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沒有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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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鄭一飛從床上坐起來。

  他打開千幻面的木匣,對著銅鏡貼上去。靈力注入,五官緩緩變化。

  這次他沒有選那張蠟黃八字鬍的臉,青雲城不是南區的地下賭坊,那副窮酸相走進去,莊家都懶得多看一眼。

  青雲坊市不比黑山坊市和蘇家坊市,這裡築基修士遍地走,練氣後期多如狗,一不小心就會得罪大佬,被人一巴掌拍死。

  所以必須萬般小心,低調、隱忍,悶聲發大財。

  銅鏡里出現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目舒朗,下頜線條乾淨,透著一股世家子弟才有的從容。

  換上昨天在成衣鋪花了八塊靈石買的月白錦袍,腰間掛一枚從地攤上淘來的假玉佩,但外行人看不出來。

  張彪推門進來,看見鄭一飛的新面孔,愣了兩息。

  「變得還挺俊。」

  「你也貼一張。」

  鄭一飛把千幻面遞過去。

  張彪對著銅鏡鼓搗了半天,最後變出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往鄭一飛身後一站,像個標準的世家護衛。

  「靈兒,今天在客棧溫習丹方,哪都不要去。」

  趙靈兒從隔壁探出頭,看見兩人的新面孔,嘴巴張了張,識趣地沒多問,抱著一本《百草要錄》縮回了房間。

  出門前,鄭一飛站在窗邊,往街上看了一會兒。

  青雲城的早晨和黑山坊市完全不同。

  街上隨便走過去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婦人,身上的靈力波動都在練氣二層以上。

  挑擔子賣靈果的小販練氣四層,路邊掃地的雜役練氣三層。

  而那些腳步穩健、氣息內斂的行人,至少練氣七層往上。

  鄭一飛收回目光。

  「走,鴻運坊。」

  鴻運坊在東區穿雲巷尾。

  門面不大,兩層木樓,招牌是塊普通的靈木板,字跡都有些褪色了。

  門口站著兩個練氣八層的護衛,腰間別著短棍,看人的眼神帶著職業性的打量。

  鄭一飛帶著張彪走進去,沒人攔。

  月白錦袍和假玉佩起了作用,護衛只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裡面不算大,約莫能擺三十張台子,現在開了十七八張。

  空氣里有淡淡的靈香味,是賭坊用來提神醒腦的,比金蟾賭坊那股血腥味好聞多了,但本質一樣——讓賭客保持清醒,好多輸幾把。

  玩法確實單調。

  搖靈骰,猜大小,猜單雙,翻靈牌。左邊一排台子全是骰子,右邊幾張是牌九,角落裡有兩張押妖獸斗的票台。

  鄭一飛直接走向猜單雙的台子。

  這張台人最多,圍了二十幾個賭客,有散修,有世家子弟,也有穿著外門弟子服的年輕人。

  十塊靈石起注,最大的一個胖子剛推了幾張靈票出去。

  靈票是一種青色的紙符,正面印著「青雲宗」三個小字,背面有防偽陣紋,由青雲宗統一發行。

  靈票的面值不等,有十塊、二十塊、五十塊、一百塊、五百塊、一千塊、五千塊、一萬塊八種面值,在整個青雲城的商鋪和賭坊通用。

  比靈石方便,也比靈石好藏。

  鄭一飛在台子邊找了個位置站定,沒有急著下注。

  莊家是個四十出頭的精瘦男人,練氣八層,手腕上綁著一圈銅錢串子,每次搖盅的時候銅錢叮噹作響,像某種儀式。

  鄭一飛看了他三把。

  第一把,莊家搖盅後落定,右手壓盅,左手攤開——標準動作,沒有靈力介入。

  第二把,同樣乾淨。

  第三把,還是乾淨。

  這個莊家沒有出千。

  不是不會,是不需要。

  猜單雙本身就是莊家吃水的遊戲,概率天然傾斜,時間一長,賭客必輸。

  只有賭客贏得太離譜的時候,莊家才需要動手段。

  鄭一飛從袖中摸出十塊靈石,推到「雙」的區域。

  「開!」


  莊家掀盅。

  「二、四、六點,雙!」

  十塊變二十。

  鄭一飛沒有立刻加注,而是跟著輸了一把,二十塊變成零。又從袖中摸出二十塊靈石,押單。

  贏了。

  前半個時辰,他一直在十塊、二十塊的注額上反覆橫跳。

  贏三把,輸兩把。手裡的靈石從一百塊變成了一百六十塊,漲幅不大,混在一群動輒押兩三百靈票的賭客中間,毫不起眼。

  但這半個時辰,鄭一飛已經把莊家的搖盅節奏摸透了。

  這人有個習慣——落盅前的最後一晃,如果力道偏重,骰子停在奇數面的概率超過七成。如果最後一晃輕而短促,偶數面居多。

  不是出千,是肌肉記憶。搖了幾千上萬把之後,身體自然形成的固定模式。

  莊家自己都未必意識到。

  但鄭一飛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把這套模式拆得一清二楚。

  開始了。

  「一百。」

  鄭一飛將一百塊靈石推到「單」。

  莊家掃了他一眼,沒在意。這張台子上一百塊的注額算中等偏下。

  搖盅。落定。最後一晃,力道偏重。

  「單!」

  兩百塊。

  鄭一飛收回靈石,下一把直接推了一百五十塊。

  「雙。」

  莊家搖盅,最後一晃輕短。

  「雙!」

  三百塊,他攏了攏靈石,不動聲色地將兩百塊靈票塞進袖中,遞到身後張彪手裡。

  張彪接過,面不改色地揣進懷裡。

  下一把,鄭一飛壓了一百塊,輸了。

  再下一把,五十塊,贏。

  又過了一刻鐘,他連贏三把後故意輸了一把大的,把檯面上引起注意的靈石數量壓了回去。

  贏來的靈票源源不斷地經過袖口轉移到張彪身上。

  莊家的注意力始終在那個押三百靈票的胖子身上——胖子輸得滿頭大汗,每輸一把就罵罵咧咧地從錢袋裡抓一把靈票砸在檯面上,動靜大得像在唱戲。

  完美的掩護。

  一個時辰過去。

  鄭一飛面前的靈石始終在一百到三百之間浮動,看上去就是個手氣還行的普通賭客。

  但張彪的懷裡已經塞了十多張靈票。

  「換台。」

  鄭一飛收起剩餘的靈石,離開猜單雙的台子,走到對面一張搖靈骰的台前。

  這張台的莊家更年輕,練氣七層,手法比猜單雙那個還粗糙。

  鄭一飛只觀察了兩把就上了桌。

  搖靈骰比猜單雙多了一個「點數」的選項,賠率更高,但難度也大。對普通賭客來說是這樣。

  對鄭一飛來說,兩把足矣。

  又是一個時辰。

  手法如出一轍,小注試探,判斷規律,精準下注,贏了就往身後遞,輸了就當花錢買信息。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莊家多看他第二眼。

  因為他贏得不多,輸得也不少,勝率控制在六成出頭,混在嘈雜的賭坊里,就是一個運氣稍好的路人甲。

  走出鴻運坊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張彪跟在後面,腳步都輕了兩分。他的外衣裡面塞滿了靈票,走路的時候紙符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人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張彪立刻從懷裡掏出所有靈票,一疊一疊地拍在牆邊的石台上。

  鄭一飛數了一遍。

  總計兩千零四十塊。

  扣掉本金一百塊,淨賺一千九百四十。

  兩個時辰,一百塊翻了二十倍。

  張彪蹲在石台前,搓了搓臉,把千幻面差點搓掉。

  「兄弟,我他娘的白活了三十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兩個時辰,快兩千塊靈石,我打獵三年都賺不到這個數。」


  鄭一飛把靈票分成兩摞,大的那摞塞進一個布袋繫緊,小的那摞揣進自己懷裡。

  「你怎麼做到的?」

  張彪湊過來,眼睛亮得跟夜明珠似的:「教教我唄,我不貪,學個三成功力就行。」

  鄭一飛看了他一眼。

  「你學不了。」

  張彪的笑容僵了一瞬:「為啥?」

  「賭術需要天賦,耳力、記憶力、對數字的敏感度、讀人微表情的能力,雙手的靈巧度,這些東西有就是有,沒有練一輩子也練不出來。」

  鄭一飛語氣平淡,「你的天賦是力氣和戰鬥,不在牌桌上。」

  張彪撓了撓頭,有些不甘心:「我連試都不能試?」

  「不能。」

  鄭一飛收好布袋,轉身往巷子外走:「從今天起,跟著我可以看,可以幫忙收錢,但自己不許碰賭桌。一次都不行。」

  張彪追上去:「這也太——」

  鄭一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張大哥,賭這個東西,贏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天才,輸的時候覺得下一把能翻盤。沒有天賦的人一旦沾上,傾家蕩產是遲早的事。」

  他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我前半輩子見過太多這種人了。」

  張彪張了張嘴,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鄭一飛說的「前半輩子」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鄭一飛從來不說廢話。

  「行,聽你的。」

  張彪拍了拍胸口:「我就當你的錢袋子,絕不碰賭桌。」

  「要是讓我知道你背著我參賭,就不用跟著我。」

  鄭一飛往前走,頭也沒回。

  「就不用跟著我了。」

  張彪後背微微一僵,咧了咧嘴,沒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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