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見過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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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里墩坊市外。

  流光飛舟靜靜地懸在那裡,百丈長的船身將夕陽光輝截下一大片陰影,投在坊市外的山谷中,像一朵忽然壓下來的淡金色雲彩。

  船體上的陣紋還在緩緩流轉,一層又一層的光暈從龍骨一直淌到船尾,無聲無息,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坊市外圍的防禦陣法堪堪亮了一下,那層薄薄的靈氣護罩剛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就像被什麼無形的手輕輕一捏,啵地一聲直接碎了。

  不是被攻破的,而是被人從裡面主動關了。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從坊市中央的三大家族族地區域飛掠而出,衣袍在空中獵獵作響,急急地來到飛舟跟前。

  這些人有鬚髮皆白的老者,有面容沉穩的中年,也有神色緊張的婦人。

  他們都是築基期的修為,放在三里墩這種小地方,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可此刻他們一個個表情恭敬到了極點,額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順著鬢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他們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一下那座大得離譜的飛舟,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眼裡全是敬畏。

  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老者,一把長髯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深褐色的錦袍。

  他當先抱拳,腰彎得極低,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顫抖:「前輩,晚輩三里墩坊市王賀,在此帶著王、米、藍三家主事,恭迎前輩!」

  飛舟上靜悄悄的。

  甲板寬闊如廣場,欄杆雕花,殿閣巍峨,可偏偏一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夕陽無遮無攔地鋪在淡金色的船身上,帶著幾分黃昏的蒼涼。

  三家修士就這麼懸在半空中,後背冷汗涔涔,心裡七上八下。

  他們死都沒想到,會有這種級別的飛舟跑到他們這種小地方來。

  開什麼玩笑啊?

  他們作為築基期修士,多多少少還是見過金丹真人的。

  可就算是金丹真人也不可能擁有這種級別的飛舟!

  百丈飛舟啊!

  光船身上那層層疊疊的陣紋得繪刻多少年?煉製需要數量多麼龐大的天材地寶?!

  他們現在完全不明白,這飛舟到底是什麼來歷,來三里墩坊市是幹嘛。

  空氣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坊市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仰著頭望著天上的飛舟。

  散攤區的攤販忘了吆喝,店鋪里的夥計跑到了街面上,連洞府區里閉關的散修都推門而出。

  大多數人眼中滿是畏懼。

  這種級別的東西,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沾的。

  若是有人稍稍惹怒了上面的大人物,天知道他們這小小的坊市會不會被隨手抹掉?

  面對強者,弱者連自己的命運都握不住。

  外圍洞府區,何曉月同樣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表情緊張,攥緊了拳頭,轉頭看了看四周,原本在洞府區那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們,此刻和她的表情差不多。

  所有人的臉上都沒什麼血色,嘴唇抿得死緊,連交頭接耳都不敢大聲。

  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啊……

  何曉月咽了口口水。

  家裡石床上還躺著一個連坐起身都費勁的道侶,灶房裡還有一個剛滿十二歲的女兒。

  若是坊市出了什麼變故,她這個連鬥法都不擅長的鍊氣中期,能幹什麼?

  就在這時,飛舟中央那座七層宮殿的大門開了。

  一道身影從門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材略微有些瘦削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白底金紋的金虹劍宗外門弟子長袍,衣料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腰間繫著宗門統一樣式的束帶,整個人看上去乾乾淨淨的。

  他表情有些緊張,嘴唇抿著,步子也不太自然,但是眼睛裡帶著無法壓制的興奮。

  看到這少年的瞬間,王賀等人齊齊一愣。

  隨後,他們的眼睛猛地瞪圓了,恭敬的表情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這是……王思遠?!」

  「王思遠?之前進金虹劍宗的那個王思遠?」

  「是他?!他怎麼會在這飛舟里??」

  幾個築基修士飛快地傳音給彼此,傳音里的聲調都有些發抖。

  作為築基期修士,他們的記憶力自然不差。

  三里墩坊市這二十年裡,就出了這麼一個能進金虹劍宗的苗子,他們怎麼可能不記得?

  當初王思遠被測出中品靈根、接到金虹劍宗入門通知的時候,三家還特意派人上門道過喜,對王明何曉月兩口子也多給了幾分禮遇。

  畢竟誰也說不準這少年進了宗門以後會不會一飛沖天,萬一將來也成了築基修士,那多少算個善緣。

  作為築基期修士,他們的記憶力自然是絕佳的。

  王思遠可是坊市近五十年內,唯一一個進入金虹劍宗的修士。

  三家原本對王思遠的家人也還是有些禮遇的。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個王思遠進入金虹劍宗後,會不會一飛沖天,未來成為築基期的修士。

  可後來王思遠進了宗門好幾年都沒通過入門考核,三家也就漸漸把他淡忘了。

  一個連外門都進不去的弟子,在金虹劍宗里頂多做個雜役,這輩子築基的希望渺茫得很。

  對三家來說,毫無威脅,自然懶得再關注。

  他們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下重新見到這個少年。

  百丈飛舟!

  要知道這可是百丈飛舟啊!

  擁有這種飛舟的人,身份地位得有多高?

  別說王思遠這麼一個連外門都沒混進去的小弟子,就算是他們這些築基修士,甚至那些金丹家族的金丹真人,都未必有資格踏上這飛舟吧??

  王思遠怎麼會在上面?

  王思遠走到甲板上,看向那幾個懸浮在飛舟外的三大家族修士。

  見他們此刻臉上堆滿了敬畏和小心翼翼,王思遠胸口有一道激流猛地涌過。

  曾幾何時,他在坊市里連三大家族的下人都得仰望,更別說這些築基期的老祖,那可都是他連面都見不著的大人物!

  沒想到現在,這些人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這一切,都是陸師兄帶來的。

  陸師兄無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自己激動的心情。

  然後他踱步走到甲板邊緣,手搭在雕花欄杆上,微微抬起了下巴。

  他的語氣毫不客氣地開口道:「你們等一會兒,陸師兄馬上就出來了。」

  王賀等人面對王思遠毫不客氣的語氣,非但沒有半分不滿,甚至連笑容都沒有變一下。

  為首的王賀連連拱手,謙卑道:「不急不急,能在此等候,是我等的榮幸。」

  王賀頓了頓,抬眼小心地看了看王思遠,試探著問道:「這位大人,可是王思遠王公子?」

  王思遠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笑意:「我就是王思遠。」

  三家築基修士目光齊齊一閃,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他們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

  或許只是長得像?或許認錯了?

  沒想到竟然真的是王思遠!

  他們的心情頓時變得緊張萬分。

  這些年,他們雖然沒有欺壓王思遠的爹娘妹妹,可也完全是不管不顧的。

  畢竟一個連入門考核都過不去的弟子,在金虹劍宗也很難突破到築基期,對他們而言毫無威脅,自然懶得費心關照王思遠的家人。

  可誰能想到王思遠現在竟然有了這樣的背景?

  萬一王家人在這段時間出了什麼事,遷怒到他們頭上,那後果不堪設想。

  幾個築基修士的思緒翻湧如沸,額頭上冷汗冒得更快了。

  他們現在完全不知道王家人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可千萬別出岔子。

  王賀率先穩住了心神,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拱了拱手:「原來真是王公子啊……不知道,您所說的那位陸師兄是……」

  王思遠看著王賀那張幾乎稱得上討好的笑臉,心裡暗爽。


  他也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曾經連仰望都難的大人物,現在竟然對他這般討好,這讓他怎麼能不興奮?

  胸腔里心臟在砰砰直跳,他的嘴角都差點壓不住。

  不過,他很快就強行把那陣興奮按了下去。

  自己現在是陸師兄的人了,不能給陸師兄丟臉!

  陸師兄什麼身份?

  哪怕自己只是給陸師兄跑腿辦事的,也不能因為區區幾個築基期的討好就喜形於色。

  那也太掉價了。

  他想起之前陸師兄對蕭長老和沐師叔時的從容姿態,刻意模仿,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微笑,不緊不慢地道:「陸師兄是什麼身份,也是你們能打聽的?你們只需要等著就行。」

  哪怕王思遠說話如此不客氣,王賀等人依舊滿臉堆笑,連連點頭:「是是是,王公子教訓得對,是我們多嘴了。」

  就在這時,宮殿內又有兩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幾個築基修士本能地望了過去。

  當看到其中那道男子身影的瞬間,王賀等人齊齊愣在了原地,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青年男子。

  他身上只是隨意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衣袍,卻自有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氣韻。

  他的面容生得無可挑剔,五官仿佛被天道親手雕琢過,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缺。

  最懾人的是他周身那股氣質,清新空靈,仿佛謫仙臨塵,站在那華麗的宮殿門前,卻比整座飛舟、整片天空都更讓人無法忽視。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一切便仿佛褪了色,天地之間只剩下那一道身影。

  王賀等人只覺得自己腦子嗡了一下,道心微微顫動,意識竟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陸師兄,林師姐,你們出來了!」

  王思遠的聲音將王賀等人猛地驚醒。

  幾個築基修士回過神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滿的驚駭。

  剛才那是什麼情況……????

  那男子的身影,就像是直接干擾了他們的道心,以一種蠻橫到不可思議的姿態將自己烙進了他們的意識里。

  這種情況,他們活了幾百年,從未遇到過!

  這就是那位……「陸師兄」?!

  王賀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下,彎下腰,拱手行禮。

  他身後,米家和藍家的主事也跟著齊刷刷彎腰,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王家王賀,見過陸大人!」

  「見過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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