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追殺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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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名山脈的邊緣,枯靈荒域那常年不息的黃沙再次撲面而來。

  蘇羽停下腳步,任由乾澀的狂風吹打著青衫。

  在他身側,一座龐大如山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自虛空中擠出。

  玄冥龜蛇。

  它龐大的身軀完全違背了常理,沒有帶起一絲風聲,甚至連腳下的黃沙都未曾陷落半分。

  這便是合體期大能對自身內天地與外界法則的絕對掌控。

  蘇羽沒有放出神識去探查四周。

  他知道,自己走出無名山脈的這一刻,身上的氣機便再也藏不住了。

  「嗡!」

  幾乎是同一時間。

  方圓數百萬里的高空中,五道強橫無匹、透著極致貪婪的合體期神識,跨越無盡虛空,死死鎖定了這片區域。

  五道神識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連一隻飛蟲都休想逃脫。

  虛空劇烈震盪。

  五道模糊的身影在天際若隱若現,正是之前被蘇羽甩掉的那五位合體初期大能。

  他們找過來了。

  哪怕被天道意外折磨得灰頭土臉,但長生的誘惑實在太大,大到足以讓他們壓下對天道反噬的恐懼。

  「小畜生,我看你這次往哪跑!」

  血河老祖那尖銳刺耳的聲音,隔著數萬里直接在蘇羽頭頂炸響。

  漫天黃沙瞬間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猩紅。

  一方籠罩天地的血色內天地虛影,帶著傾覆一切的威壓,朝著蘇羽所在的方位狠狠鎮壓下來。

  蘇羽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身側,那顆一直低垂著的蒼老龜首,終於動了。

  一雙渾濁卻透著無盡滄桑的眼眸,驀地撐開。

  「轟——!!!」

  一股古老、蒼茫、帶著極致厚重感的恐怖威壓,猶如一根通天徹地的鐵柱,直接撞碎了那片壓下來的血色蒼穹!

  合體中期!

  遠古妖聖后裔!

  這股威壓沒有絲毫花哨的法術光影,就是純粹的生命層級碾壓。

  它以玄冥龜蛇為中心,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瞬間橫掃十萬里。

  天際之上,那五道剛剛顯化出身形的合體初期老怪,在這股威壓掃過的瞬間,齊刷刷地悶哼出聲。

  血河老祖那方遮天蔽日的血色內天地,就像是被人用巨錘砸中的琉璃,崩開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半空中的猩紅血水倒卷而回,險些讓他氣機逆流。

  「合體中期的遠古妖修?!」

  血河老祖臉色慘白,驚駭欲絕地盯著那尊橫亘在風沙中的龐然大物。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極度逼近。

  不僅是境界上差了一個小台階。

  更要命的是,遠古妖聖后裔自帶的血脈壓制,讓這頭妖獸的戰力遠超同階人類修士。

  這就相當於一個元嬰期對上了一群金丹期,完全是降維打擊!

  「這小子怎麼可能勾搭上這種級別的存在?!」

  血河老祖咬碎了牙關,眼中閃過極其劇烈的掙扎。

  但他只掙扎了不到半息。

  「唰!」

  血河老祖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放。

  他直接抬手撕裂身後的虛空,一頭鑽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了。

  毫不拖泥帶水。

  他是個活了八萬年的魔道巨頭,極其現實。

  能引動天道偏袒的「鴻運齊天寶」確實誘人。

  但前提是,得有命拿。

  面對一頭合體中期的遠古妖修,強行搶人,那不叫機緣,那叫送死。

  血河老祖這一跑,剩下的四個老怪頓時僵在了半空。

  雷殛尊者周身紫雷環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蘇羽,手指把玄雷重寶捏得咔咔作響。


  他很享受追殺這個氣運之子時,被天道針對的那種扭曲刺激感。

  那能讓他枯寂的血液重新沸騰。

  但刺激歸刺激,送死是另一回事。

  他還有八千年的壽命。

  為了一個抓不到的虛無機緣,去跟一頭合體中期的遠古大妖硬拼?

  只要腦子沒徹底瘋掉,就知道這筆買賣虧到了極點。

  「算你命大。」

  雷殛尊者冷哼一聲,硬生生壓下心頭那股扭曲的貪婪與不甘。

  他大袖一揮,漫天紫雷瞬間收攏。

  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電光,原路退回,眨眼間消失在天際。

  剩下的三名合體老怪面面相覷。

  連最狠的血河老祖和最強硬的雷殛尊者都撤了,他們三個留在這裡也是自取其辱。

  三人一言不發,各自施展神通,飛速撤離了枯靈荒域的邊緣。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

  蘇羽看著空蕩蕩的天空,收回視線。

  這就是修仙界的鐵律。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所有的算計和貪婪,都只能乖乖讓路。

  「多謝前輩。」

  蘇羽轉過頭,看著身旁的玄冥龜蛇,語氣平穩。

  龜首再次閉上雙眼,蛇首微微垂下,沙啞的傳音在蘇羽識海中響起。

  「各取所需罷了。」

  「他們退了,老朽的道傷,你也該繼續拔除了。」

  遠古妖獸極其務實,不講虛情假意,只看利益兌現。

  蘇羽點點頭,指尖一轉,萬象造化爐在掌心滴溜溜轉動起來。

  「這是自然。」

  ……

  十萬里之外。

  絕靈荒漠深處,天機閣舊址,枯骨崖。

  幽暗的石洞內,那盞妖骨青銅燈跳動著幽藍的火苗。

  枯榮真君盤膝坐在玄冰床上。

  他那張原本完美無暇的臉上,左眼的空洞依舊觸目驚心。

  暗黑色的污血雖然止住了,但那股由天道反噬留下的死氣,卻死死盤踞在傷口邊緣,無法癒合。

  一隻閃爍著微光的傳訊紙鶴,自虛空中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讀取完紙鶴上的訊息,枯榮真君沒有暴怒,也沒有摔碎身邊的法器。

  他捏碎了紙鶴,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陰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跑了?呵呵……」

  「血河老鬼,雷殛老兒……你們倒是精明。」

  「一頭重傷的合體中期龜蛇,就把你們嚇破了膽。」

  枯榮真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笑聲在空曠的石洞裡迴蕩,帶著無盡的淒涼與瘋狂。

  他太清楚那幾個老傢伙的心思了。

  他們壽命還長,還有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光陰可以揮霍。

  遇到硬茬,退一步海闊天空,總還能尋到別的機緣。

  但他不行。

  他活了九萬九千八百歲。

  滿打滿算,這具肉身還能撐不到兩百年。

  兩百年。

  對於合體期大能而言,不過是閉一次短關、打個盹的功夫。

  他已經站在了懸崖的最邊緣,半隻腳都踏進了棺材裡。

  退?往哪退?

  退就是死!

  「合體初期不夠看……那就找更強的。」

  枯榮真君僅存的右眼中,燃起了一團名為絕望的業火。

  他單手撐著冰床,顫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石洞最深處的密陣。

  他腦子極其清醒。

  蘇羽有那頭合體中期的遠古妖聖護道,尋常手段已經徹底失效。

  要破這個局,必須引入更高層次的力量。

  合體後期!

  甚至是大乘期!


  混元天域裡,多的是那些為了抗衡天劫、為了打破壽元極限而徹底陷入瘋魔的蓋世巨頭。

  只要誘餌足夠大,這灘死水,總能攪出滔天的巨浪。

  「鴻運齊天寶的消息,現在還只是在幾個初期老怪的圈子裡打轉。」

  枯榮真君站在密陣前,咬破剛剛癒合的指尖。

  以血為墨,開始在虛空中瘋狂刻畫最高級別的天機傳界符。

  「這需要時間去發酵,去發酵成一個讓整個大世界都坐不住的驚世神話。」

  「本君等得起。」

  「本君還有兩百年!」

  他不再急於出手,而是徹底退入最深的暗處,化作一條耐心的毒蛇。

  開始在黑暗中,編織一張足以網住整個混元天域的龐大殺陣。

  ……

  修仙無歲月。

  對於站在混元天域高層的修士而言,時間不過是一個極其模糊的計量單位。

  蘇羽和玄冥龜蛇,在枯靈荒域的一處天然地脈節點停駐了下來。

  百年光陰,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逝。

  這百年,混元天域的局勢風起雲湧,關於「鴻運齊天寶」的追殺,卻以一種極其荒誕且沉默的方式,漸漸消弭於無形。

  枯榮真君種下的毒種,終究需要時間去破土而出。

  而在這段空窗期里,天道的偏袒與清算,展現出了何為真正的殘酷。

  第一個十年。

  那五名合體大能退去後,消息不可避免地走漏了一些風聲。

  有幾名不信邪的合體初期散修,仗著遁法玄妙,企圖來枯靈荒域邊緣碰碰運氣。

  結果可想而知。

  他們連蘇羽的面都沒見著。

  其中一人剛剛踏入無名山脈的範圍,便迎面撞上了玄冥龜蛇出洞透氣。

  那龐大的蛇首隻冷冷地掃了一眼,合體中期的妖氣夾雜著遠古法則轟然砸下。

  那名散修的護體法寶當場炸裂,嚇得燃燒精血,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荒域。

  更有甚者,自恃隱匿術天下無雙,企圖從地下暗河潛入。

  卻在穿越一處極其穩定的虛空夾層時,那處空間毫無徵兆地發生錯位。

  虛空裂縫猶如利刃般閉合。

  那名散修的半邊身子,連同一條胳膊,被硬生生切斷,留在了虛無之中。

  若非他果斷捨棄肉身,元神出竅逃遁,怕是直接交代在了那裡。

  接連幾次慘痛的教訓,徹底坐實了枯靈荒域不可踏足的凶名。

  明面上的試探,瞬間絕跡。

  第三十年。

  修仙界從來不缺奪人眼球的大事件。

  混元天域東部,一座傳聞中封存著上古真仙遺留的「太虛仙府」轟然現世。

  沖天的仙霞照亮了半個大世界。

  合體老怪、大乘期巨頭紛紛被驚動,數以萬計的高階修士蜂擁而至。

  為了仙府中的傳承,大宗門之間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相比之下,那個抓不到、摸不著,甚至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氣運之子」,吸引力被大幅削弱。

  那些頂級巨頭們,更願意把精力放在看得見、摸得著的仙府機緣上。

  第五十年。

  極北冰原,妖族聖地深處。

  一座被萬載玄冰封閉的洞府內。

  當年參與追殺蘇羽的五名合體老怪之一,極北妖尊,正盤膝坐在寒玉床上吐納。

  他早已經放棄了對蘇羽的貪念,潛心閉關,準備應對下一次天劫。

  然而,就在他真元運轉三十六個大周天,心神完全沉浸在內天地的關鍵時刻。

  五十年前,在枯靈荒域外,他對蘇羽生出必殺之心時。

  天道法則在他識海深處悄無聲息打下的一絲因果烙印。

  在潛伏了整整半個世紀後。

  爆發了。

  這不是人為的襲擊,這是天道的秋後算帳。


  「轟!」

  極北妖尊的識海中,仿佛有一顆無形的驚雷炸響。

  他原本圓滿的內天地里,那座屹立了萬年的冰川虛影,從底部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心魔如潮水般從那道縫隙中狂涌而出。

  「噗——!」

  極北妖尊猛地睜開雙眼,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本命精血,狠狠噴在面前的冰牆上。

  他引以為傲的合體初期修為,如同漏氣的皮球般瘋狂傾瀉。

  堅不可摧的肉身迅速乾癟,原本漆黑的鬚髮在幾個呼吸間變得雪白。

  他整個人仿佛瞬間衰老了數千歲。

  走火入魔。

  道基崩塌一角。

  這位曾叱吒極北的合體大能,發出絕望的慘嚎。

  無奈之下,他只能強行封閉六識,宣布閉死關。

  此生若無逆天神藥,再無出關之日。

  徹底退出了大世界的權力舞台。

  第八十年。

  中州,一處懸浮於雲海的仙家洞天。

  當年另一位追殺蘇羽的中州老怪,盤膝坐在九宮八卦陣中央。

  他不信邪。

  即便鴻運齊天寶的消息已經冷了下去,但他依舊放不下那逆天改命的誘惑。

  他耗費了八十年的時間,搜羅了無數屏蔽天機反噬的陣法材料,布置下了這方欺天大陣。

  他咬破舌尖,將半數精血逼入面前的星相羅盤,企圖強行推演蘇羽的精確坐標。

  羅盤上的指針開始飛速轉動。

  陣法外圍的虛空劇烈扭曲,似乎真的蒙蔽了一絲天機。

  然而。

  當指針即將停在某個方位的瞬間。

  天穹之上,沒有任何雷雲匯聚,也沒有任何聲響。

  就是一股極其純粹、不可違逆的天道法則。

  直接穿透了那方耗費無數心血的欺天大陣,降臨在他的頭頂。

  「砰!」

  星相羅盤炸成一地粉末。

  法則之火順著神識的反向連接,直接燒進了中州老怪的眼眶。

  「啊!!!」

  兩團幽藍的火焰在他的眼眶裡瘋狂燃燒。

  那是燃燒因果的業火,無法撲滅,無法抵擋。

  直到將他的雙目徹底燒成了兩個焦黑的窟窿,業火才緩緩熄滅。

  中州老怪痛苦地捂著雙眼,內天地的壁壘在這股法則的衝擊下,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痕,處於崩裂的邊緣。

  瞎了。

  和枯榮真君一模一樣的下場。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不可招惹」這四個字,究竟有著怎樣令人窒息的分量。

  他徹底膽寒了,封死洞天大門,再也不敢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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