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海,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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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海法師的手探入懷中,再掏出來時掌心裡多了一個巴掌大的嘎巴拉。

  那是用小兒頭骨磨製而成的法器,骨面泛著陳年包漿的暗黃光澤。

  眼眶和鼻洞的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發亮,顱頂刻著一圈密宗咒文,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正經路數——密宗黃教正宗的嘎巴拉只是頭蓋骨,而這個嘎巴拉明顯是施展邪術用的,是密宗黃教嚴厲禁止的邪器。

  但青海法師此刻顯然已經不打算講什麼規矩了。

  他咬破食指,擠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滴在嘎巴拉上,嘴唇快速翕動,念起了勾魂咒。

  那咒語的音調又低又沉,像是從地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陰冷的吸力。

  嘎巴拉上的咒文隨著咒語一層層亮起。

  兩個空洞的眼眶裡忽然亮起兩點幽綠色的鬼火。

  整顆頭顱像是活了過來,朝著林意的方向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勾魂咒,顧名思義,專門勾人魂魄。

  青海法師的判斷邏輯很簡單:林意說他用拳頭打死了五隻邪靈,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而能用拳頭打碎邪靈的人,在青海法師的認知里只有一種可能——修煉請神術的高手。

  請神術上身能讓施術者的力量暴增且擁有擊殺無形鬼物的能力。

  但代價是魂魄相對孱弱,因為常年被神靈附體,自身的魂魄會被反覆擠壓,根基不穩。

  針對這類人的弱點,勾魂咒就是最有效的殺招。

  青海法師的嘴角已經浮起了一絲冷笑。

  他等著看這個壞他好事的年輕人雙膝跪地、目光呆滯、魂魄被嘎巴拉吸走的樣子。

  然後他看到林意依舊笑吟吟的看著他,沒有一點被勾魂的跡象。

  青海法師的冷笑僵在臉上,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嘎巴拉,又抬頭看了看林意那雙略帶笑意的眼睛,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難道嘎巴拉壞了?

  不可能,這件法器他溫養了四十年,從沒出過差錯。

  他又猛地催動了一波咒力,嘎巴拉眼眶裡的鬼火暴漲了一倍,無聲的尖嘯更加悽厲。

  但林意還是站在原地,歪著頭看著他,表情像是在看一個街頭賣藝的耍猴人。

  林意確實想笑。

  這老和尚居然想勾他的魂?

  他是二代殭屍,盤古血脈改造過的半神之軀,天魂早就被轉化成了神魂。

  他的魂魄跟肉身是綁死在一起的,別說一個破頭骨了,就是把地府里的勾魂使者的勾魂索拿來也未必能把他從這具身體裡拽出去。

  青海法師哪怕用降魔法術跟他硬剛,也比用勾魂咒強一百倍。

  但他沒有給青海法師糾正錯誤的時間。

  在青海法師催動第二波咒力的時候,林意的手已經出現一把王八盒子。

  這把槍從平安縣憲兵隊繳獲之後一直放在乾坤戒里吃灰,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黑洞洞的槍口抬起,瞄準,扣扳機。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幾乎不分先後,子彈精準地貫穿了青海法師的雙肩和雙膝。

  林意的神經反應速度是普通人的好幾倍,青海法師察覺到危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來不及躲避,四肢就已經被子彈打穿,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土路上。

  啪嗒。

  嘎巴拉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滾落,骨碌碌地滾到路邊,停在碎石堆里。

  青海法師倒在土路上,四肢的彈孔里往外汩汩地冒著血,把素色長袍染得一塌糊塗。

  他仰面朝天,瞪著天空,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極度的不可置信——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事實的無法接受。

  他一個密宗黃教傳人,修煉了近六十年,居然被一把槍打翻了?

  「你竟然用槍?」青海法師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你還有沒有一點修道之人的矜持?有沒有一點底線?!」

  林意把王八盒子的槍管舉到嘴邊,吹了吹槍口飄出的那縷硝煙。


  他低頭看著地上滿臉不甘的青海法師,嘴角微微上揚:「有槍不用,怎麼成一代宗師?再說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隻滾落在碎石堆里的嘎巴拉,眼神里浮起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自己又好到哪裡去?密宗黃教不是嚴禁用邪術的嗎?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矜持?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底線?黃教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青海法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難道要他說殺了林意之後就沒人知道了?

  林意也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他

  收起了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出現在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腦袋往下壓。

  黑色的眼膜被一層濃郁的翠綠色覆蓋,兩顆獠牙從上牙床伸出,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青海法師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人不怕勾魂咒了。

  這他媽是殭屍啊!而且不是普通的殭屍,是一種比飛僵還要恐怖的未知品種殭屍!

  如果早知道對方是殭屍,他絕對會用威力最大的大威德金剛誅邪法,而不是勾魂咒。

  經驗主義害死人啊!

  「你……你不是人……」青海法師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他這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林意的獠牙精準地扎進了他脖子側面的動脈。

  血液湧入喉嚨的瞬間,林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青海的血像陳了八十年的老酒,醇厚到幾乎粘稠,每一滴都蘊含著沉甸甸的歲月分量和密宗修行的精華。

  那股能量順著喉嚨湧入胃部,然後被盤古血脈迅速拆解、吞噬、轉化,擴散到四肢百骸。

  血脈中那片乾涸的虛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兩成、三成……六成。

  他一個人就填滿了將近五成的血脈空虛,比風水先生那個半吊子強了十倍不止。

  青海法師的身體在迅速乾癟。

  那張保養得如同三十來歲中年人一樣的臉在幾秒之內就塌陷了下去,皮膚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

  他的精華已經全部被抽乾,只剩下一個空殼。

  林意鬆開嘴,直起身,仰頭髮出一聲長嘯。

  那嘯聲如龍吟,如虎嘯,裹挾著來自血脈深處的碾壓性壓迫感,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荒地上的野草被聲浪壓得齊齊伏倒,路邊的碎石在微微顫抖。

  他感覺體內的力量正在瘋狂地往上竄,肌肉在發脹,骨骼在嗡鳴,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他甚至有種錯覺——現在他能一拳把天打出一個窟窿。

  不過他還保留著足夠多的理智,知道這純粹是力量暴漲之後的錯覺。

  他現在還是二代殭屍,離一拳開天的境界還差得遠。

  「再吸幾個修道人士,血脈就圓滿了。」林意低頭看著青海法師那具乾癟的屍體,自言自語道。

  他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潛在的目標名單——

  林意不知道的是,他在這裡盤算著怎麼找下一個目標的時候,青海法師還沒完全死透。

  在那具乾癟屍體的祖竅深處,青海法師的天魂正蜷縮成一團微弱的光點。

  命魂和地魂以及七魄子隨著血液被吸乾就已經消散了,但天魂還在。

  青海法師畢竟是修煉了幾十年、能夠謀劃奪舍的人物。

  他的魂魄遠比普通修士強大,雖然還沒誕生出神意,但已經能做到脫離軀體短暫存活。

  如果不是被林意吸血,他的三魂七魄都能暫時存活至少二十四小時,足夠他找到一具合適的軀體完成奪舍。

  但現在祖竅正在崩塌。

  這處位於眉心深處的靈台空間原本穩固如山,但隨著肉身死亡、氣血枯竭,它的邊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塌陷。

  青海法師的天魂蜷縮在祖竅的最深處,一動也不敢動。

  他知道林意還在外面,只要他敢從祖竅里冒頭,這個魔頭絕對會發現他,然後一巴掌把他拍得魂飛魄散。

  躲在祖竅里雖然也是死路一條。


  最多一刻鐘,祖竅就會徹底崩塌,到那時候他的天魂也會跟著一起被碾碎——但至少還有一線投胎轉世的機會。

  而落到林意手裡,那就是徹底灰飛煙滅,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青海法師活了近八十年,從沒像現在這樣期盼過一個人趕緊離開。

  但林意就是不走。

  他不但不走,還搬了塊石頭在路邊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一副悠閒等人的模樣。

  經歷過風水先生王騰死後化鬼的事情之後,林意給自己定了一條鐵律:殺完人必須守屍。

  修道人士死後化鬼的概率太高了,不盯著屍體看到灰飛煙滅,誰知道會不會又冒出什麼么蛾子來。

  雖然現在是大白天,理論上陰魂很難在白日顯形,但穩健一點總沒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曬曬太陽也挺舒服的。

  祖竅里的青海法師已經快要瘋了——

  「造業啊!我青海怎麼會碰到這麼恐怖的魔頭,難道這就是佛祖對我的懲罰嗎?!」

  他的天魂被崩塌的空間擠壓到了極限,每過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走鋼絲。

  但他不敢動,因為林意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屍體。

  終於,在祖竅即將徹底崩碎的前一刻,青海法師的天魂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衝出去必死無疑,甚至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死在祖竅里起碼還有機會投胎轉世。

  最終青海法師憋屈的死在了崩塌的祖竅中。

  半小時後,林意站了起來。

  守了半個小時,屍體沒有任何異常變化,連個鬼火的苗頭都沒有,看來這老和尚是真的死透了。

  他走到屍體旁邊蹲下,開始摸屍。

  青海法師的身上很乾淨,除了一串深褐色的佛珠和幾塊大洋之外什麼都沒帶。

  林意把大洋揣進懷裡,拿起佛珠看了看——珠子是用不知名的木頭磨製的,表面包漿厚重,捏在手裡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

  這大概就是劇里青海法師之前用來擊殺魔胎的那串法器了。

  ——是好東西,收起。

  至於至於其他東西想來是被他放在義莊的棺材裡了,倒也不急著去拿。

  改天去找找看,有些什麼好東西。

  林意眼中綠光一閃,瞬移回了雲縣大帥府,提了一桶汽油又瞬移回來,把青海法師的乾屍連同那隻滾落在碎石堆里的嘎巴拉一起澆上汽油,劃了根火柴丟上去。

  轟的一聲,火光躥起來,黑色的煙柱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醒目。

  林意站在火堆旁邊,看著青海法師的屍體在火焰中慢慢化為焦炭,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位密宗黃教的傳人,算計了一輩子,最後死在一把槍下,連個全屍都沒有。做人果然不能太狂,該補槍的時候一定得補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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