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虐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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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門板被暴力撞開。

  兩扇三寸厚的榆木門板帶著門框上斷裂的困屍線一起,在院子裡砸出一聲炸雷般的巨響。

  任老太爺的出場跟電影裡一樣,區別在於它破壞的是它自己家的門。

  任老太爺跳了進來,它落地的瞬間,腳掌在門板上踩出了兩個淺淺的凹坑。

  月光照在它身上,將它渾身上下那層鋼針般的黑毛鍍上了一層冷幽幽的銀光。

  它的體型比昨晚枯瘦了整整一圈,看起來乾瘦乾瘦的,但它的兩條手臂卻粗壯得如同百年老樹的根。

  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彎如鐵鉤,在月光下泛著烏光,指尖上還掛著黑紅色的血污。

  它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一絲任威勇生前的痕跡了——

  顴骨高聳如刀削,眼眶深陷如枯井,嘴裡齜出來的兩顆獠牙足有三寸長,上面掛著一縷粘稠的涎水。

  九叔霍然起身,桃木劍斜指前方,口中一聲清喝:「秋生文才,快拿墨斗過來!」

  秋生和文才同時從正廳里沖了出來。

  秋生左手提著墨斗,右手捏著一疊鎮屍符,身形靈活得像只狸貓,一個翻身就落在了院子的左角。

  文才緊跟其後,雖然兩條腿還在打顫,但手已經將墨斗線拉了出來,與秋生一起橫在前面。

  但任老太爺根本沒理他們。

  它的注意力從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鎖定了正廳深處的任婷婷,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餓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肉。

  下一秒,它雙腿一蹬,腳下的門板炸裂開來,整個身體化作一道黑影,竟越過了墨斗線,裹挾著一股腥臭的陰風,直直地朝正廳門口撲了過去。

  然後它就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險突然出現在它面前。

  ……

  林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圍牆上下來了,就站在正廳門口的石階前,擋住了任老太爺的去路。

  任老太爺下意識的就想逃,然而緊接著「啪」的一聲脆響。

  任老太爺的左臉頰挨了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整張臉被扇得扭向了右邊,脖子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它前沖的勢頭被這一巴掌硬生生打斷,身體在半空中橫了過來,打著旋飛出去六七米遠,轟的一聲撞塌了院子東側的花架。

  花架上的紫藤蘿嘩啦啦地塌下來,木架子碎成了七八截,花盆乒桌球乓地碎了滿地。

  九叔正準備揮出去的桃木劍僵在了半空中。

  秋生的手一抖,剛從墨斗里拉出來的硃砂線差點被他崩斷。

  「臥艹」文才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

  林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掉,慢悠悠地朝任老太爺走去。

  任老太爺從花架的廢墟里彈了起來。

  它轉過頭,發出了低沉的咆哮,那聲音又尖又嘶啞,震得院牆上的瓦片都在簌簌發抖。

  它的吼聲雖響,但卻透著一股子膽怯,就像夾著尾巴的敗犬。

  它已經有了些許靈智了,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生物身上散發著致命威脅,而且對方牢牢的鎖定了它。

  它已經發出了求饒的信號了,但對方似乎不打算放過自己,還在一步步逼近著。

  退無可退的它只能拼死一搏,兩隻爪子同時抓向林意的咽喉和心口。

  林意側身讓開了咽喉那一爪,右手一抬,直接抓住了任老太爺抓向他心口的左手手腕。

  他的五指收攏,力道不大不小,就像普通人握住一根甘蔗。

  任老太爺那隻硬如鋼鐵般的手腕在他手裡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黑鐵般的指甲瘋狂地屈伸著,卻連林意的皮膚都劃不破。

  「力氣不咋滴嘛。」

  林意評價了一句。

  這力道連一噸都夠嗆,要知道他常態下的力量都快要達到十噸了,要是變身成殭屍狀態,這個力量還會超級加倍。

  這任老太爺比他想像中要弱得多!

  「走你!」

  林意抓著任老太爺的手腕,像掄麻袋一樣把它整個人——

  不對,整個屍——掄了起來,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大圓,轟的一聲砸在青石地面上。


  青石地面被砸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

  任老太爺背部著地,渾身的黑毛被砸得倒伏了一片,嘴裡噴出一口黑色的屍氣,那味道臭得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的死魚。

  它掙扎著想爬起來,林意已經抓著它的手腕又把它掄了起來,換了個方向,再次砸在地上。

  轟。轟。轟。

  任老太爺在林意手裡就像一塊破抹布,被翻來覆去地往地上摔。

  每一次摔打都伴隨著地面的震顫和飛濺的碎石,院子的青石地面上很快出現了一個又一個龜裂的凹坑。

  任老太爺身上的黑毛大把大把地脫落,露出下面灰青色的皮膚,黑色的屍氣也從嘴裡嘶嘶地往外冒,像是漏氣的輪胎。

  九叔站在正廳門口,手裡的桃木劍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他修道幾十年,見過的殭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跟黑僵交手的次數也不少。

  在他的認知里,黑僵這種東西力大無窮、刀槍不入,沒有痛覺、不知疲倦,就算是他和四目師弟聯手也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拿下來。

  但林意沒有用任何法器也沒有請祖師爺上身。他就是在摔——像摔一個木偶一樣,把一隻兇殘黑僵在地上摔來摔去。

  而且看他的表情,這對他來說跟做熱身運動差不多。

  秋生咽了一口口水,手裡的墨斗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轉頭看了文才一眼,發現文才的表情已經麻木了。

  「秋生,」文才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我怎麼覺得任老太爺有點可憐?」

  秋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他居然覺得文才說得有道理。此刻的任老太爺在林意手裡確實毫無還手之力,別說咬人了,連站都站不穩。

  每次它剛掙扎著爬起來一半,林意就一腳踹在它胸口上把它踩回地上,然後再抓著它的胳膊或腿繼續往地上掄。

  它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那聲音從最初的中氣十足的咆哮漸漸變成了像是受氣小媳婦在角落裡委屈抽泣的嗚咽。

  地上的糯米一接觸到它的身體,就像是燒紅的鐵砂子烙肉,滋滋作響,冒出一股股濃烈的青煙。

  任老太爺承受著雙倍痛苦,嘴裡發出嘶啞的慘叫聲。

  任老太爺的模樣現在看起來確實有些悽慘。

  渾身的黑毛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滿傷口和焦痕的灰青色皮膚。

  兩隻獠牙在剛才某次摔打中磕掉了一小截,一長一短地齜在嘴唇外面,看起來格外滑稽。

  九叔實在看不下去了,拿起一張鎮屍符貼了上去。

  正廳里,任婷婷聽到了外面動靜變小了,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正廳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隻渾身黑毛掉光了大半、癱在碎裂的青石地面上微微抽搐的怪物,而九叔正蹲在它面前。

  「九叔,」任婷婷一臉感激道,「殭屍這是解決了?九叔不愧是得道高人!」

  「解,解決了。」九叔直起身,轉頭看向任婷婷,乾咳了一聲,臉色有些尷尬。

  「不過解決它的不是我。慚愧,從頭到尾都是阿意一個人的功勞,我只是最後貼了張符讓它別動而已。」

  任婷婷愣住了。

  她以為能解決殭屍這種怪物的肯定是九叔這個道士,沒想到九叔說全是林意的功勞。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林意身上——

  「原來林先生這麼厲害。」任婷婷的聲音不自覺地高了幾分,眼睛亮了起來,「感謝林先生的幫忙。」

  「任小姐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林意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說道。

  確實,一隻小小的黑僵,連讓他熱身的資格都沒有。

  他來也只是想見識一下真正的殭屍而已,可不是特意來幫忙的。

  任婷婷頓了頓,臉頰微紅,但目光沒有躲閃,大大方方地問道:「叫林先生太生份了,我可以叫你阿意嗎?」

  林意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彎。

  他的耳朵不是普通人的耳朵,任婷婷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的心跳加速了好幾拍,血液的流速也快了幾分。


  那種變化不是恐懼——恐懼的心跳和激動的心跳在頻率上有微妙的差別,前者是紊亂的,後者是急促但有節奏的。

  他甚至能聞到她皮膚下的血液因為心率加快而散發出的更濃郁一點的氣息。

  這大小姐似乎對他有意思。

  林意心裡並沒有什麼排斥感。他只是個普通人,不是況國華那種苦大仇深的老好人,也不是什麼不近女色的聖人。

  有美女投懷送抱,他沒有理由往外推。他朝任婷婷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可以。」

  任婷婷的臉更紅了,但她很快掩飾性地轉向九叔:「多謝九叔和諸位幫忙,要不是你們,我今晚恐怕難逃一劫。」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符紙鎮住的怪物,眼神里沒有一絲親情,只有冰冷和厭惡。

  任老太爺死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對她來說這就是一個素未謀面的死人。而這個死人還從棺材裡爬出來,咬死了她爹。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經開始偏東了。

  「任小姐,既然任老太爺已經被制服了,我們就先告辭了。保安隊那邊還有一隻要解決。」

  他想到牢房裡屍變的任發,眉頭又皺了起來。

  任發剛屍變不久,最多只是一隻紫僵,比黑僵弱得多,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任婷婷點了點頭,又遲疑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符紙鎮住的殭屍:「那我爺爺……我是說這個東西,會不會再動?」

  「不妨事。它的屍氣已經散了七八成,有鎮屍符鎮著,只要不撕下符紙就不會有問題。

  明日一早就讓人用荔枝柴將它燒了,荔枝木陽氣最盛,燒得乾淨。」九叔說道。

  任婷婷聽了,有些糾結的咬了咬嘴唇。

  雖然九叔說得篤定,但她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萬一再出岔子呢?

  九叔不在,下人們又被遣回家了,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她一個弱女子可應付不來。

  她轉頭看向林意,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和請求:「要不,阿意你留下來住一晚?萬一再有什麼情況,也好有個照應。」

  林意看了看九叔,九叔朝他點了點頭。林意於是說道:「那我就留下。九叔,保安隊那邊我就不過去了。」

  九叔將桃木劍收起,背起乾坤袋:「也好。任老爺最多也就紫僵,很容易解決,我和秋生文才過去就夠了。

  你留在這裡也好,萬一那風水先生再出來搗亂,有你在我也放心。」

  說完,他朝秋生和文才招了招手,「走了。」

  文才苦著一張臉,站在院子中央,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任婷婷看林意的那個方向上,表情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消化什麼讓他難以接受的信息。

  他好像失戀了……

  要是阿威,他還有競爭的勇氣,但這是如果是林意的話……他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悽慘的任老太爺,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

  「文才!」九叔走到院門口,發現少了一個人,回頭吼了一聲。

  「哦,來了來了!」文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拖著沉重的腳步跟了上去。

  他的背影看起來格外的蕭索,走出院門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秋生趕緊扶了他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嘆了口氣,「節哀!」

  文才白了他一眼,「你一個單身狗有什麼資格說我。」

  「切,我們打個賭,看誰能先找到女朋友。」

  「打賭就打賭。」

  「……」

  兩人打打鬧鬧的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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