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跌落神壇的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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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入金丹期後,蘇羽便順理成章地晉升為了蒼玄宗的內門實權長老。

  對於他的突破,宗主與諸位金丹長老皆展現出了極其熱絡的歡迎。

  蒼玄宗統轄數十萬里地界,家大業大,底下的礦脈、坊市、秘境數不勝數,處處都需要高階修士去鎮守。

  練氣期是耗材,築基期是中堅。

  而金丹真人,才是真正能決定一方局勢的高層戰力。

  多出一位金丹,便意味著宗門的整體威懾力又強了一分,能夠掌控的資源版圖也隨之穩固一分。

  至於資源的分潤。

  到了金丹期,宗門每月發放的例錢與供奉,不過是維持日常吐納的基礎罷了。

  真正的天材地寶、極品法器,都需要靠金丹真人自己去探索遺蹟,或者為宗門立下潑天大功來換取。

  「蘇長老,能在百歲就成丹,實乃我蒼玄宗之幸。」

  宗主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語氣溫和。

  他早已看過了內務閣呈遞上來的卷宗,自然知道蘇羽結成的是下乘的八品金丹。

  但根本沒人在意。

  這大殿裡現在坐著的幾十位金丹長老,一大半都是最下乘的九品。

  八品,已經算是不錯的成色了。

  大家基本都是元嬰無望,實力上的差距大多只能靠法寶和歲月來彌補。

  按照規矩,新晉長老需領一份宗門職司。

  蘇羽選擇了去傳功殿,為內門新晉弟子講道。

  這差事聽起來繁雜,實則極其清閒。

  身為金丹真人,他只需每七日去傳功台坐上一個時辰,隨口點撥幾句修煉上的關卡便可。

  對於那些還在練氣、築基期掙扎的內門弟子而言。

  金丹老祖親自抽出時間來講道,無疑是天大的恩賜。

  每一次開講,傳功台下皆是座無虛席。

  而在傳功殿的這段日子裡,蘇羽也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自身的一處變化。

  他發現,自己的心氣散了。

  那種拼盡一切向上攀登、與天爭命的銳氣,在結成八品金丹的那一刻,便徹底消散了。

  蘇羽坐在洞府的石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看著杯中飄起的白霧。

  他對這種狀態的轉變,並沒有感到任何驚慌或自責。

  因為他明白,自己已經來到了這具身體所能達到的絕對頂點。

  這個頂點,並不是說靈根資質的頂點。

  靈根,向來只管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和容量。

  卡死他的,是悟性。

  在練氣、築基,甚至結丹的門檻前。

  修士還可以靠著強悍的肉身、海量的資源以及前人的經驗去強行破關。

  但金丹之後,修行之路便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越往後走,悟性便越重於資質。

  想要將金丹破碎,孕育出元嬰。

  需要的是對天地法則極其深刻的感悟,是對空間、對生命本源的理解。

  理論上,哪怕是最低劣的九品靈根,也能碎丹成嬰。

  可沒有極高的悟性去捕捉那冥冥中的一絲天道軌跡。

  哪怕你擁有天靈根,也絕對不可能觸摸到元嬰的門檻。

  想通了這一層,蘇羽便徹底絕了繼續向上攀登的念頭。

  就這樣。

  蘇羽在蒼玄宗的內門裡,過上了一種類似於凡俗老者頤養天年的平靜生活。

  喝茶,講課,偶爾閉關打磨一下現有的境界。

  歲月如梭。

  十年時間,在極其安穩的節奏中悄然而逝。

  在這十年間,蘇羽作為金丹真人的底薪供奉,加上講課換取的宗門貢獻點,積攢下了一筆極其龐大的資源。

  儲物袋裡。

  數萬塊中品靈石,成百上千瓶適合築基期服用的高階丹藥,還有十幾件品質極佳的築基上品法器。

  這些東西,蘇羽全都沒動過。


  因為用不上。

  金丹期修士的日常消耗極大。

  但那些針對練氣、築基期的丹藥,對他來說根本掀不起半點波瀾。

  能對金丹期起作用的天材地寶,在宗門內需要極其恐怖的貢獻點去兌換,或者去極度危險的秘境中搏殺。

  蘇羽不打算去爭。

  他甚至隱隱有種預感。

  以他目前的底蘊和壽命,就算安安穩穩地吐納,此生最多也就磨到金丹中期。

  耗費巨大代價去換取幾顆金丹期丹藥,也不過是提前幾十年達到這個終點罷了,毫無意義。

  所以,他把這十年的積累,全都原封不動地保存了下來。

  這些資源用在他身上是浪費。

  但如果帶回越國邊境,交給潛龍蘇家。

  那將是一筆足以讓整個家族產生質變的恐怖底蘊。

  足以讓蘇家在未來的一兩百年內,毫無壓力地堆出好幾個築基後期的修士。

  蘇羽已經盤算好了,再過些時日,便向宗門告假,回一趟青木坊市。

  就在蘇羽默默整理著儲物袋裡的物資時。

  蒼玄宗內,突然接連爆發了兩股極其劇烈的靈氣波動。

  這兩股波動,源自宗門最核心的兩座真傳峰。

  閉死關整整六十年的楚天闊和林婉兒,終於結丹了。

  這動靜極大,不僅引得天地變色,連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都親自出面護法。

  然而。

  當雷雲散去,天象平息。

  從洞府中走出的兩人,卻讓所有滿懷期待的宗門高層大失所望。

  主峰大殿內。

  蘇羽作為金丹長老,也列席在一旁。

  他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林婉兒和楚天闊。

  兩人的外貌並沒有多少變化,但身上的氣息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萎靡與沉鬱。

  他們失敗了。

  準確地說,是衝擊上品金丹失敗了。

  六十年的閉關,他們試圖將自身的道意與天地法則完美融合,去結出那上品金丹。

  但天道無情,反噬極其殘酷。

  林婉兒在最後關頭,為了強求三品金丹,險些被冰系法則反噬凍碎了丹田。

  在生死一線之際,她只能選擇自碎部分根基,極其倉促地凝結金丹保命。

  最終,成了一顆最下乘的九品金丹。

  而身具地靈根的楚天闊,底蘊更深厚一些。

  他在法則反噬中強行穩住了氣海,雖然沒能觸碰到上品金丹的門檻,但最終也結出了一顆五品金丹。

  中庸之資。

  雖然五品金丹比九品強出了太多,不僅多出三千年壽元,戰力也極其可觀。

  但對於一個曾經同階無敵,被宗門視為元嬰種子來培養的絕世天驕來說。

  這個結果,無異於直接宣判了他大道斷絕。

  大殿內的氣氛極其壓抑。

  幾位太上長老看著這兩名曾經寄予厚望的弟子,皆是嘆息連連。

  六十年前的太荒秘境之敗,成了他們心頭揮之不去的魔障。

  那絲道心的裂痕,在結丹的最關鍵時刻,被天地法則無限放大,最終釀成了今日的苦果。

  楚天闊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死死盯著地面的青石磚,眼底滿是極其深重的不甘。

  林婉兒更是面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天驕跌落神壇。

  這種落差,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宗主坐在高位上,看著兩人,沉默了許久。

  「罷了,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成敗皆是定數。」

  宗主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響起,沒有責怪,只有深深的惋惜。

  「能保住性命結成金丹,便已是萬幸。」

  「你們二人,接下來便在宗門內好好休養,穩固境界吧。」


  林婉兒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終於忍不住抬起頭。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強壓的恨意。

  「六十年了,那厲寒,宗門可有他的消息?」

  聽到這個名字。

  楚天闊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極度濃烈的殺機。

  太荒秘境奪寶之仇,是他們這六十年來日夜承受煎熬的根源。

  若不是厲寒憑空搶走了那直指元嬰大道的傳承和結丹靈物。

  他們何至於道心受損,何至於在結丹時落得如此下場?

  而對於兩人的質問,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宗主看著他們,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隱瞞,而是極其平靜地說出了一個足以讓兩人徹底絕望的事實。

  「厲寒,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經結丹了。」

  宗主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極其複雜的感慨。

  「不僅結丹了。」

  「而且結出的,還是傳說中的一品金丹。」

  此言一出。

  不僅是林婉兒和楚天闊,連坐在兩旁的十幾位金丹長老,包括蘇羽在內,皆是心頭劇震。

  一品金丹!

  那是完全契合天地法則,沒有任何瑕疵的完美金丹。

  這種品階,在整個南荒修仙界的歷史上,幾千年來也出不了一手之數。

  每一個結出一品金丹的人,只要不夭折,未來幾乎必定能踏入元嬰。

  誰都清楚,厲寒能結出一品金丹,必然是徹底消化了太荒秘境中那位元嬰大能的無上傳承。

  但那,原本該是屬於他們的機緣!

  楚天闊的眼中瞬間燃起極其濃烈的仇恨與不甘。

  「宗主!此賊奪我宗門造化,弟子願領執法堂精銳,去將其剝皮抽骨……」

  「夠了。」

  宗主冷聲打斷了楚天闊的請戰,語氣極其冷酷。

  「宗門已經撤銷了對厲寒的所有懸賞與通緝令。」

  看著兩人難以置信的目光,宗主冷哼一聲,聲音中透著一股對現實的極其無奈。

  「你以為這些年裡,宗門沒有派人去追殺過他嗎?」

  「不僅是我們蒼玄宗,血影宗、七大隱世家族,甚至幾位散修元嬰老怪,都在暗中找他。」

  「但他不僅沒死,反而越戰越強。」

  宗主將幾枚記載著戰報的玉簡直接扔在楚天闊腳下。

  「三十年間,他被圍剿了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絕境,每一次他都能爆發出遠超同階的戰力。」

  「血影宗的三位金丹期長老,被他一人反殺在死魂谷。」

  「我們蒼玄宗去追殺的兩位金丹期長老,也被他奪了本命法寶,當場隕落。」

  「他的遁法極其詭異,手中不僅有殘破的玄天靈寶護身,更似乎有某種上古殘魂在暗中指點。」

  「如今他已是一品金丹,若是元嬰老祖不出手,誰也殺不了他。」

  「而元嬰老祖一旦出手,必定會引來其他宗門的干涉,甚至引發南荒大戰。」

  宗主看著楚天闊和林婉兒,嘆息一聲道。

  「一個殺不死、且資質恐怖到極點的敵人,既然不能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抹殺,那麼就只能是和解或者說是放棄。」

  「不僅是蒼玄宗,血影宗和其他勢力,也都在暗中撤回了通緝令。」

  「這就是現實!」

  宗主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將楚天闊和林婉兒最後的那點復仇心氣,澆得徹徹底底。

  不甘,憤怒,恥辱。

  但在絕對的實力與宗門利益面前,他們個人的仇恨,一文不值。

  蘇羽坐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對厲寒的一品金丹感到任何嫉妒。

  他只是極其清醒地認識到,這就是氣運之子的含金量。

  打不死,困不住。

  所有的危機,最終都會變成他成長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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