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蘇小姐,你的意思是你沒有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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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逸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沙啞。

  他的喉嚨幹得像是被火燒過,每一個音節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他的眼睛半睜著,眼底布滿了細密的血紅絲,瞳孔渙散著,焦距在蘇曉月的臉上和天花板之間來回漂移,像是隨時會再次失去意識。

  蘇曉月握著他的手,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張灰敗的、瘦削的、眼底青黑濃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的臉,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說「沒關係」。

  想說「我不怪你」。

  想說「那些錢我不要了,你沒事就好」。

  但這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又滾,最終一個字都沒有擠出來。

  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她知道,這些話太輕了。

  她很在乎。

  尤其是江逸這個人!

  在乎到沒有江逸她的一生就沒有意義一樣。

  「江逸。」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

  「你先別說話,你還在發燒。醫生說你要休息。」

  江逸的嘴唇又動了一下,乾裂的唇皮扯開一道小口子,滲出一滴血珠。

  他似乎沒有感覺到疼,或者說,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他的目光從蘇曉月的臉上慢慢地、吃力地移開,掃過白色的天花板、掃過吊瓶架、掃過床頭柜上那個果籃,最後落在站在門口的顧清寒身上。

  「顧……顧小姐。」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斷掉的蛛絲。

  「江苗苗……她……她現在在哪兒?」

  顧清寒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看了蘇曉月一眼,蘇曉月微微點了一下頭。

  顧清寒從門口走進來,在床尾站定,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江逸。

  「江苗苗還在中山分局。她簽了認罪書,承認了全部罪行。」

  江逸的睫毛顫了一下。

  「但是,」顧清寒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度,「你那份認罪書也簽了。兩份認罪書的說法相互矛盾,案子現在卡在檢察院,需要重新審理。」

  江逸閉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呼吸比剛才更重了。

  他聽懂了顧清寒話里的意思。

  兩份認罪書,相互矛盾。

  案子要重新審理。

  這意味著,他和江苗苗,至少有一個人的認罪書是有問題的。

  而他知道,自己的那份認罪書,是假的。

  他是被迫簽的。

  「江逸。」

  顧清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找了律師,京城最好的律師。他們會幫你把案子翻過來。但是你要配合,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別隱瞞,別替誰扛。」

  江逸睜開眼睛,看著顧清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江逸的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恨我,我知道。你恨不得我去坐牢。為什麼要幫我?」

  顧清寒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江逸那張灰敗的臉,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偏過頭,看了蘇曉月一眼。

  蘇曉月低著頭,手指還握著江逸的手,指節泛白。

  顧清寒收回目光,落在江逸臉上。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到幾乎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安靜到能聽見蘇曉月緊張的摩擦手指的聲音。


  蘇曉月握著江逸的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

  江逸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待著,像兩艘在暴風雨中飄搖了太久的小船,終於被衝上了同一片沙灘,擱淺在那裡,動彈不得,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過了很久,久到蘇曉月以為江逸已經睡著了,他的聲音忽然從枕頭上傳過來。

  「蘇小姐。」

  蘇曉月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江先生,你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我叫醫生?」

  江逸搖了一下頭。

  非常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一下。

  「不用。」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蘇曉月的臉上。

  「蘇小姐,我想問你一件事。」

  蘇曉月看著他,等著。

  「是……是你報的警嗎?」

  是的,他自從醒來,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現在終於是問出了口。

  蘇曉月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江逸會問這個問題。

  她狠狠的搖頭了。

  報警的人不是她。

  絕對不是她。

  甚至她還是被警察通知的那個人。

  「不是我。」

  她咬了咬嘴唇,痛快的把實情說了出來。

  「我……我本來想報警的。但我剛拿出手機,警察就打電話給我了。他們說我是一起詐騙案的受害人,讓我去配合調查。」

  江逸的睫毛顫了一下。

  「所以……不是你報的警?」

  「不是我。」

  蘇曉月的聲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不知道是誰報的警。」

  「甚至我願意一輩子都不知道,即使是被你騙一輩子。」

  當然,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口默念。

  江逸通過蘇曉月的表情基本可以確定不是蘇曉月。

  不是她。

  那會是誰?

  江逸的腦子裡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

  無數的碎片在黑暗中翻湧、旋轉、拼湊、又散開。

  他想起顧清寒在車上說的那些話。

  「夏安眠為了你,跟她父親鬧翻了。」

  「她為了不讓你覺得她跟你有距離,每天騎共享單車、吃食堂、穿幾十塊錢的T恤。」

  「她為了維護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跟你一樣的普通人。」

  他想起趙治國在審訊室里說的那些話。

  「她父親給她安排了多少門當戶對的相親,她一個都沒去見。」

  「她為了維護你,在她父親面前說了多少違心的話。」

  他想起趙建民在審訊室里說的那些話。

  「有人不希望你是從犯。」

  「她要的結果是你們倆一起扛。」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飛速旋轉著,像一塊塊被打碎了的拼圖,在黑暗中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然後,它們拼在了一起。

  不是蘇曉月報的警。

  那些女孩,那些他從未見過面的、在江苗苗的聊天記錄里出現過名字的女孩,她們不會報警。

  她們甚至壓根就不知道被騙了。

  她們還在等「他」回消息。

  會是誰?

  誰會知道這件事?

  誰會知道江苗苗用他的照片騙了這麼多錢?

  誰會知道蘇曉月來了京都?

  誰會知道他去機場接了她?

  誰會知道這一切?

  江逸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連被子都在微微顫動,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蘇曉月猛地站起來,俯過身去,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江逸!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江逸沒有看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瞳孔放大,嘴唇在發抖。

  他知道是誰了。

  他知道了。

  一定是——

  夏安眠!

  (義父們可以發一下喜歡的照片,我徵集一下給女主配一下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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