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阿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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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意懸在半空中,看著塔頂上那個圓滾滾的胖子和他身後那具裹滿泥漿的殭屍,腦子裡立刻翻出了一部老電影。

  追鬼七雄。

  一部早期的港式殭屍片,講的是七個假借趕屍來運送鴉片的逃兵,在路經苗家鎮時,老大肥貓為了錢接下了被苗老爺害死的賣藝人阿強的屍體。

  他們根本不會道術,只能用竹竿挑著屍體走,在經過一處硫磺沼澤時出了意外——屍體陷入了沼澤中。

  阿強因為枉死怨氣極重,又遇上了沉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硫磺極陰之沼,最終屍變成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水屍。

  這是一種很特殊的殭屍,在陸地上行動遲緩笨拙,在水裡卻極其迅捷兇猛。

  更重要的是它跟周哀王那種見人就殺的凶屍不一樣——

  它有意識,有自己的底線,從不濫殺無辜老百姓,寧願吸豬血、老鼠血、蛇血充飢也不碰無辜之人。

  它追著捉鬼七雄不放,不是因為他們闖入了它的領地,而是因為他們介入了它與苗老爺之間的因果,他們是導致它屍變的罪魁禍首。

  林意看著塔頂上那具正朝胖子慢慢逼近的泥漿殭屍,越看越喜歡。

  這傢伙一屍變就是跳屍級別,論潛力絕不輸給老周,以後同樣有機會進階不化骨。

  以後陸地上有周哀王這具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的金屍衝鋒陷陣,水裡有水屍這樣的水中大將興風作浪。

  ——光是想想就覺得舒坦。

  至於追鬼的那幾個人,雖說頂著主角的名頭,林意卻半點好感都欠奉。

  單是販賣違禁品這一條,放到哪個年代都是死罪,更何況他們還不是賣去國外,只是禍禍自己人。

  水屍追殺他們不是濫殺無辜,是在討債——他們欠它的。

  林意也懶得跟他們廢話,直接把周哀王從鬼畫裡放了出來。

  轟的一聲,周哀王幾乎與從塔頂跳下來的肥貓同時落地。

  巨大的衝擊力把老周的雙腳都砸進了土裡,碎石和灰塵向四周飛濺。

  塔下正在扯網的幾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同時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個渾身裹著墨綠色玉片的怪人從天而降,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出現在面前,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那個長得像千鶴道長的傢伙反應最快,也是幾個人里最狠的。

  他不管老周是什麼東西,先下手為強,兩手同時甩出,兩枚迴旋鏢脫手而出,精準地擊中了老周面罩與脖頸的連接處。

  當!當!

  兩聲脆響,迴旋鏢被金縷玉衣彈開。

  金縷玉衣看似有縫隙,實則是防禦一體的法器,除非暴力破壞,或者將其扒下,否則休想越過它攻擊老周。

  周哀王被這一下激怒了。

  它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屍吼,像一顆炮彈沖向千鶴,一爪子劃開了他的脖子。

  鮮血噴濺而出,千鶴捂著喉嚨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離得最近的胖子嚇得腿都軟了,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周哀王順勢扭斷了脖子,腦袋歪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軟倒在地。

  「跑啊!」

  長得像文才和四目的兩個傢伙終於反應過來,扔了手裡的兜網拔腿就跑。

  「四目」跑出去好幾步才想起老大肥貓還躺在地上,但他連頭都沒回,跑得更快了。

  但周哀王不是行動遲緩的水屍,它的速度比獵豹還快。

  兩個逃命的傢伙沒跑出幾步就被從背後追上,利爪穿胸而過,當場斃命。

  然後是昏迷的肥貓——老周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抬起腳踩了下去。

  不到片刻功夫,五個人全躺在了地上。

  又過了片刻,五具屍體同時開始抽搐,手指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黑。

  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眶裡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漆黑,嘴角齜出了獠牙,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嚕聲。

  五具新生的殭屍齊刷刷地朝周哀王彎下腰,喉嚨里發出整齊劃一的低吼。

  林意從半空中緩緩降落。

  五具新生殭屍立刻感知到了危險的氣息,但它們沒有像之前那些小日子殭屍一樣往後縮,而是死死地擋在周哀王身前,朝他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林意也被這群忠心耿耿的殭屍逗笑了——果然還是華夏殭屍靠譜啊!

  跟之前那些一見到他就往後躲的小日子殭屍簡直是兩個極端。

  周哀王欣慰地屍吼一聲,這次總算沒有在主人面前丟臉了。

  它對著五具殭屍低吼了幾聲,告訴它們這是老大的老大。

  五具殭屍聽完之後立刻收起威脅姿態,齊刷刷地朝林意鞠躬,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在拜碼頭。

  林意轉頭看向那座荒塔。

  塔頂上的水屍已經不見了。

  他放出感知掃了一圈,在塔底深處感應到了一絲正在快速遠去的陰冷氣息——

  那水屍在他到來之時就已經受了驚嚇,趁著他放老周收拾捉鬼七雄的功夫悄悄逃離了。

  這會兒怕是已經順著地下暗河潛回了古墓深處。

  他也不急。

  只要苗老爺還在,就不怕水屍不出來報仇。

  那是支撐它從一具枉死屍體變成跳屍的執念核心,是它怨氣的根源。

  冤有頭債有主,水屍的債主就是苗府里那個為了搶他老婆而害死他的苗老爺。

  林意把周哀王和五具新收的殭屍收進鬼畫,飛上夜空中俯瞰四周。

  月光下的山野一片寂靜,零星幾點燈火在遠處閃爍。

  他順著燈火的方向飛過去,很快找到了苗家鎮——

  鎮子不大,一百多戶人家,黑燈瞎火,只有鎮中心最氣派的那棟宅子還亮著幾盞電燈。

  兩進兩出的青磚大院,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苗府的鎏金牌匾。

  在這窮鄉僻壤里,這棟宅子簡直扎眼得不像話。

  林意瞬移進了苗府後院,循著動靜找到主臥。

  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一男一女的搏鬥聲。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苗老爺正跟新納的姨太太在切磋牌技。

  姨太太先看到了站在床邊的林意,眼睛瞪得溜圓,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苗老爺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想起身卻發現被卡住了。

  「你是誰?」苗老爺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道:

  「好漢,如果你是圖財,我那邊抽屜里有二十根金條和一萬大洋,你全拿去,我保證不喊,只求好漢別害我性命。

  你要是信不過我,可以先將我綁起來,堵住我的嘴。」

  他嘴上說得誠懇,心裡卻在發狠——

  只要脫了困,立刻去找保安隊調火槍,非得把這個不長眼的強人打成篩子不可。

  林意拍了拍手,臉上露出讚賞的表情。

  「不愧是能做到首富的人,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讓人佩服。我都有些欣賞你了。」

  他的語氣很真誠,像是真的很欣賞他一樣。

  然後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可惜你千不該萬不該,得罪了我未來的手下。如今你只有死路一條了。」

  苗老爺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身下一疼,慘叫著被林意一把從床上提了起來摔在地上。

  這一摔把他摔得七葷八素,渾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但最痛的還是要害部位,也不知以後能不能用。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位強人的手下——他連這位強人是誰都不知道。

  「等等!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什麼時候得罪過你的手下?」

  苗老爺趴在地上,腦子裡飛速轉著。

  眼前這人力氣大得嚇人,府上那幾個家丁怕不是他的對手。

  他不敢大聲呼救,生怕激怒了對方直接下殺手,只能虛與委蛇爭取時間。

  只要過了眼前這一關,立刻就去保安隊調人。

  「哼,你記性可真差,前兩天做過的事就忘了。」

  苗老爺臉色一變。

  難道是那對賣藝的小夫妻?

  不可能——他們如果有這樣的後台,怎麼會淪落到在街頭賣藝為生?


  然而林意接下來的話打破了他的僥倖。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物色好的手下就是那個樂手阿強。

  告訴我阿珍的屍體在哪,或許你可以死得輕鬆一些。」

  苗老爺眼珠一轉,剛想說「如果你答應放過我我就告訴你」,話還沒出口,手臂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咔嚓一聲脆響,他的右前臂被林意折成了一個直角,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膚露了出來。

  苗老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豆大的冷汗,整個人疼得在地上打滾。

  「發生了什麼事?」「苗老爺你怎麼了?」「快把門撞開!」

  苗老爺的慘叫終於驚動了府里的人。

  幾個護院聽出不對勁,直接開始撞門。

  木門被撞得砰砰響,門閂上的鐵扣子在撞擊中變了形。

  林意神色不變,從鬼畫中拿出阿姐鼓默念咒語。

  伴隨著一陣濃郁的黑煙,端坐白骨蓮台的八臂白骨菩薩出現在房間裡,蓮台上的白骨散發著陰冷的光芒,八條手臂緩緩展開,掌心的血眼同時睜開。

  「殺了他們。」林意淡淡地說。

  白骨菩薩座下蓮台咔嚓轉動,數根骨刺飛出,精準地貫穿了幾個剛撞門進來的護院。

  他們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了下去,屍體還沒落地,骨骼就被無形的力量從血肉中抽了出來。

  白骨菩薩的蓮台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機,將幾人的骨頭卷進去,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全部吞噬乾淨。

  「完了。」

  苗老爺乾噦幾下,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姨太太剛醒過來就看到這一幕,再次嚇得昏死過去,這次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院子裡也傳來驚叫聲,腳步聲亂成一團,轉眼間就跑了個乾淨。

  「現在能告訴我阿珍的屍體在哪了嗎?」林意語氣平靜的再次問道。

  苗老爺這次再也不敢討價還價了。他抱著斷臂哆哆嗦嗦地說:

  「她,她的屍體在冰窖里,我本來準備讓她給我兒子配陰婚的,你想要就拿去。」

  林意點了點頭,對白骨菩薩吩咐道:「去把屍體帶出來。」

  白骨菩薩化作黑煙飄出房間,不一會就提著一具冰冷的女屍飄了回來。

  阿珍死的時候大概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但五官清秀,能看出生前是個好看的姑娘。

  林意將阿姐鼓和白骨菩薩收進鬼畫,把苗老爺抽屜里的金條和大洋全掃進乾坤戒。

  然後一手提起光溜溜的苗老爺,一手提起阿珍的屍體,瞬移到荒塔的二層。

  荒塔二層比一層更破敗,牆壁上的青磚被風吹雨打侵蝕得坑坑窪窪,地上散落著碎磚和灰塵。

  林意把苗老爺扔在角落裡,苗老爺摔在碎磚堆上疼得又是一聲慘叫,抱著斷臂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林意沒理他,從鬼畫裡放出周哀王,指著阿珍的屍體說:「立即把她變成殭屍。」

  周哀王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女屍,又抬頭看了看林意,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確認命令。

  林意點了點頭。

  周哀王不再猶豫,彎下腰對著阿珍的嘴,大口大口地往她體內灌屍氣。

  灰白色的屍氣從它喉嚨深處湧出來,像一股濃霧灌進阿珍的口鼻。

  阿珍的臉被屍氣沖得微微發青,皮膚下的血管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灰黑色。

  「我靠,你來真的?」林意也被老周這架勢嚇了一跳。

  他本意是讓老周用指甲劃一下阿珍,靠屍毒慢慢轉化就行了。

  沒想到老周直接嘴對嘴灌屍氣,這熱情程度讓他不得不懷疑這老傢伙是不是看上阿珍了。

  這也是他的指令出了問題,阿珍跟老周殺死的人不同,她已經死了一兩天了,指甲上的那點屍毒起碼得要一兩天才能讓她屍變。

  他要阿珍立即變殭屍,老周就只能多灌些屍氣了。

  就在這時,一道渾身裹著泥漿的身影從塔底的暗河裡沖了出來。

  水屍阿強追著苗老爺和阿珍的氣味趕到了荒塔,爬上二層的時候正好看到周哀王趴在阿珍身上往她嘴裡灌屍氣。


  從它的角度看過去,那個渾身裹著玉片的傢伙正趴在自己老婆身上,嘴對嘴地不知道在幹什麼。

  阿強呆立當場,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那聲音又尖又啞,像是被人捅穿了心臟。

  它顧不上對林意的恐懼,像一頭被搶了配偶的雄獅一樣沖向周哀王。

  砰的一聲巨響,周哀王被撞飛出去,巨大的衝擊力讓它的身體砸穿了塔壁,連人帶磚石一起掉了下去。

  阿強站在阿珍身邊,用濕漉漉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旁邊縮在牆角的苗老爺它連看都沒看一眼——

  在見到阿珍的這一刻,它心裡對妻子的愛壓過了對仇人的恨。

  憤怒的周哀王從廢墟中爬了起來。

  它剛才大意了沒有閃,竟然被這個邋裡邋遢渾身是泥的小癟三偷襲得手,對一尊帝王屍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它雙腳一蹬,從塔底的廢墟直接跳回二層,一把薅住水屍的脖子,用力往下一砸——

  轟的一聲,二層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大洞,兩具殭屍同時掉了下去。

  水屍不甘示弱,在墜落過程中一把推開還掐著它脖子的老周,老周再次撞穿塔壁飛了出去,磚石碎片在空中炸開。

  周哀王徹底怒了。

  它像一頭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桶,從塔外再次沖回來,這一次它不再給水屍任何反抗的機會——

  老周的速度和力量都比水屍高出一個檔次,更何況這是在陸地上,水屍的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老周像打孫子一樣把水屍按在地上狂揍,利爪划過它的泥漿皮膚,留下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墨綠色的屍血飛濺得到處都是。

  水屍雖然處於下風,卻始終梗著脖子不肯認輸。

  它被周哀王掐著脖子撞向牆壁,在牆磚碎裂的同時用爪子在老周的面罩上撓了兩道,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它被打得單膝跪地,又硬撐著站了起來,張著嘴無聲地嘶吼,露出滿口沾血的獠牙。

  兩具殭屍在荒塔里像兩頭失控的野獸一樣互毆,每次撞擊都讓整座塔劇烈搖晃,牆壁上的裂縫從二層蔓延到塔頂,碎磚和灰塵簌簌往下掉。

  林意站在二樓伸著脖子,興致勃勃地看戲。

  這種級別的殭屍打架平時可看不到——

  一具金屍和一具水屍,一個在陸地上力大無窮,一個在水裡迅捷兇猛,現在都在陸地上干架,水屍吃虧是肯定的,但它的韌性讓林意刮目相看。

  被揍成這樣還不肯倒下,這已經不是實力的問題了,是骨頭硬。

  荒塔終於承受不住了。

  隨著周哀王一記重擊將水屍撞進承重牆,整面牆壁轟然倒塌,塔身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然後整座塔像積木一樣從中間折斷。

  上半截塔身帶著無數碎磚砸下來,把縮在二層角落裡的苗老爺埋了個正著,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林意在塔塌的瞬間提著阿珍瞬移了出去,懸浮在半空中。

  周哀王拖著水屍從廢墟中沖了出來,把它扔在地上又補了兩腳。

  水屍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墨綠色的屍血從渾身的傷口裡往外滲,在身下匯成一小攤。

  老周揚起爪子正要再揍,林意從半空中降落。

  「住手,不要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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