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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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點,快捷酒店的房間還籠罩在昏暗的光線里,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道光線像一把細長的刀,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床腳。

  江逸早就醒了。

  不是被鬧鐘吵醒的,而是壓根沒咋睡。

  昨晚折騰了一個小時,自己能力還行,夏安眠睡的很舒服。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夏安眠睡得很沉,被子只蓋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一縷散落在枕上的長髮。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安靜的睡臉,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昨晚的事他不是不記得,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的溫度,她的呼吸,她在他耳邊壓抑著的輕喘,還有結束後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江逸你混蛋」時的語氣。

  他確實是混蛋。

  不是因為要了她,而是因為他心裡藏著那個天大的秘密,卻還是沒能管住自己。

  江逸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拿了房卡,下樓去買早點。

  酒店樓下就有一家早餐鋪,油條、豆漿、豆腐腦、茶葉蛋,熱氣騰騰的攤子前面排著幾個早起的老人和趕路的上班族。

  江逸排了五分鐘的隊,買了豆漿、油條、茶葉蛋,想了想又多買了一杯熱豆漿和一份小籠包。

  回到房間的時候,夏安眠已經醒了。

  她靠在床頭,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張臉。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整個人像一隻剛睡醒的貓,慵懶又防備。

  「幾點了?」她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七點二十。」江逸把早點放在床頭柜上,在她旁邊坐下來,「買了早點,趁熱吃。你八點半的飛機,吃完我們打車去機場,時間剛好。」

  夏安眠「嗯」了一聲,但沒有動,依然裹著被子靠在床頭,眼睛盯著他。

  江逸被看得有些發毛:「怎麼了?」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底,「黑眼圈比昨天還重。」

  「有嗎?」江逸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吧,睡了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

  「……兩三個小時。」

  夏安眠沉默了一下,然後把被子掀開一角,拍了拍床:「過來,再躺一會兒。」

  「不是說要趕飛機——」

  「來得及。」夏安眠的語氣不容商量,「我改簽了,十點半的航班,不著急。」

  江逸愣了一下:「什麼時候改的?」

  「你下樓買早點的時候。」夏安眠打了個哈欠,「我看了一眼航班,八點半那班太趕了,就改成了十點半。怎麼,你有意見?」

  江逸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笑了。

  他脫了外套,躺回床上。夏安眠立刻靠過來,把臉埋進他的肩窩,一條腿搭在他的腿上,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

  「江逸。」

  「嗯。」

  「你昨晚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江逸愣了一下:「什麼話?」

  「你說,等結婚再那個。」夏安眠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裡傳出來,「結果你沒等到結婚,你是不是說話不算話?」

  江逸張了張嘴,被噎得說不出話。

  昨晚的事,如果要追溯誰先動的手,那確實是夏安眠先親的他。但後面的事,他確實沒拒絕,也拒絕不了。

  「那……要不我們現在就領證?」他試探著說。

  夏安眠從他肩窩裡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江逸,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沒有沒有。」

  「求婚連戒指都沒有,你好意思?」

  「那我下次準備好了再求。」

  「誰要你求了!」夏安眠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肩窩,耳朵尖紅了一瞬,「閉嘴,別說話了,讓我再睡一會兒。」

  江逸乖乖閉嘴,攬著她的肩膀,閉上眼睛。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他的手機在褲兜里,褲子搭在椅背上,離他兩米遠。那部蘇曉月專用的手機也在褲兜里,同樣兩米遠。

  兩個世界,隔了兩米的距離。

  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張床上,他是夏安眠的男朋友。

  那個每天發顏文字、叫別人「老公」的帳號,跟他沒有關係。

  他閉上眼睛,把這短暫的平靜像偷來的東西一樣,小心翼翼地藏進心裡。

  二十分鐘後,兩個人起床洗漱。

  夏安眠刷牙的時候,江逸站在她身後,給她扎頭髮。

  他不太會扎,試了兩次都扎歪了,最後還是夏安眠自己動手,三下兩下扎了一個利落的馬尾。

  「你連頭髮都不會扎,以後怎麼給女兒扎?」夏安眠從鏡子裡看他。

  「你扎就行了,我在旁邊給你遞皮筋。」

  「江逸你可真賢惠。」

  「謝謝誇獎。」

  「我沒在誇你。」

  「那就更不用在意了。」

  夏安眠被他這套話說得笑了出來,牙膏沫差點噴到鏡子上。

  洗完漱,江逸把早點打開,豆漿還是熱的,油條已經有些軟了。

  夏安眠坐在床邊吃小籠包,江逸站在旁邊喝豆漿,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到了魔都給我發消息。」

  「嗯。」

  江逸幫她整理衣領,手指碰到她後頸的時候,夏安眠縮了一下脖子:「你手好涼。」

  「給你暖一下。」他把手貼在她後頸上,冰得夏安眠直躲。

  「江逸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昨晚被你傳染的。」

  「你——!」夏安眠的臉一下子紅了,抄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兩個人鬧了幾分鐘,最後還是夏安眠先停手,看了一眼手機,叫了起來:「快快快,來不及了,走走走!」

  江逸幫她把包拎上,兩個人下樓退房,在酒店門口打了一輛車。

  車開出酒店的時候,江逸忽然想起來那部手機還在褲兜里。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蘇曉月的消息從昨晚十一點開始,斷斷續續地發到了凌晨一點多,最後幾條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發的。

  小月亮:老公我睡了哦,你也早點睡

  小月亮:晚安,mua(づ ̄ 3 ̄)づ

  然後就沒有了。

  江逸鬆了一口氣,把手機重新塞回褲兜。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路兩邊的楊樹剛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一片。

  夏安眠靠在他肩膀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忽然開口:「江逸。」

  「嗯?」

  「等這次出差回來,我們好好聊聊。」

  江逸的心跳漏了一拍:「聊什麼?」

  夏安眠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說我家的事。」

  江逸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家的事。

  夏安眠從來不怎麼提自己家裡的事。

  他只知道她家在南方某個小城市,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家庭條件一般。

  但具體是什麼樣的「一般」,他從來沒有問過,夏安眠也從來沒有主動說過。

  「好。」他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計程車在航站樓門口停下來。

  江逸付了車費,拎著包下車。

  十點半的航班,現在剛過九點,時間很充裕。

  夏安眠今天的狀態比平時鬆弛得多,可能是昨晚的事打破了某種她一直維持的界限,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不是以前那種「我在乎你但我要保持冷靜」的克制,而是更直接的、不加掩飾的柔軟。

  江逸心裡清楚,這是她把更多信任交出來的表現。

  但也正因為清楚,那股如影隨形的愧疚感更深了。


  二人進入候機廳,正當夏安眠去班裡託運行李的時候,江逸感覺褲子裡震動。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蘇曉月的消息,就是不久前的消息。

  小月亮:老公早安呀~今天又是想你的一天呢(✪ω✪)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確認夏安眠還在自助機前操作,迅速把手機塞回褲兜,沒有回覆。

  「好了。」夏安眠拿著登機牌走回來,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十分,還有一個多小時。」

  「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好。」

  兩個人在出發大廳找了一排空椅子坐下來。

  夏安眠把包放在腿上,靠著江逸的肩膀,開始刷手機。

  江逸也掏出自己的手機,假裝在看朋友圈,實際上腦子裡全是蘇曉月的消息。

  那條「早安」他沒回,等會兒她肯定又要問「老公你怎麼不理我了」。

  他正想著怎麼找藉口脫身回消息,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夏小姐?」

  江逸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年輕男人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拖著一個銀色的登機箱,西裝革履,皮鞋鋥亮,整個人收拾得像從雜誌里走出來的一樣。

  正是劉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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