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錢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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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一個月又過去了。

  這一個月里,林意給龍慈,也就是初六,進行了一對一的密宗教學。

  他本來以為教徒弟是件麻煩事,但龍慈的表現讓他刮目相看。

  這小子不愧是轉世黨,築基成功後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金剛乘入門,感應到了體內的三輪七脈,第三天就修出了第一縷金剛釋地。

  短短一個月時間就趕上了秋生和文才幾年十幾年的進度。

  林意把能輔助修煉的那串高僧頭蓋骨念珠和正統嘎巴拉碗賜給了他,又把護道的白骨劍遞到他手上。

  龍慈雙手接過法器的時候眼眶紅了一下,他感受到了林意的真心,心裡也真正把他當做自己的師父了。

  至於秋生和文才——林意忍不住拿龍慈跟他們對比了一下。

  那兩個傢伙跟著九叔學了那麼多年,到現在連張像樣的驅邪符都畫不出來。

  九叔的教學水平固然有問題,但更主要的還是兩個徒弟的天資實在不怎麼樣。

  這天早上,林意剛陪米其蓮吃完早飯,壽伯就小跑著進了正廳。

  「老爺,外面有個茅山道士求見。他說府上有陰邪之氣,懷疑府中有邪祟滋生,想求見大帥面陳。」

  林意放下茶杯,眉頭微微一挑。

  難道是百鬼幡?

  他平時都藏在後院枯井裡,還讓它收斂了氣息。

  但百鬼幡畢竟是大凶邪器,裡面還養著五隻魔子,陰氣太重,哪怕再怎麼收斂,還是會有一絲外泄。

  還有唐卡和阿姐鼓也是如此,到底是邪器,當初青海還用一大堆正規法器鎮壓在上面呢。

  這一個月來風平浪靜,現在終於有人找上門了。

  不過算算時間,一個月才被發現,已經不錯了。

  「請他進來。」林意擺了擺手。

  米其蓮也來了興趣。

  她自然知道百鬼幡和邪神的存在——林意早就就跟她坦白交代了。

  她雖然是茅山出身,正邪搏鬥終身是茅山戒律,但嫁給林意之後她早就不拿茅山戒律當回事了。

  妻為夫綱的傳統比茅山戒律大得多。

  不過如果能見到茅山的師兄,她還是很樂意的。

  壽伯轉身出去,很快便帶了三個人進來。

  林意看到來人的面容和裝扮的瞬間就笑了。

  為首之人約莫四十來歲,身材圓滾滾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脖子上掛了好幾串念珠,兩鬢還各扎著一條短辮。

  他的五官很有辨識度——圓臉小眼八字眉,嘴角掛著七分奸詐、三分油滑的笑,跟林意記憶里的那張臉完美重合。

  後面跟著兩個十七八歲的年輕道士,應該是他帶的徒弟。

  這不是錢真人嗎?

  電影《鬼打鬼》里那個見錢眼開、為了錢什麼都願意乾的胖道士。

  他在電影裡被譚老爺雇去殺人滅口,最後被自己的同門師弟許真人收拾了。

  林意看向米其蓮,用眼神詢問她認不認識這個人。

  米其蓮微微搖了搖頭。

  也不奇怪,茅山派系太多,各支之間有些甚至互不往來,不認識很正常。

  「貧道錢開,字有財見過大帥。」

  錢真人微微欠身行了個道禮,動作不卑不亢,配上他那副寬大的道袍和脖子上的念珠,賣相倒是相當唬人。

  如果不是林意知道他是什麼貨色,還真有可能被他這副得道高人的派頭騙過去。

  林意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錢開,錢有財,果然是個貪財的,連名字都叫見錢眼開,有錢。

  「不知錢道長有何貴幹?」林意配合地做出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錢真人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大帥,貧道方才路過貴府,遠遠望見府上有陰氣盤踞。

  方才進來時又仔細看了一下,府中確有邪祟作祟的跡象。若不及時處理,恐怕對大帥家宅不利。」

  「哦?竟有此事?」

  林意把詫異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身子微微前傾,「錢道長請坐。來人,給道長看茶。不知道長可願意為本大帥解決這個禍患?」


  錢真人在客座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一臉義正辭嚴:

  「捉鬼驅邪是我茅山弟子的本分,貧道自然義不容辭。」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旁邊的米其蓮聽了面露讚賞之色,心道茅山果然都是正義之士。

  「不過,」錢真人話鋒一轉,臉上的正色瞬間切換成了精明的微笑,「貴府的邪祟非同小可。

  貧道若要降伏它,怕是得拼盡全力,還要請出三十六路天罡護法相助。

  這香火供奉若是薄了,神仙不肯降,法力就不到,到時候功虧一簣是小,萬一邪祟反噬波及大帥府上,那可就是大事了。」

  米其蓮臉上的讚賞之色僵住了。

  她尷尬地把臉轉向一邊,端起茶碗擋住了自己的表情,心裡暗暗慶幸剛才沒主動上去認師兄。

  錢真人坐在客座上,手裡端著茶碗,一張胖臉上掛著三分矜持七分精明的笑,手指在茶碗邊緣上慢慢畫圈,那雙小眼睛透過茶水的熱氣偷偷打量林意的反應。

  他說完「香火供奉薄了神仙不肯降」之後就不再往下說了,等著林意開價。

  這是他多年行走江湖總結出來的鐵律——話說到七分,剩下三分留給主家自己去想。

  主家越想越怕,價錢就越開越高。

  ……

  好傢夥,林意要不是看過電影知道他是個有本事的,還真有可能把他當神棍騙子打出去。

  太特麼市儈了,哪有一點得道高人的風範。

  「錢道長一個月可掙多少銀錢?」林意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隨意得像是是在閒聊。

  錢有財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他跑江湖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客戶。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回答,畢竟眼前這位是手握兵權的大帥,得罪不起。

  「不是掙錢,是香火供奉。」

  他先把職業術語擺出來,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報了個價,「每月有時七八個大洋,有時候四五十個,要看緣法。」

  「哦?我如果每個月給道長一百個大洋,道長可願意做本帥的供奉?」

  錢有財騰地站了起來。

  茶碗裡的茶水濺了兩滴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一百個大洋——他給人捉鬼驅邪收了十幾年的香火錢,從來沒過這麼多。

  這年頭就業壓力大,競爭激烈,像他這樣走街串巷的,有時候還要跟當地的坐地戶搶生意。

  七八個大洋是常事,四五十個已經是肥年,一百個大洋一個月是什麼概念?

  一年一千二百塊大洋,夠在省城買一棟小樓,甚至建個大道觀了!

  「願意!貧道願為大帥效犬馬之勞!」

  錢有財的矜持碎了一地,胖臉上的精明和算計全被狂喜衝垮了,聲音都變了調,「以後大帥讓貧道幹什麼就幹什麼,絕不推辭!」

  米其蓮在旁邊端著茶碗,不忍直視。

  她先前還覺得這位茅山師兄是個正義之士,現在看來這個正義之士的價格是一百塊大洋一個月。

  「府里的陰氣是本帥的幾件小玩具散出去的,你不用管了。」

  林意放下茶碗,語氣隨意,「以後好好替本帥辦事就行。」

  「是是是!多謝大帥提攜!」錢有財底線果然靈活,現在也不在意陰氣不陰氣了,把頭點得像雞啄米。

  忽然想起什麼,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大帥,要不貧道布個六丁六甲絕息陣擋一下?

  這陰氣雖然不大,但萬一被別的多管閒事的道士看到了,平白生出事端。」

  看看,這錢花得值啊!

  林意笑了,站起來走到錢有財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錢道長果然專業。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需要什麼花費直接找壽伯支取。

  還有,壽伯,你再去收拾三間屋子出來,兩間給錢道長和他的高徒住,一間做道長的道堂。」

  錢有財肩膀上的陽火被拍得晃了兩晃。

  人的肩膀不能隨便拍——肩頭陽火被拍滅一盞,人的精氣神就弱一分,就容易遇到髒東西。


  要是換了別人拍他,他早就翻臉了,眼前這位是每個月給他一百塊大洋的衣食父母。

  他心裡默念了三遍「顧客是道祖」,臉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大帥放心,三天之內,保管府上的陰氣一絲都漏不出去。」

  錢有財說到做到。

  他花了三天時間,在雲縣各個角落跑了個遍,買了硃砂、黃紙、銅鏡、小五帝錢、三十六根桃木樁,又讓壽伯去鐵匠鋪定製了七十二根生鐵釘。

  他指揮著兩個徒弟扛著梯子在院牆上爬上爬下,把三十六根桃木樁按照六丁六甲的方位釘進牆根,又用七十二根生鐵釘在院角布了個反五行鎖陰陣。

  布陣的時候他嘴裡念念有詞,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胖大的身軀在院牆上晃晃悠悠的,看得壽伯直擔心他會摔下來。

  三天之後,幾件邪器的陰氣果然被鎖在了大帥府內,外面一絲都看不出來了。

  他還貼心的在枯井中和放置唐卡阿姐鼓的房間外專門畫了符咒,免得害了府里下人。

  林意站在院子裡打量了一圈,讓壽伯取出二百塊大洋遞給錢有財。

  錢有財捧著沉甸甸的銀元,臉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了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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