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秋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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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島雖然名義上是阿茶的地盤,但因為種種歷史原因,它的情況遠比內陸任何一片轄區都要複雜。

  這裡既受轄於寶安縣城隍,又有西方安溫冥王的神權輻射,但兩邊都對這塊彈丸之地不怎麼重視。

  所以港島實際上更像是一個三不管地區。

  三不管的直接後果,就是鬼怪特別多,簡直就是猛鬼的樂園。

  不止本地妖魔鬼怪,還有內地過來的,不列顛過來的,小日子、南洋過來的……等等。

  這些來自不同體系、不同信仰、不同規則的妖魔鬼怪,全擠在港島這片不到六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而混亂的超自然生態。

  而且港島本身也特別容易誕生可怕的鬼怪。

  像楚人美這種剛剛死去就化作極為可怕的惡靈,在內地也只有極少數修行中人含冤而死才有可能辦到。

  原因無他——港島背山面海,水汽蒸騰,陰氣本就重,加上人口密集、冤屈多,怨氣積累的速度比內陸快得多。

  那些遊魂野鬼被一眾冥府正神的氣息嚇得舉家搬遷的動靜,九叔和石堅等人都察覺到了。

  九叔不由得感嘆了一句:「這地方鬼的數量之多,質量之高,我活了半輩子都沒見過。」

  石堅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隻被吸乾了酒氣的杯子,冷哼一聲:

  「何止是多,光是剛才那一陣騷動,我就感應到至少兩隻紅衣厲鬼級別的怨氣在往西邊逃。

  放到內陸,兩隻紅衣厲鬼同時出現,早就引起轟動了。而在這裡卻只是荒郊野鬼。」

  九叔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忽然覺得自己這判官當得怕是會比預想中要忙得多。

  晚宴過後,眾神各歸各位。

  馬大勇自告奮勇地去幫楚人美收殮被扔在亂葬崗的屍體。

  楚人美的屍骨被一卷草蓆裹著扔進了亂葬崗,連個像樣的墳都沒有。

  馬大勇自然不會放過這種表現的機會。

  楚人美跟在馬大勇身後,低眉順眼得像一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任誰也想像不到,她會是一隻屠殺四十四人、將整個黃山村籠罩在鬼域之中的恐怖惡靈。

  與此同時,遠在京東的秋生也迎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與石少堅分道揚鑣之後,他帶著上半本《葵花寶典》來到了神保町。

  神保町是京東最大的華人聚居地。

  雖然因為華日開戰,在日華人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許多人受不了壓迫和歧視已經離開了,但依舊還是有很多在這裡紮根了的華人捨不得走。

  但俗話說得好,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

  沒經歷過人心險惡的秋生,懷裡那四百個大洋很快就被一個自稱是同鄉的中年男人盯上了。

  那男人帶著他東逛西逛,請他喝酒吃肉,嘴裡說的全是他鄉遇故知的暖心話。

  秋生在任家鎮活了二十年,見的都是九叔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實人,哪見過這種口蜜腹劍的笑面虎。

  他喝得迷迷糊糊,被對方扶進一條暗巷,後腦勺挨了一悶棍,醒來的時候身上所有大洋被洗劫一空。

  身無分文又舉目無親的秋生,別說是找東洋女人留種了,就連華人都沒人願意多看他一眼。

  秋生也是個狠人,仗著身手打劫了幾回,勉強混了個溫飽。

  但他終究只是普通人,搶了幾次之後差點被巡警抓住,嚇得他再也不敢幹了。

  另一邊,石少堅比他果斷得多。

  他在京東郊區找到了一戶偏僻人家,那戶人的獨生子被派到華國戰場當炮灰去了,家裡只剩一對年邁的老夫妻。

  石少堅闖進去殺了那對老人,占了他們的房子,又綁了兩個獨居的東洋寡婦鎖在地窖里,日夜笙歌,準備等她們懷了孕之後再修煉《葵花寶典》。

  日本窮兵黷武,壯年男人都被征去打仗了,像這樣的老弱病殘家庭在郊區比比皆是。

  石少堅挑的這個地方更是偏僻到連郵差都不怎麼來,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而秋生停了搶劫生意後,日子就難過起來了。

  終於,受不了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的秋生,將注意力轉向了《葵花寶典》。


  他渴望力量,但又捨不得區區二兩肉,最終他決定先不自宮修煉試試看。

  正所謂,我命由我不由天,萬一成功了呢?

  他潛入一所空置許久的房子裡,開始回憶背誦的上卷內容。

  良久後,他盤膝坐在滿是灰塵的榻榻米上,閉上眼,開始修煉《葵花寶典》。

  他怎麼說也是修道人士出身,系統獎勵的通俗易懂的《葵花寶典》他還是能看得懂的。

  伴隨著一股真氣自丹田誕生的瞬間,一股熱流便竄了上來。

  初時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他暗自得意——果然不過如此,什麼欲練此功必先自宮,都是騙人的。

  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那股暖意便失了控,成了燒紅的鐵水,順著經脈四處衝撞。

  先是小腹,像揣了一團火炭。那火不往上走,偏往下沉,燒得他口乾舌燥,眼前開始晃過一些白花花的影子。

  有小紅,有董小玉,有小麗,還有阿梅……

  她們在他耳邊笑,氣息噴在脖頸上,癢得像真的一樣。

  他猛地甩頭,影子碎了,又重新聚攏,她們笑得更大聲了。

  他眼睛變得赤紅,渾身像一隻被蒸熟了的大蝦一樣紅透了,鋼槍堅硬如鐵,整個人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從房間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像血,空洞的眼睛裡一片漆黑。

  她是在這間破木屋裡盤踞了多年的地縛靈。

  也是秋生運氣好,一選就選中了這棟鬧鬼的凶宅。

  她被秋生的陽氣吸引,想趁機吸食這個活人的陽氣。

  但秋生此刻已經徹底被慾火吞噬了理智。

  看到那女鬼飄過來,眼前的白花花影子和女鬼慘白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他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獸一樣猛地撲了上去,將那女鬼死死壓在身下,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他隱約間聽到了女人的慘叫,然後他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秋生醒了,他發現自己躺在榻榻米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皮膚變得白皙細膩,連手臂上那些常年練拳留下的老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丹田裡不再空空蕩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雄渾詭異的真氣。

  他試著抬手,一掌朝前方打了出去。

  一道肉眼可見的掌風呼嘯而出,將房間裡的那扇屏風打得粉碎。

  其中一半焦黑,散發著刺鼻的陽臊味,令人作嘔;

  另一半則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陰寒徹骨,連空氣都在那一瞬間凝出了白霧。

  「哈哈哈……嘻嘻……」秋生看著自己的手掌,笑了起來。

  然而那笑聲卻極其怪異——

  前一半是中氣十足的男聲大笑,後一半卻突然拔高,變成了尖細陰柔的女聲嬉笑。

  像是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鸚鵡突然被鬆開,又像是倩女幽魂里的樹妖姥姥。

  但秋生絲毫不覺得怪,他甚至覺得這樣的聲音很好聽——既有男人的底氣,又有女人的柔媚。

  他站起身,拂去衣襟上沾染的木屑,環顧了四周,眼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光。

  「剛才那是女鬼嗎?原來這才是《葵花寶典》真正的修煉方法——

  以陽引陰,以陰補陽,陰陽互濟,方為大成。」

  他的聲音在男聲和女聲之間來回切換,像是兩個人在用同一張嘴說話,偏偏他又說得很自然,仿佛這才是他本來的聲音。

  「哼,林鳳嬌,你以為廢了我的道基就能趕絕我了?你等著,我一定會回去找你的!」

  他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半邊臉依舊是秋生原本的模樣,濃眉大眼,稜角分明;

  另半邊臉卻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柔和了許多,眉梢微微上挑,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竟有幾分像被他吞噬掉的那個黑和服女鬼。

  兩種截然不同的神態同時出現在同一張臉上,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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