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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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膽掀開黃布,法壇的真容在月光下顯露出來。

  壇面上擺著香爐、香燭、青銅八卦盤、硃砂硯台、米罐,還有六個神靈布偶,針腳細密,眉眼有神。

  法壇前吊著兩隻擋災公雞,此刻正不安地撲騰著翅膀。

  徐真人登上法壇,示意張大膽開始搖動壇下的機關。

  張大膽握住搖柄用力轉了幾圈,木製的齒輪咬合著鐵鏈,嘎吱嘎吱地將整座法壇節節托起。

  法壇升到六米六高才停下,這個高度剛好能俯瞰大帥府的圍牆,將院內大半景象盡收眼底。

  徐真人居高臨下望進去,走廊里掛著燈,將裡面的大致情況照得一清二楚。

  除了沒有人走動之外,這座宅子看起來跟普通的大帥府沒什麼兩樣。

  他從布袋裡取出兩塊玉符,用然後貼在雙眼上。

  隨後他看到了一層六丁六甲隔息陣的靈光籠罩著整座大帥府,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隔息陣裡面竟然還套著一個反五行鎖陰陣,兩道陣法層層交疊。

  「好哇,一個六丁六甲還不夠,還加個反五行大陣。」

  徐真人咬牙切齒,「師兄啊師兄,你這是幫人把宅子修成了鎮妖塔,這裡面難不成是個魔窟?」

  他不敢再耽擱,點燃蠟燭,又點了一把清香插在香爐里,拿起齊天大聖的布偶,口中念起了請神咒。

  「天清清,地靈靈,請神降臨照天青。齊天大聖速顯靈,留到壇前身化身。身化身,化起日月照分明。齊天大聖開門庭,神兵急急如律令。」

  法壇下的張大膽隨著咒語念動,眼皮越來越沉,身體開始晃悠。

  忽然他猛地睜開眼睛,原本憨厚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嘴角往上一咧,整個人猴里猴氣地蹲下了身,兩隻手垂在身前,喉嚨里發出吱吱的猴聲。

  齊天大聖的香火神念已經附上了他的身,被附身的張大膽吱吱的叫了幾聲,然後一個跟斗翻過了兩米多高的大帥府圍牆,動作輕靈矯健。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壽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圍牆下方。

  張大膽腳剛落地,壽伯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他的身體動彈不得。

  另一隻手隨意往張大膽胸口一拍,齊天大聖的香火神念便從張大膽體內被震了出來。

  那金色猴子的虛影來不及逃跑,就被壽伯抓住了。

  壽伯低頭看了那猴子虛影一眼,又抬頭看了看牆外那座高高聳立的法壇,然後嘴巴張大了好幾倍,一口將那隻金色猴子的虛影塞進嘴裡。

  與此同時,牆外高壇之上,正在維持法術的徐真人驟然心頭一震,手中握著的齊天大聖布偶「嘭」的一聲炸開。

  「什麼!」徐真人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聲音都變了調,「這麼快?」

  從張大膽翻牆進到神念被滅,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那可是齊天大聖的神念,雖然只是香火願力化身,但對付尋常厲鬼黑僵綽綽有餘,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無聲無息地滅掉?

  他猛地抬頭往大帥府里望去,剛才還燈火通明的大帥府已經漆黑一片,所有的燈光都被一股濃稠的黑霧吞沒了。

  整座宅子像一隻睜開了眼睛的深淵巨口,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怎麼回事?剛才還一切正常,怎麼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徐真人失聲驚呼。

  他不能退,張大膽還在裡面。

  徐真人抓起一把糯米念動斗米雷火咒。

  咒語念完,他揚手將米粒朝黑霧最濃的方向撒了出去。

  米粒碰到黑霧的瞬間爆出團團雷火,噼里啪啦的炸響聲中,黑霧被雷火驅散了一點,露出了底下的青石板路面和半截走廊的欄杆。

  然而僅僅片刻,被驅散的黑霧又重新翻湧回來,比剛才更濃、更沉、更像活物。

  徐真人的斗米雷火咒是他壓箱底的絕活。

  可此刻那些足以炸碎厲鬼的雷火在黑霧面前就像往墨水池裡扔了幾顆石子,除了濺起幾圈漣漪,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法壇底下傳來:「師弟,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裡設壇做法,是嫌命太長了嗎?」


  徐真人往下看去,只見身穿百衲道袍的錢真人正背著手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他。

  徐真人臉色難看的質問,「師兄,我問你,這大帥府里的陣法是不是你布下的?」

  「沒錯,是我布的。」

  錢有財點了點頭,語氣不緊不慢,「忘了告訴你了,我幾個月前被林大帥聘為顧問,負責大帥府的陣法防護。

  對了,現在大帥正廣納英才,我可以為你舉薦。」

  錢有財這番話是真心實意的。

  他雖然貪財市儈,但對自己人向來不錯。

  他的府邸就在大帥府旁邊,因為太過興奮一直沒睡,聽到動靜後出來查看,卻沒想到是自己的師弟在這裡設壇。

  他被封了神,也想拉師弟一把,只不過不好直接說封神之事,畢竟他不能替林意做主,只能先用顧問的名義引薦。

  原劇里他接到譚老爺謀害張大膽的單子後,第一時間就把徐真人叫過去準備一起干。

  不過徐真人心存正義,不但拒絕了他的邀請還轉頭過去幫助張大膽去了。

  「住口!」徐真人指著宅子裡那翻滾的黑霧,聲色俱厲,「你沒看到這裡面黑霧繚繞、陰氣森森嗎?

  這哪是什麼普通的陣法防護,分明是養鬼養妖的魔窟!

  我們這一派的戒律你都忘了嗎?師父臨終前怎麼說的?正邪搏鬥終身,寧死不與妖邪為伍!」

  「你瘋了,別亂說話!」錢有財臉色大變,恨不得飛上法壇去捂他的嘴。

  萬一這話傳到冥王的耳朵里,別說給徐真人引薦了,他自己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好心幫你引薦貴人,你這是什麼態度?」

  「哼,我徐某人絕不與妖邪為伍!」徐真人一甩袖子,語氣斬釘截鐵。

  「師兄,我勸你及時懸崖勒馬,否則到了下面,無法跟師父交代!」

  徐真人聲色俱厲,卻沒想到錢真人反而得意的笑起來。

  「我現在恨不得立即去見師父,讓他老人家看看,我這個在他眼裡不成器的弟子的成就。」

  「你冥頑不靈,我今天就要代師父教訓教訓你!」

  他以為張大膽已經凶多吉少了,那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衣缽傳人,就這麼折在了這座吃人的宅子裡。

  他對付不了裡面的東西,但這股怒火總得有個出口。

  師兄就是那個出口。

  他雙手掐訣,一道綠光從指尖射出,直取錢有財胸口。

  錢有財沒想到徐真人竟然真的對他下狠手,一時之間沒有防備被打成了重傷。

  「你……為什麼?」錢有財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徐真人,眼中交織著憤怒與不解。

  他好心給師弟介紹貴人,結果師弟不但不領情,還把他打成重傷。這他媽到哪說理去?

  「為什麼?就憑你助紂為虐,有辱師門!」徐真人站在法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沒有半分愧疚。

  「你他媽有病吧!」錢有財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助紂為虐了?

  林大帥在雲縣是有口皆碑的好官,你去街上隨便拉個老百姓問問,誰不說他是林青天?

  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偷窺,這才是犯法!」

  徐真人冷笑一聲,指著身後那片黑霧翻湧的大帥府:「好官?我從未見過如此陰森恐怖的地方,連我的斗米雷火都奈何不了,說是幽冥地獄我都信!

  什麼樣的好官會把宅子搞成這樣?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屑,「他連你這種人都用,能是什麼好人?」

  錢有財氣得吐了一口老血,什麼叫他這種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雖然傷得很重,養還是能養好的,但他不想忍了。

  反正死後就能歸位,這具皮囊不要也罷。

  他索性不再壓制傷勢,強提一口法力,左手掐五雷訣,右手並劍指,在掌心畫了道五雷符。

  雷光從他的指縫間迸射出來,將整棵榕樹照得慘白。

  「五雷掌?你不要命了,快停下!」徐真人大驚失色。

  他雖對錢有財下了重手,但卻沒有取他性命的意思。

  重傷狀態強行催動五雷掌,輕則根基盡毀,重則當場斃命。

  轟!

  第一掌裹挾著雷霆之威直轟徐真人的面門。

  徐真人倉促之下將雷引向擋災公雞。

  五雷掌劈在公雞身上,公雞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化作一團焦炭。

  第二掌緊跟著來了,又是一隻擋災公雞化為灰燼,第三掌打碎了青銅八卦鏡。

  徐真人沒想到他這麼勇猛,一時間竟難以招架。

  第四掌被徐真人用斗米雷火咒勉強擋住,雷光與雷火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出一團刺目的白光。

  等徐真人所有的工具用完了,閉目待死之時,卻發現錢真人的五雷掌卻打在了空處。

  「你……為什麼?」徐真人難以置信。

  以他對錢有財的了解,這個師兄絕不是會手下留情的人。

  他貪財、市儈、沒底線,被人打了肯定要十倍奉還,怎麼可能在最後一刻留手?

  錢有財靠在圍牆上,臉色灰敗,嘴唇發白,胸口的血跡已經浸透了整件道袍。

  他吃力地抬起頭看著法壇上那個驚魂未定的師弟,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認為我一心為財,心術不正。

  你說得對,師父走後,我確實幹過不少缺德事。

  但自從跟了林大帥之後,我就再也沒接過有違道義門規的生意。

  大帥他……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也罷,這次的事就當是我還了以前欠下的債吧。

  師弟,以前我沒得選,但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他深深地看了徐真人一眼,然後他的手從胸口滑落,氣絕身亡。

  「師兄!」徐真人心裡一痛,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淹沒了他。

  「難道我錯怪他了?難道其中真有隱情?是我害死了師兄……」

  他精神恍惚之下,一個不注意失足從將近七米的法壇上掉了下來。

  「啊——師兄!」

  徐真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重傷垂死,但他還是努力爬向錢真人。

  就在這時,一道幽光在錢有財的屍體上方亮起。

  眉心有日游神印記、身披幽冥神輝的錢有財從屍體中飄了出來,周身繚繞著神祇特有的神性威壓。

  他低頭看著在地上艱難爬行的徐真人,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得意的笑容。

  這個笑容跟剛才那個深情懺悔的師兄判若兩人,完全就是錢有財活著時他印象中的、討厭的招牌表情。

  「你、你……」徐真人趴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半空中那個渾身發光的神祇,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的手指指著錢有財,指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隨後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還睜著,表情凝固在震驚與困惑之間。

  師兄弟倆像原劇里那樣一前一後死去,與他們的陽壽到期時間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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