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金蟬脫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一早,蘇府門房急匆匆來報,

  蘇相正在書房裡看摺子,

  門房進來時,臉色白得厲害,連行禮都險些跪歪,

  「相爺,宮裡出事了!」

  蘇相手中的筆沒有停,墨跡落在摺子上,畫出一道平穩的紅痕,他眼皮都沒抬,

  「慢慢說。」

  門房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藏不住慌,

  「是淑妃娘娘!」

  「說是不知為何,被皇后娘娘請去宮中說話,突然驚了胎。」

  「太醫趕過去時,宮裡已經亂成一團。」

  蘇相筆尖微微一頓,只一瞬,很快又繼續往下批,

  門房繼續道:「還有……陛下醒了。」

  這一次,蘇相終於抬了眼,門房額頭冷汗都下來了,

  「陛下聽說淑妃娘娘出事的消息傳去養心殿,陛下當場就坐起來了,吐了一口黑血,反倒清醒了。當即就下了口諭,說皇后善妒容不下皇嗣,直接把人幽禁在坤寧宮,非召不得出,連鳳印都當場收了!」

  蘇相緩緩抬眼,冷笑一聲,甚至拿著茶盞喝了一口,

  「還有呢?」

  「還有太子殿下!」門房急聲道,

  「不知是誰把太子私下調動京畿衛戍、安插親信的事,全捅到陛下跟前去了。陛下大怒,已經派人去東宮傳旨,讓太子閉門思過,手底下的兵權也先交出來。」

  「陛下震怒,說要徹查東宮。」

  「太子殿下那邊急瘋了,連派了三撥人來請您,說讓您趕緊過去想辦法。」

  屋子裡靜了片刻。

  蘇相望著宮城的方向,

  晨霧還沒散,重重宮闕藏在霧氣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動作倒是快。」

  他就知道,蕭雲昭那匹狼回了京,宮裡這潭死水不可能再平靜下去。

  蘇相把筆擱下,慢慢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跡,

  他像一點都不急,甚至還低頭,把案上的摺子一封封理齊,

  可越是這樣,書房裡的氣氛越沉,

  門房只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太子那邊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可相爺卻像早就料到了這一步,許久之後,蘇相才淡淡開口:

  「告訴來人,說本相更衣後就過去。」

  門房立刻應下,轉身要走。

  「等等。」

  蘇相又叫住他。

  門房回頭。

  蘇相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溫和如舊,語氣卻淡得很。

  「讓人把府門看好,今日誰都不許出府。」

  「尤其是小姐。」

  門房一怔,趕緊低頭,

  「是。」

  人退下後,書房又安靜下來,蘇相站在窗邊,看著遠處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宮裡亂了,

  皇后被幽禁,

  太子被推到明面上,

  皇帝醒得恰到好處,淑妃驚胎也來得恰到好處,

  每一樁都像是巧合,可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太子這就急了?

  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錯。狗急了跳牆,人急了,可是什麼蠢事都做得出來。

  蘇相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低聲道:

  「既然都等不及。」

  「那就看看,誰先忍不住。」

  京城這盤棋,終於要擺到明面上了。

  只希望月兒的婚事,能趕在大亂之前落定。

  ……

  昭親王別院,

  消息傳進來時,沈囡囡正坐在銅鏡前。

  蕭雲昭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柄玉梳,正在給她梳頭,


  他學得很認真,每梳一下,都像在處理什麼要命的軍務。

  沈囡囡從鏡子裡看他,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

  「蕭雲昭。」

  「嗯。」

  「你是在給我梳頭,還是在排兵布陣?」

  蕭雲昭動作一頓,

  「弄疼你了?」

  「沒有。」

  「那我繼續。」

  「……」

  沈囡囡看著他這副一板一眼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昨日她哥隨口罵他一句手藝差,這人竟真記進去了,

  從昨夜開始,就拿了好幾條綢帶練手,

  練壞了三條,扯斷了兩根玉簪,還差點把阿蠻的頭髮拿來練。

  阿蠻嚇得一早就跑去外院辦事,到現在都沒敢回來。

  蕭雲昭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他說要學,就真學。

  銅鏡里,少年王爺眉目冷白,唇色仍有些淡,胸前傷口重新包過,外頭罩了件墨色外袍,因為重傷未愈,臉色比平時蒼白些。

  可他垂眸給她梳發時,那股子冷戾全都收得乾乾淨淨,

  沈囡囡心口微微一動,正要說話,阿蠻在外頭低聲稟報,

  「主子,宮裡有消息。」

  沈囡囡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些,蕭雲昭倒還是那副不急不緩的樣子,手裡梳子都沒停,

  「說。」

  阿蠻在門外道:

  「宮中傳出消息,淑妃娘娘昨夜在皇后宮中驚胎,大出血,人沒保住。」

  「孩子也沒保住。」

  「宮裡如今都說……一屍兩命。」

  沈囡囡手指猛地攥緊,銅鏡里,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淑妃娘娘……」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卻被蕭雲昭輕輕按住肩,

  「別急。」他的聲音很穩。

  沈囡囡透過銅鏡看他,蕭雲昭神色平靜,甚至還慢慢替她把一縷髮絲繞好,

  阿蠻繼續道:

  「還有一樁。」

  「司天監監正許源,昨夜突發惡疾,暴斃在府里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囡囡原本懸起來的心,忽然停住。

  淑妃大出血身亡,孩子沒了,司天監監正許源突發惡疾身亡,

  這兩件事若分開聽,是噩耗。

  可連在一起……

  沈囡囡慢慢抬眼,看向銅鏡里的蕭雲昭,他還在給她梳頭髮,動作從容得很,甚至還在研究那枚桃花簪該往哪邊插才不歪,

  沈囡囡眯了眯眼,「你安排的?」

  蕭雲昭沒有否認,「嗯。」

  沈囡囡心口一松,隨即又有點酸,她低聲問:「她沒事?」

  「沒事。」

  「孩子呢?」

  「也沒事。」

  「許監正呢?」

  「活著。」

  沈囡囡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她靠回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

  蕭雲昭梳頭髮的動作沒停,順著她的發梢慢慢往下,聲音淡淡的,

  「總不能讓他們母子三人,一輩子困在那四方城裡。」

  母子三人。

  沈囡囡心口軟了軟。

  也是。淑妃娘娘在宮裡步步為營,許源在司天監如履薄冰,兩人偷偷摸摸相愛,連親生孩子都不敢認,大半輩子都活在陰溝里,太苦了。

  能光明正大帶著孩子離開,比什麼都強。

  可沈囡囡想到那個溫柔又帶著幾分倦意的女人,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我還以為,至少能跟她告個別。」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鏡沿,「好歹相識一場,她還幫過我不少。」

  蕭雲昭手上動作停了一下,片刻後,他低聲道:


  「芸娘。」

  沈囡囡抬眼,蕭雲昭看著鏡中的她。

  「她叫芸娘。貴妃之位,從來就不是她想要的。」

  沈囡囡輕輕垂下眼,

  「也是。」

  「金絲雀的籠子再華麗,也不如與自己愛的人相守。」

  她想起芸娘每次提起宮中榮寵時,眼底那點淡淡的疲憊。

  想起她替自己擋下薰香時,明明身處高位,卻像早已厭倦了那座金籠。

  她不是沒有榮華,她是不想要那樣的榮華。

  沈囡囡聲音輕了些,「那他們現在安全了嗎?天不亮就出城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