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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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就緒。

  鄭一飛推開院門,邁步走上巷子。

  陽光正好,坊市主街上人來人往,賣符紙的、賣丹藥的、吆喝著收靈草的,嘈雜而熱鬧。

  他沿著坊市邊緣的小路往南走,穿過兩條窄巷,再拐上那條通往棚戶區的田埂。

  田埂兩側是剛插完秧的靈稻田,嫩綠色的秧苗在水田裡整整齊齊排列著,午後的陽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他走得不快,腳步輕鬆,心裡在默默復盤三天後出發的細節。

  每一個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前方的田埂在一棵歪脖子柳樹旁拐了個彎。

  鄭一飛走到柳樹跟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柳樹後面站著三個人。

  當中的就是耗子。

  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眯成兩條縫,雙手抱在胸前,歪著腦袋看著他。

  身後左邊是光頭,手腕上的布條已經拆了,但明顯還有點不自在,右手一直下意識地護著左腕。

  右邊是一個鄭一飛沒見過的矮個子,圓臉,塌鼻樑,練氣三層的氣息外放,腰間別著一把鐵尺,指節上帶著老繭,一看就是慣於動手的。

  三個人不是偶然經過,是專門蹲在這裡等他的。

  因為這棵歪脖子柳樹,正好在鄭一飛從坊市回棚戶區的必經之路上。

  「小飛,好巧啊。」

  耗子咧嘴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股子陰惻惻的味道。

  鄭一飛停下腳步,站在田埂上,跟耗子隔了不到三丈的距離。

  他沒有說話,而是快速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左邊是靈稻田,水田泥深,跑不快。

  右邊也是靈稻田,一樣跑不快。前面被三個人堵住,後面就是他來時的路。

  退路倒是有。但他不想退。

  「耗子哥,什麼事?」

  鄭一飛的語氣跟往常一樣,帶著點棚戶區小靈農面對坊市混子時該有的那種拘謹。

  耗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偏了偏頭,看了光頭一眼。

  光頭會意,往前走了兩步,伸手一指鄭一飛身後的方向——東巷的方向。

  「耗子哥,我四天前路過東巷的時候看見他了。」

  光頭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找到獵物的興奮:「他從一個出租屋裡出來的,鬼鬼祟祟的,換了一身衣服。」

  鄭一飛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他心裡迅速倒退。

  四天前,他從出租屋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回了粗布短褐的靈農打扮,面具也摘了,沒想到被發現了。

  一個棚戶區的窮靈農,在坊市東巷租了一間出租屋,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棚戶區的靈農連趙家的田租都交不起,哪有閒錢在坊市里租房子?

  光頭不需要知道他在裡面幹什麼,只要知道他有一間出租屋,就足夠讓耗子嗅到血腥味了。

  有出租屋,就說明有錢。

  有錢,就說明之前在賭坊贏的那些靈幣沒有輸光,甚至還在繼續賺。

  邏輯鏈條雖然不完整,但對耗子這種靠直覺吃飯的坊市油子來說,夠了。

  「小飛。」

  耗子慢悠悠地開口,從田埂上踱了兩步,像一隻聞到了腥氣的野貓:「你跟我說實話,你在東巷那間屋子,是幹什麼用的?」

  鄭一飛回答得很快,沒有遲疑:「我在振威鏢局打雜,有時候下工晚了,回棚戶區太遠,就在東巷歇一晚。」

  耗子「嘁」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飛,你說你在鏢局做事?工錢應該不高吧?」

  他掰著手指頭算:「東巷那邊的出租屋,我打聽過了,每個月四百靈幣,你一個月的工錢還不夠交房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三角眼裡的精光越來越亮。

  「你哪來的錢?」

  鄭一飛沉默了一息。

  「管事多給了點,加上之前贏錢剩的。」


  「之前贏錢剩的?」

  耗子笑出了聲,牙齒黃得發亮:「你不是說全輸光了嗎?你娘罵了你一頓,讓你老實種田,這話是你親口說的吧?」

  鄭一飛不說話了。

  他知道再解釋下去就是越描越黑。耗子今天來不是為了聽解釋的,是來要錢的。

  果然。

  耗子不再繞彎子,直接亮了底牌。

  「小飛,我是個講道理的人,你在坊市賺了多少錢,我不管。但黑山坊市這塊地面上,有些規矩你得懂。」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你在東巷的那間屋子,從今天起,每個月給我兩塊靈石的'平安錢',交了,我當什麼都沒看見,不交——」

  他偏了偏頭,看了矮個子一眼。

  矮個子從腰間抽出鐵尺,在手心裡拍了兩下,鐵尺撞擊掌心的聲音在安靜的田埂上格外刺耳。

  「不交的話,我就把這事告訴趙管事。」

  耗子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脅:「一個棚戶區的佃戶,在坊市里偷偷租房子,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你覺得趙管事會怎麼想?」

  這才是耗子真正的殺招。

  不是打他,是告狀。

  趙家對棚戶區佃戶的管控極其嚴格,佃戶的一切經濟活動都必須在趙家的監管範圍內,私自在坊市租房、做買賣,輕則罰靈石,重則取消佃農資格趕出棚戶區。

  鄭一飛站在田埂上,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到眼角。

  他看著耗子的臉,腦子裡飛速運轉。

  兩塊靈石一個月,數目不算大,但問題不在錢。

  問題在於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耗子就會像水蛭一樣黏上來,兩塊靈石只是開始,以後會變成五塊、十塊、二十塊,永無止境。

  藍星的黑幫收保護費就是這個套路,他前世見得太多了。

  但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他三天後就要跟鏢隊出發去蘇家坊市,這趟出門估計要一年半載,家裡只剩父母和弟弟妹妹。

  如果現在跟耗子撕破臉,這傢伙萬一在他走後去棚戶區找父親的麻煩,或者真把出租屋的事捅到趙管事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那個弱小的家庭經不起一絲的打擊。

  用符籙殺了他們?

  也不行,這個地方離坊市很近,而且附近有人幹活。

  鄭一飛的表情從戒備慢慢變成了為難,然後變成了窘迫。

  這個過程不到三息,但每一個細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耗子哥……兩塊靈石太多了,我真沒那麼多錢,出租屋是借了朋友的,沒花錢,你要不信可以去問——」

  「少跟我扯淡。」

  耗子不耐煩地打斷他,「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來,我現在就去找趙管事。」

  鄭一飛咬了咬牙,做出一副心疼到肝顫的樣子,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兩塊靈石。

  「耗子哥,這個月的,我先交了,但下個月……我真不一定拿得出來。」

  耗子一把抓過靈石,在手心掂了掂,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了。

  「下個月的事下個月再說。」

  他把靈石揣進懷裡,拍了拍鄭一飛的肩膀:「小飛,你是個聰明人,以後咱們好好處,有什麼賺錢的門路別忘了帶上哥幾個。」

  說完,他沖光頭和矮個子使了個眼色,三個人大搖大擺地沿著田埂往坊市方向走了。

  光頭經過鄭一飛身邊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腳步,肩膀差點蹭到鄭一飛的手臂——這是在示威。

  鄭一飛站在原地沒動,一直等到三個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田埂盡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給耗子兩塊靈石,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現在不值得跟他翻臉。

  三天後他就要離開黑山坊市,這兩天不能出意外。

  出租屋的事必須儘快處理。

  光頭知道了他在東巷有房子,不管耗子答應了什麼,這個消息遲早會擴散。

  他得在走之前把出租屋裡的東西全部轉移,面具、衣服、聚靈陣盤,一樣都不能留。

  鄭一飛轉身,快步走回坊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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