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阿朝,我來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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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梧桐院,

  沈囡囡屏退了所有丫鬟,反手插上房門。

  床上擺著一件大紅的嫁衣,金線繡的鳳凰,栩栩如生,裙擺上綴著細密的珍珠,每一顆都圓潤飽滿。

  這是三皇子下午的時候派人送來的,婚期急,特地送過來看合不合適,

  沈囡囡一直放著,沒試。

  她看著那身嫁衣,伸手摸了摸那隻鳳凰的翅膀,指尖微微發顫。

  然後她走到柜子最裡面,從箱底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玄色外袍。

  那是阿朝的衣裳。他留在她這裡的,那天在谷底,他穿著這件衣裳抱著她,在河岸上走,在山洞裡烤火。後來他走了,衣裳留了下來。

  她一直捨不得洗,怕洗去了他身上的味道。現在那味道已經很淡了,只剩下一點點皂角的清香,混著舊布料的氣息。

  她把它疊好,放在桌上,和自己的嫁衣並排擺在一起。

  一件大紅,一件玄色。一件嫁衣,一件舊袍。

  她看著它們,任由眼淚爬滿了臉頰,

  然後轉身,拿起那件大紅的嫁衣,慢慢穿在身上。

  嫁衣很重,層層疊疊的錦緞壓在身上,像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料子冰涼,貼著肌膚,沒有一絲暖意。

  嫁衣很合身,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走到梳妝檯前,從妝奩里拿出那支桃花簪——阿朝送的那支。銀質的,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上嵌著一顆紅寶石。

  她把簪子插進髮髻里,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大紅的嫁衣,鳳冠霞帔,美得不像真的。

  沈囡囡走到桌前,拿起火摺子,點亮了早就準備好的兩支龍鳳燭。

  她把紅蓋頭拿起來,輕輕蓋在頭上,

  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朦朧的紅。

  她什麼也看不清,只能看見燭光透過紅綢,星星點點的,像碎金子撒在眼前。

  跳動的火光透過紅蓋頭,在地上投下兩個模糊的影子。一個穿著大紅嫁衣,一個穿著玄色常服,並肩站著,像一對真正的新人。

  她慢慢跪下來,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旁邊,擺著蕭雲昭的那件舊外袍,

  她拉著那件衣服的衣擺,眼裡含著淚,勾唇一笑,

  「阿朝,我來嫁你了……」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哽咽,

  「一拜天地……」

  她彎下腰,額頭貼在地面上。冰涼的,硬邦邦的,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她直起身,又拜下去,

  「二拜高堂……」

  額頭再次貼地。她想起父親鬢角的白髮,想起母親紅紅的眼眶。父親說「你受委屈了」,母親說「你怎麼這麼傻」。她不委屈。不傻。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讓他活著回來,她什麼都願意做。

  「爹,娘。」她的聲音澀澀的,「女兒不孝。讓你們操心了。可女兒不後悔。這輩子,我只嫁他一個人。我的心,只能是他的。」

  最後,她挺直脊背,對著那件玄色常服,深深彎下腰,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夫妻……對拜……」

  額頭貼著地面,這一次她沒有直起身,就那麼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撕心裂肺,積攢了這麼久的委屈、恐懼、思念、絕望,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一定要。」

  「你要是不回來……」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帶著孩子,去找你。」

  「黃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

  她哭了很久。

  哭到燭火跳了幾跳,哭到眼淚流幹了,哭到嗓子啞了。

  她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掀開蓋頭。紅綢從臉上滑落,燭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看見桌上那兩支龍鳳燭還在燃,火苗一高一低,像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人。

  她伸手,把那件玄色外袍拿過來,抱在懷裡。


  臉埋進衣料里,深深的。味道已經很淡了,可她還是能聞到——那是阿朝的味道。她閉上眼,仿佛他就站在她面前,伸手摸她的頭,叫她「夫人」。

  「阿朝。」她低聲說,

  「你看到了嗎?我穿嫁衣了,好看嗎?」

  沒有人回答。

  她彎了彎嘴角,把外袍疊好,放在枕邊。然後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來。嫁衣裙擺鋪在床上,像一朵盛放的紅花。她把桃花簪從發間拔下來,握在手心裡。

  「你答應過我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你會回來。你會娶我。八抬大轎,鳳冠霞帔。我不信你會騙我。」

  窗外,月亮偏西了。燭火跳了跳,滅了。屋裡暗下來,只有月光從窗紗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沈囡囡坐在黑暗中,抱著阿朝的衣裳,把臉埋進去。

  「阿朝,你聽到了嗎?」

  「我已經嫁給你了。」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是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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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三皇子府的書房還亮著燈。

  蕭雲珩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碗藥,一口一口地喝。

  藥汁黑得像墨,苦得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喝習慣了,喝了二十多年。燭火跳了跳,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影子。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蕭雲珩沒有抬頭,繼續喝藥。

  「來了就進來。窗台上涼,別蹲著了。」

  窗欞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蕭雲錦翻進來,整個人和平時那個騷里騷氣的雲錦判若兩人。

  他站在書案前,盯著蕭雲珩,眼睛裡的怒火壓都壓不住。

  「蕭雲珩!你不是要皇位,你到底,要做什麼?!」

  蕭雲珩放下藥碗,拿帕子擦了擦桌上的藥汁,動作不緊不慢,

  「他瘋了,才會不顧一切地活著回來。」

  「你放心,我做完要做的事情,自然,會等來你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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