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主子的狗,同類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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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灰濛濛的天光照進外城的街巷。

  昨日廣場上發生的一切,已經像長了腿一樣,傳遍了這座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從內城到外城,從酒肆到貧民窟的窩棚。

  無論是達官貴人的僕從,還是巷口賣燒餅的老婦。

  所有人都在用極其隱晦的方式,談論著同一件事。

  那個被吊在刑台上的反抗軍首領。

  那一聲穿透了魔火的怒吼。

  以及那些從天上摔下來的邪魔。

  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藏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說不清是什麼,但就是跟昨天以前不一樣了。

  ……

  傍晚,國都內城。

  內城最高處的那座黑鐵尖塔,是血渡盤踞的巢穴。

  尖塔頂部的石殿內,十幾名邪魔分坐在兩側。

  血渡坐在主位上,臉色極其難看。

  它面前的石桌上,攤著一份剛剛由城中暗探送上來的密報。

  密報的內容很簡單。

  從昨夜到今日,國都外城至少有七十三處地點出現凡人聚集,低聲誦念同一段口訣的跡象。

  這還只是暗探能夠探查到的。

  實際的數目,恐怕要翻上數倍不止。

  「廢物。」

  血渡將密報揉成一團,扔在桌上。

  它沒有暴怒,但那雙豎瞳的深處,閃過一絲極其本能的厭惡。

  昨天廣場上發生的事,它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凡人首領死的時候,方圓數里內的魔氣被淨化了一陣。

  淨化。

  這兩個字,對於任何一個邪魔來說,都不是小事。

  它們之所以數萬年前入侵此方天地,之所以花數萬年的時間將靈氣污染為魔氣,之所以封鎖界壁隔絕外界。

  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原因。

  清靈之氣,對邪魔而言就是劇毒。

  純淨的靈氣會灼燒魔軀、腐蝕魔元。

  它們只能在魔氣中呼吸、修煉、存活。

  所以任何能夠淨化魔氣的東西,無論量級多小,在本質上都是在掘它們的命根子。

  血渡對這一點看得極其清楚。

  一個凡人淨化三里魔氣,不到一個時辰就恢復了。

  這種量級確實微不足道。

  但問題不在於一個凡人,而在於這個口訣已經傳出去了。

  凡人有多少?

  數十億。

  所以這件事必須儘快壓下去。

  「把大離皇朝的皇帝叫來。」

  血渡端起面前的骨盞,語氣冰冷。

  半個時辰後。

  大離皇帝趙承乾跪在石殿的地磚上,額頭死死貼著石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血渡沒有看他,只是漫不經心的說道。

  「廣場上那個凡人死前念的東西,你應該聽說了吧?」

  「回……回稟大人,小的已經聽說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血渡放下骨盞,眼神冰冷的看著趙承乾。

  「一個月之內,把這個東西從凡人的腦袋裡徹底抹乾淨。」

  「每一個念過的、傳過的、聽過的,一個不留。」

  趙承乾的身體劇烈顫了一下,但不敢抬頭。

  「如果一個月之後,我還能聽到任何一個凡人念出那段口訣的話……」

  「那我就會換一條狗來辦這件事。」

  趙承乾連磕三個響頭,顫抖著發誓道。

  「小的領命!小的一定辦妥此事!」

  血渡沒有再理他,擺了擺手,示意退下。


  趙承乾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石殿。

  看著大離皇帝如喪家之犬般消失的背影。

  血渡知道,這件事很快就能處理得乾乾淨淨。

  雖然說這門凡人自斬法,確實從根本上觸碰到了邪魔的死穴,算是構成了真正的威脅。

  但要論「管理畜牧」這一塊的手段,血渡覺得自己有著極其豐富且完美的經驗。

  它太了解這群兩腳羊了。

  凡人說到底只是脆弱的群居生物,骨子裡天生就刻著對秩序的依賴和對強權的絕對服從。

  只要掐住它們的糧食、血脈和生存空間,再輔以足夠烈度的殺雞儆猴。

  絕大多數的凡人,會在十天之內自行噤聲。

  至於剩下那些不怕死的硬骨頭?

  處理起來更是簡單,用株連和舉報來清理即可。

  凡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出賣同類。

  給足賞銀和免死的誘餌,它們會比任何暗探都更賣力地替你搜刮乾淨。

  這套手段,血渡用了上千年,從來沒有失手過。

  等這波大清洗過後。

  就算這世上最後還能剩下兩三隻漏網餘孽,那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了。

  ……

  大離皇朝,皇宮。

  皇帝趙承乾坐在龍椅上,面色灰敗。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被邪魔當成下人使喚的感覺。

  在邪魔面前,他從來就不是什么九五之尊。

  他只是一條被套了龍袍的狗,替主人看門、管理院子裡的雞鴨。

  偶爾主人心情好了,會扔一塊骨頭下來。

  心情不好了,換一條狗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趙承乾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所以他從不敢有任何僭越的念頭,也從不敢怠慢邪魔交代的任何差事。

  「傳鎮撫司大統領。」

  趙承乾臉上的恐懼與卑微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豬羊般麻木且冷酷的殺意。

  面對主子,他是狗。

  但面對同類,他是握著屠刀的皇帝。

  片刻後,一身暗紅甲冑的鎮撫司大統領快步入殿,單膝跪地。

  趙承乾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三道極其血腥的聖旨砸了下去。

  「第一,封鎖國都內外城九門,許進不許出。照著密報上那七十三個地點,去抓人。」

  「凡是涉事的院落,不需要審問,不需要證據。院內所有人,連同周圍三條街的街坊鄰居,全部凌遲處死,屍體掛在城頭暴曬,直到爛成白骨!」

  「第二,從今日起,國都實行『十戶連坐』之法。只要有一戶人家傳出那段口訣的半個字,左右上下十戶人家,無論男女老幼,一律剝皮充入血煉坊!」

  「第三,昭告全城。凡能舉報誦念口訣者,賞白銀五百兩。若舉報查實,賜其全家『免貢鐵牌』一塊,三年之內,其家族子弟免受血貢之徵!」

  三道旨意一出,連見慣了生死的大統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太狠了!

  俗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

  但這旨意一下來,以後誰要是敢說一句關於凡人自斬法的話。

  那就不僅是在找死,更是要拉著幾十上百號無辜的鄰里街坊一起下地獄!

  不僅如此,那塊「免貢鐵牌」更是惡毒到了極點的誅心之舉。

  在隨時可能被抓去抽乾血髓的死亡陰影下。

  一塊能保全家三年平安的鐵牌,簡直就是讓人發瘋的催命符。

  它足以讓人性扭曲,讓最老實巴交的凡人變成撕咬同類的惡狼。

  用凡人的恐懼去絞殺凡人的骨氣,讓老百姓自己對付自己。

  這真是絕了!

  大統領不敢有絲毫遲疑,重重地磕頭領旨,大步退出了大殿。

  「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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