,就像是出門去集市買包茶葉一般隨意。

  「這些物件,你們各自收好。閉關期間,莫要懈怠了修行。」

  幾個孩子停下筷子,好奇地接過木匣。

  蘇羽看向沉默不語的蘇辰。

  「辰兒,答應你的東西。」

  那是一個被封印包裹的玉簡。

  正是那套在藏劍閣里許諾給他的上古劍陣玉簡。

  「這劍陣殺伐極重,不至元嬰,不可強行解開封印。拿去吧。」

  蘇辰雙手接過玉簡,神色極其鄭重。

  「謝父親賜劍。辰兒定不負父親厚望。」

  蘇羽點點頭,目光又轉向長女蘇紫月。

  蘇紫月的木匣里,放著一枚散發著極致陰寒氣息的幽藍玉佩,以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紫月,你的性子太冷。這枚暖玉,帶在身上,能壓一壓你骨子裡的寒氣。」

  蘇紫月握著那枚玉佩。

  她太陰源骨大成,根本不需要什麼暖玉來壓寒氣。

  她抬起眼眸,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蘇羽,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幾欲破防的驚懼。

  她下午在大殿,就已經猜到了真相。

  這哪裡是什麼閉關賜寶?

  這是絕筆!這是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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