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見九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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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才。

  殭屍先生里的經典角色,九叔的傻徒弟之一,負責搞笑和拖後腿。

  真人看起來比電影裡更衰一些,眼神里透著一種不太聰明的光。

  「你找誰?」文才打量了他一眼,說的是粵語。

  這句話林意就算沒掌握粵語也能聽懂。

  「我是從省城來的,聽說這裡的九叔是個有本事的高人,所以特意來拜訪一下。」

  林意提了提手裡的點心盒子,用流利的粵語回答。

  文才聽懂了,目光落到那盒點心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明月軒的點心!

  這玩意兒在任家鎮上可是出了名的貴,尋常人家過年都捨不得買一盒。

  文才上一次吃明月軒的點心還是去年的事,他師父九叔接了一個大戶人家的法事,人家送了兩盒,他偷著吃了一盒半,被九叔拿戒尺抽了手心。

  能送得起這種點心的人,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文才的態度立刻熱情了起來:「我師父剛做完法事,你進來吧。」說完側身讓開了門。

  「文才,誰來了?」院子裡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個慕名而來拜訪你的客人。」文才隨口答了一句,然後接過林意手裡的點心盒子,引著他往裡走。

  林意跨進門檻,第一感覺是——乾淨。

  義莊這種地方,按理說應該是陰森森的,到處掛著白幡,停著棺材,空氣里瀰漫著腐臭味才對。

  但九叔這個義莊,院子收拾得整整齊齊,青石地面掃得一塵不染,牆角的花圃里種著幾叢不知名的花草,正開著紫色的小花。

  院子中間擺著一口大黑棺材,上面還有泥土的痕跡,應該就是任老太爺的那口棺材了。

  正對著大門的是正廳。正廳里供著茅山祖師的神像,香爐里的香還在燃著,青煙裊裊地往上升。

  空氣里除了香火和紙錢的味道之外,只有一絲極淡的腐臭,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來。

  林意那個殭屍鼻子倒是能聞到,但這味道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想而知九叔打理得有多用心。

  正廳里走出來一個人。

  林意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萬界之師。

  九叔的樣子跟電影裡一模一樣——四十來歲的年紀,中等身材,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長衫,腳上一雙黑布鞋。

  他的五官不算英俊,但眉宇之間有一股凜然的正氣,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得像兩顆星星,精氣神十足。

  林意的第一反應是——這人的血好香。

  昨天在憲兵隊吸的那四十多個人,他們的血在林意的感知里就是普通的食物,有的腥臊,有的寡淡,有的稍微帶點甜味,但總的來說也就是能填飽肚子的程度。

  但九叔的血不一樣。

  林意能聞到九叔皮膚下面血液的味道——那是一種極其純淨的氣息,像是用山泉水煮出來的上等龍井,又像是埋在深山老林里幾十年的老酒。

  跟九叔的血相比,昨天那些小日子和偽軍的血簡直就是預製菜跟米其林三星的區別。

  林意甚至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昨天晚上他爆發血癮那會兒遇到的是九叔,九叔可能就沒了。

  不是九叔不夠厲害,而是他不是尋常的殭屍,不怕道法,還能瞬移,就算九叔遇到也要歇菜。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但九叔的感覺就沒那麼輕鬆了。

  在林意咽口水的那一瞬間,九叔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絕世凶獸盯上了。

  他的汗毛從頭頂豎到腳後跟,心臟猛地停跳了半拍,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那種感覺他這輩子只經歷過一次——當年跟著師父去湘西曆練的時候,在一座古墓里遇到了一具飛僵。

  那具飛僵少說也有千年的道行,光是散發出來的屍氣就讓他兩腿發軟。

  最後還是他師父拼了老命才把那具飛僵重新封住的。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比那具飛僵還要恐怖。

  飛僵的危險是張牙舞爪的,是你能看得見摸得著的。

  而這個年輕人的危險是內斂的,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出鞘,但你本能地知道——一旦出鞘,就是見血封喉。


  九叔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儘管林意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間,但九叔卻感覺像是過了一年那麼長。

  「九叔,你好。我叫林意。」

  林意收回目光,換上一副客客氣氣的笑臉,說道:

  「我一直都對神神怪怪的事情很感興趣。

  這次從省城過來,就是想向九叔請教一些鬼怪方面的知識,以免以後遇到了會措手不及。」

  九叔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林意一眼。

  他心裡想的是:就你給我的這種感覺,什麼妖魔鬼怪敢出現在你面前?躲都來不及!

  但他面上沒有表露出來。

  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有些人天生異稟,有些人是神人轉世,有些人是異人血脈,只要不是妖邪之輩,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暗中看了一眼祖師爺牌位——沒有反應。

  又捏了個法訣暗暗探查了一下——這個叫林意的年輕人身上沒有任何陰邪之氣,也沒有屍氣,乾淨得像個普通人。

  不是妖邪。

  九叔心裡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妖邪,那就好說。

  至於為什麼一個普通年輕人會讓他感覺到如此強烈的危險氣息,他歸結為對方可能是某個大能轉世又或者是天生異人,這種人雖然罕見,但歷史上也不是沒有。

  他不敢怠慢,站直了身子,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禮,客氣地說道:「道友客氣了。請教不敢當,交流一二還是可以的。」

  林意心裡暗笑——九叔這人果然跟電影裡演的一樣,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他雖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樣子,實際上最吃不住別人客客氣氣地捧他。你越客氣,他就越不好意思拒絕你。

  於是林意打蛇隨棍上,笑著說:「那就多謝九叔了。正好這幾天我沒地方去,不知道能不能借住在義莊?」

  九叔的表情僵了一下。

  說實話他不想留這麼危險的人在身邊。

  雖然祖師爺牌位沒有示警,對方身上也沒有陰邪之氣,但剛才那一眼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烈了,讓他這個修了幾十年道的老道士都覺得心有餘悸。

  留這麼個人住在義莊,總覺得像是抱了個定時炸彈睡覺。

  但拒絕的話又不太好說出口——人家客客氣氣地提著禮物來拜訪,又說了只是請教一些問題,你憑什麼趕人家走?

  九叔正猶豫著,他那個傻徒弟開口了。

  「你放心住下吧,義莊房間多得很。」文才搶著說道,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跟朵花似的。

  「我師父最熱情好客了,平時總教我們說要與人為善,要助人為樂。你就放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林意身上打轉。

  看看人家這西裝,看看人家這皮鞋,再看看人家提來的明月軒點心——這他媽是個闊佬啊!

  他要是住下來了,以這位爺出手大方的程度,隨便漏點零頭出來都夠他吃半個月的肉了。

  而且他師父要是接了這個闊佬的單子,到時候辦個什麼法事或者賣幾張符什麼的,也能跟著吃香喝辣。這種好事上哪找去?

  「文才!」

  九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蠢材,眼皮子淺得沒邊了!你知不知道你在留一個什麼人?萬一出了什麼事,你這條小命夠不夠賠的?

  文才被師父瞪得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在嘀咕:「本來就是嘛,人家大老遠從省城過來,鎮上就咱們義莊能住人,總不能讓人家去住客棧吧?客棧多貴啊……」

  林意看著九叔的臉色,適時地露出一點失望的表情:「九叔不願意?」

  九叔心裡咯噔了一下。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要是再拒絕,就顯得太小氣了。

  萬一人家翻臉,那他可擋不住,這麼近的距離請祖師爺上身都沒時間。

  他乾咳了一聲,擠出一個笑容,打了個哈哈:

  「願意,怎麼會不願意呢。道友要是不嫌棄義莊晦氣,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意笑了:「那就多謝九叔了。」

  九叔讓文才去收拾一間廂房出來。文才歡天喜地地去了,走之前還不忘把明月軒的點心盒子抱在懷裡,生怕誰跟他搶似的。


  林意趁著這個功夫,在院子裡轉了轉。

  義莊比他想像的要大,除了正廳之外,兩側各有一排廂房,後院還有一塊空地,種了些蔬菜,養了幾隻雞。

  角落裡停著幾具棺材,都是沒來得及下葬的,棺蓋釘得嚴嚴實實的,上面貼著黃紙符。空氣中那股極淡的腐臭味就是從這幾具棺材裡飄出來的。

  九叔跟在他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跟他聊著天,主要還是想套套他的底細。

  「林道友是省城人?」

  「不是,我是西川人,之前在省城做點小生意。」

  林意隨口編了個來歷。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

  「西川?」九叔有些意外,「西川到嶺南這裡,路程可不近啊。」

  「是啊。」林意含糊地帶過去了。

  九叔又問了幾個問題,林意都應對得滴水不漏。

  他說自己家裡是做生意的,從小就對道術法術感興趣,這次是專程出來遊歷,到處拜訪高人,長長見識。

  九叔聽了半信半疑,但也沒再追問。

  不一會兒,文才收拾好了房間。

  是一間靠西邊的廂房,不大,但採光不錯,窗戶正對著另一邊廂房,能看到裡面那一排排棺材。

  屋子裡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被褥都是乾淨的,看得出來文才用了心。

  林意把箱子放到床底下,又摸出十個大洋遞給文才:「拿著,去買點菜回來,剩下的就當這幾天的食宿費了。對了,記得買些豬血,我喜歡吃豬血粥和豬血湯。」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吃豬血不用擔心拉肚子。總好過不吃不喝讓人懷疑來得強。

  文才接過十塊大洋,手都在抖。

  十塊大洋!這在任家鎮上能買多少東西?豬肉才兩毛錢一斤,大米五毛錢一斗。

  十塊大洋夠他買一個月的肉菜還有富餘。豬血更便宜,一兩毛錢能買一大盆,跟白送似的。

  多出來的錢,他可以去鎮上裁縫鋪做一件新衣服了。

  他上次看中了一塊藏青色的布料,做成短褂穿在身上肯定精神。到時候往任婷婷面前一站,她肯定會多看他兩眼。

  文才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猥瑣的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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