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洞房花燭(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軟乎乎的兩個字,

  蕭雲昭人都傻了,

  那雙向來深沉冷峻、算無遺策的眼眸,此刻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呆滯與無措。他死死攥著紅綢,任由溫熱的血液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卻連呼吸都忘了去續。

  紅燭輕晃,那兩個字在他耳邊迴蕩,

  夫君……

  夫君。

  之前在山洞,他哄著她叫過,但是這次完全不一樣,

  像是從天而降的一道赦令,

  憐他無家,

  憐他無人愛他,

  憐他一人在黑暗裡踽踽獨行,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所有苦難,仿佛都在這一刻有了一個可以喘息的地方,

  他終於不是一個人,

  也終於不是只能站在門外,看別人擁有家,

  他也有了,

  有妻,

  有孩子,

  有一盞會為他亮著的燈,

  有一個人,會罵他,疼他,救他,把他從黑暗裡一遍一遍拽出來,

  他是真的懵了,傻了……

  秋雲在旁邊眼眶紅紅,原本哭得嗓子都有點啞了,這會兒見王爺竟像個傻子似的杵著,終於忍不住小聲提醒:

  「王爺……不對,姑爺。」

  「新人該回新房,回了新房,才能掀蓋頭。」

  蕭雲昭這才如夢初醒,他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對,回新房。」

  可他嘴上應著,腳下卻沒動,還是沈囡囡隔著蓋頭,輕輕扯了扯紅綢,

  「走啊。」

  蕭雲昭立刻低聲應,「哦哦,好。」

  他牽著紅綢,小心翼翼,那模樣,比他拿劍闖千軍萬馬還要慎重。

  臨時布置的新房算不得華貴,甚至有些倉促,

  可紅帳一垂,燭火一照,竟也生出幾分真切的喜氣。

  只是……

  沈囡囡剛被扶到床邊,就聽見阿蠻一聲壓低的驚呼。

  「誒!你這小兔崽子!」

  她隔著蓋頭一頓,

  「怎麼了?」

  阿蠻一把從鴛鴦被上薅下一團白色,

  糰子脖子上綁著大紅綢,四隻小短腿亂蹬,一臉無辜。

  它方才趁人不注意,已經在新鋪好的鴛鴦被上滾了三圈。

  紅綢都快被它蹭歪了。

  阿蠻拎著它,滿臉痛心。

  「這是新房!你也敢上去滾?」

  糰子蹬腿,顯然並不服氣,

  秋雲一邊哭一邊笑,忙道:

  「奴婢剛才給它綁紅綢,本想討個吉利,誰知道它直接跳上去了。」

  阿蠻小聲嘀咕:

  「這小東西,膽子比我還大。」

  沈囡囡隔著蓋頭聽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無妨。」

  阿蠻一愣。

  沈囡囡聲音里還帶著一點未散的鼻音,卻已經有了平日裡那股嬌氣,

  「兔子本就是多子多福的意思。」

  「讓它滾一滾,討個好彩頭。」

  蕭雲昭低頭看著那隻還在蹬腿的糰子,眼神複雜。

  多子多福?

  它?

  糰子仰著腦袋看他,像是十分理直氣壯,

  阿蠻怕自家主子下一刻把兔子扔出去,趕緊拍了拍糰子的腦袋,

  「行行行,你有功。回頭給你整隻漂亮的母兔子。」

  糰子蹬腿的動作忽然停了,

  阿蠻:「?」

  「嘿,你還聽得懂?」

  糰子耳朵一豎。

  莫白站在一旁,終於忍無可忍,淡淡道:

  「出去。」


  阿蠻立刻抱著糰子往外走,臨出門前,還不忘小聲威脅兔子,

  「老實點,今晚別壞你主子好事。」

  糰子:「……」

  它只是只兔子。為什麼要承受這些?

  秋雲抹了抹眼淚,又看了沈囡囡一眼,

  她有太多捨不得,

  可她也知道,今晚是小姐和王爺的洞房花燭。

  她不能再留,

  她朝沈囡囡福了福身,聲音哽咽,「小姐,奴婢就在外頭。」

  沈囡囡輕輕應了一聲,

  「嗯。」

  門被輕輕合上,屋裡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紅燭燃著。空氣里全是暖融融的燭火氣息。

  紅蓋頭遮著視線,眼前一片紅,

  她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動靜,

  蕭雲昭像是又傻了,

  她忍了忍,沒忍住,隔著蓋頭輕聲道:

  「還不來掀蓋頭?你是想悶死我不成?」

  蕭雲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過去,

  腳步聲一點點靠近,他站在她的面前,緩緩抬手,

  那隻手握過刀,殺過人,也從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一次次爬出來,

  可此刻,他只是掀一方紅蓋頭,卻如同千金之重,抖得厲害,

  沈囡囡隔著蓋頭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他停了很久,

  她心口忽然軟了下來,從前那個權傾朝野、殺伐決斷的攝政王,如今竟像個愣頭青,

  紅蓋頭一點點被掀起,

  燭光先落進來,然後,是蕭雲昭那雙紅得厲害的眼,

  沈囡囡抬眸看他,這一眼,蕭雲昭呼吸徹底停住,

  她坐在紅帳里,膚白勝雪,眉眼明媚,一點朱唇比平日裡更艷,

  她本就生得嬌,平日裡一抬眼便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勾人。

  如今坐在紅帳里,烏髮半挽,眼底又帶著方才哭過後的水光。

  嬌。

  艷。

  又柔。

  像一朵被紅燭照得半開的花。

  也是他窮極一生,都不敢妄想會落進掌心的月。

  她坐在這裡,

  是他的妻,

  是他蕭雲昭的妻。

  他眼底的紅一點點濃起來,卻不是暴戾,

  是疼。

  是熱。

  是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燒穿的愛意,

  沈囡囡被他看得臉越來越紅,忍不住別開眼,

  「看夠了嗎?」

  蕭雲昭低聲道,

  「看不夠。」

  沈囡囡耳根一燙,「油嘴滑舌。」

  「真的。」

  他說得太認真,反而讓人沒法接。

  沈囡囡輕輕咳了一聲,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紅綢,「幫我摘了。」

  蕭雲昭低聲應,「好。」

  他坐到她身側,先解開繞在她發間的紅綢,

  再取下那支桃花簪,最後一點點拆開她發上的細小珠釵。

  沈囡囡一開始還端著。

  可他指尖一次次擦過她發間,擦過耳側,呼吸又離她很近,

  她漸漸有些坐不住,尤其那紅帳垂下來,隔絕了外頭所有聲音,

  他靠得太近,身上的氣息一點點籠住她,

  清冷的藥香,還有一點被強行壓住的滾燙,

  沈囡囡忽然覺得,今夜這紅帳,好像比平日裡的屋子小了許多,

  小得她連呼吸都不太穩,蕭雲昭替她卸下最後一枚簪子,

  她一頭烏髮散落下來,順著肩背滑下,襯得那張小臉越發嬌艷,

  他指尖停在她發尾,沒有立刻收回,


  沈囡囡察覺到他的停頓,抬眼看他,「怎麼了?」

  蕭雲昭看著她,眼神暗得厲害,

  卻又壓著,死死壓著,

  「沒事。」

  沈囡囡明知道他忍得難受,也知道今晚該小心,

  可不知是不是被紅燭晃得心慌,她忽然想逗他一句,

  她輕輕挑眉,聲音壓低了些,「王爺不是最會忍嗎?」

  蕭雲昭手指猛地一頓,下一瞬,他閉了閉眼,聲音啞得不像話,

  「今晚別逗我。」

  話還沒說完,蕭雲昭忽然閉了閉眼。

  他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躁意,

  他娶了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本該給她十里紅妝,可今夜,他卻只能在這荒唐的別院裡,用幾支紅燭、一件不合身的喜服將她定下來。

  那狗屁蠱蟲,又像一根極細的刺,在他骨血勾纏,

  慾念。

  貪念。

  占有。

  殺意。

  所有混亂的東西,像在一瞬間被點燃,

  可下一刻,他看見沈囡囡的臉,

  看見她微微發紅的眼,

  看見她尚未顯懷的小腹,

  看見她伸手牽住他,親口說要嫁他,

  那點翻湧的暴戾,竟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蕭雲昭忽然覺得可笑,那東西想讓他失控,

  想讓他怕她,想讓他推開她,

  做夢。

  他好不容易才娶到她,

  好不容易才聽她叫一聲夫君,

  就算骨頭裡真被人埋了刀,他也要一寸一寸把刀折斷,

  他的囡囡,誰也別想從他身邊奪走!

  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