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紈絝自有紈絝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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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郊邊營。風裡帶著沙土味。

  沈潤蹲在軍械庫門口,懷裡抱著一捆舊弓,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他從小到大,最討厭兩件事。

  第一,早起。

  第二,幹活。

  如今倒好,

  天沒亮就被他爹從榻上拎起來,扔到軍械庫里清點舊弓弩,

  清點就算了,

  邱將軍還美其名曰——

  「想娶我閨女,先知道軍營里一把弓多重。」

  沈潤低頭看了眼懷裡那捆弓。

  很重。

  重得他懷疑邱將軍就是想趁機累死他,好讓邱彤改嫁。

  他幽幽嘆了口氣,

  「邱大小姐。」

  邱彤正站在一旁翻軍械冊,聞言頭也沒抬,

  「放。」

  沈潤抱著舊弓往她身邊蹭了兩步,

  「好彤彤~」

  「你跟咱爹說說,能不能不讓我幹這個?我是來打仗的,讓幹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邱彤冷笑,

  「什麼咱爹,你可還沒過門,少套近乎。」

  沈潤:「……」

  他低頭繼續搬,搬到一半,忽然嘶了一聲,手扶住腰,

  「疼。」

  邱彤皺眉,「哪裡疼?」

  沈潤立刻抬頭,「腰。」

  邱彤走近一步,沈潤眼睛一亮,以為她終於要心疼自己,

  下一刻,邱彤抬手按住他的肩,一把將他重新推回箱子邊,

  「腰疼就少說話,繼續搬。」

  沈潤:「……」

  他這未過門的媳婦怎麼這樣啊。

  他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邱彤面無表情。

  片刻後,她到底還是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扔到他懷裡,

  「擦汗。」

  沈潤接住帕子,嘴角立刻壓不住了,

  「心疼我了?」

  邱彤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點,冷聲道,「我是怕你汗滴到帳冊上。」

  沈潤笑得更開心,

  「哦。那也是心疼。」

  邱彤:「……」

  她握刀的手動了動,就沒見過這麼會順杆爬的人。

  沈潤立刻低頭搬箱,

  「我搬。」

  「我最愛搬箱子。」

  「誰不讓我搬,我跟誰急。」

  邱彤被他氣得想笑,又硬生生忍住。

  帳外還有士兵來回走動。

  沈潤這個人,平日裡瞧著沒個正形,嘴欠,怕疼,愛耍賴。

  可真讓他幹活,他也沒跑,只是嘴上不消停。

  邱彤看著他灰頭土臉還要裝可憐的模樣,眼底到底軟了些。

  正在這時,主帳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親兵快步而來。

  「少將軍,將軍請您去主帳。」

  沈潤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他把帕子揣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邱彤看他一眼,「出事了?」

  沈潤笑了笑,

  「不知道,不過我爹這個時候叫我,多半沒好事。」

  邱彤抱著刀跟上,「我也去。」

  沈潤回頭看她,「你不怕?」

  邱彤冷笑,「怕你又犯蠢。」

  沈潤:「……」

  他小聲嘀咕,「還沒過門就這麼凶。」

  邱彤看他,「你可以不過。」

  沈潤立刻正色。

  「那不行,我命硬,扛得住。」


  邱彤耳根又紅了點,冷著臉走在前頭。

  沈潤在後頭笑了一下。

  可進了主帳,那點笑很快散得乾乾淨淨,

  沈策站在案前,帳中氣氛很沉,

  案上放著一封調令,

  調令是剛送來的,

  封泥未乾,印紋齊全,紙面上還蓋著兵部急遞的火漆,

  沈策看見沈潤進來,抬手指了指案上的東西,

  「看看。」

  沈潤走近,拿起調令,

  上面的內容並不離譜,

  奉內閣轉兵部急令,

  北郊邊營舊械查出鏽蝕、短冊、私換之嫌,

  命鎮北將軍沈策即刻調三百親兵,押送庫中舊械入京覆核。

  沿途不得停留。

  不得外傳。

  若有延誤,以軍械失察論處,

  沈潤眉頭慢慢皺起來,這道令,看起來很合理,

  沈策本就是奉旨巡查北郊邊營舊兵械,

  朝中要覆核舊械,兵部臨時發急令,也說得過去。

  三百親兵押送,不多不少,若真有舊械私換一事,封口也合理。

  可若是有人故意為之,帶兵甲入京,這便是蓄意謀反的重罪!

  可調令在此,做,可能入圈套,

  不做,便是違抗軍令!

  沈策看向帳下跪著的傳令人,

  「誰讓你送來的?」

  那傳令人穿著兵部小吏的青衣,腰牌也是真的,他低頭道,

  「回沈將軍,此令由內閣轉兵部,蘇相親批,命小人即刻送來。」

  蘇相。

  這兩個字一落,帳內氣氛微微變了。

  邱彤皺眉,

  沈潤抬眼看了一下沈策,沈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盯著那小吏,

  「蘇相親批?」

  「正是。」小吏答得很穩,

  「蘇相說,當年霍家案後,朝中便定過規矩,凡邊營舊械覆核,皆須內閣與兵部雙押。」

  「此為舊例。」

  帳內靜了一瞬,沈策抬眼看他,眼神不算凶,

  可那傳令兵的背脊,卻莫名僵了一下,

  沈策慢慢道:

  「當年霍家案後?」

  傳令兵垂首,

  「是。」

  沈策忽然笑了一下,「蘇相定的舊例?」

  傳令兵頓了頓,

  「屬下只是奉令傳話。」

  沈策沒再問,可沈潤已經察覺到不對了,

  霍家案發生時,蘇相還不是蘇相,

  甚至那時,朝中根本沒有如今這位權傾中樞的蘇丞相,

  他不過一介布衣,寒門出身,

  是近十年才一步一步爬上相位。

  這人偏偏要把「蘇相」和「霍家舊例」擺在一處。

  像是怕他們不去想蘇相,

  也像是怕他們不去疑蘇相。

  太刻意了,

  沈策眼底沒有波瀾,「若本將軍不調呢?」

  小吏低著頭,「那便是抗令。」

  帳內忽然安靜下來,沈潤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封調令上。

  紙是對的。印是對的。口吻也對。

  可不知為何,他看著看著,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說不出的彆扭,

  他把調令翻過來,又翻回去,

  邱彤低聲問:

  「你看出什麼了?」

  沈潤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騎縫處,那裡壓著一枚沈家軍內部急調暗印,

  虎紋小印,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這個,

  可沈潤盯著那枚印,看了很久,


  忽然,他臉色變了,「不對!」

  沈策看他,「哪裡不對?」

  沈潤指尖點在那枚虎紋小印上,

  「虎眼位置不對。」

  帳內眾人一怔,邱彤也低頭看去,

  她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不對,

  沈潤聲音一點點沉下來,

  「沈家急調令,虎印不能蓋正。」

  「虎眼要偏左半分,這枚印,蓋得太端正了。」

  他說完,帳內死寂,

  那小吏跪在地上,背脊極輕地僵了一下,

  沈策看向沈潤,眼裡終於多了一點不同的神色,

  「你怎麼記得這個?」

  沈潤摸了摸鼻子,神色難得有些尷尬,

  「小時候……」

  他咳了一聲,

  「我不是想溜出去賭蛐蛐嗎?」

  沈策:「……」

  邱彤:「……」

  沈潤硬著頭皮繼續道,

  「我那時候偷過您的通行小印,自己仿過一回軍營出入令。」

  「結果剛到營門口就被抓了。」

  「您當時揍了我三十軍棍,還罵我,說沈家印從不蓋正。」

  「虎眼偏半分,才是活令,我記得可清楚了。」

  說到最後,他還小聲補了一句,

  「畢竟那三十棍,疼了半個月。」

  邱彤:「……」

  她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誇他,還是該罵他,

  沈策也沉默了片刻,

  大概沒想到,自己當年揍兒子,竟然還能揍出這麼個用處。

  沈策看向那個小吏,

  「拿下。」

  帳中親兵立刻上前,那小吏臉色驟變,抬頭道:

  「沈將軍,你敢抗……」

  就在這一瞬,帳側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破風聲,

  沈策眸色一凜,

  「小心!」

  可已經遲了,

  一支短弩箭從帳側縫隙射入,正中傳令兵喉間,

  小吏瞪大眼,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來,便直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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