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最好是真的圖我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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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阿朝就被調進了梧桐院,

  秋雨領著人進來,心裡犯嘀咕,

  這人真怪,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卻跟個沒事人一樣。

  一大早就站在馬廄外頭等著,說什麼『想早些報答小姐救命之恩』。

  她領著他來到廊下,

  「喏,小姐說你傷還沒好,你暫時就在廊下聽差。」

  「是。」他垂首,畢恭畢敬,找不出任何差錯。

  廊下幾個灑掃的小丫鬟停了手裡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往那邊飄,竊竊聲四起。

  阿朝充耳不聞,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將整個院落收入眼底。

  正屋、東廂、西廂……布局規整,守衛卻不鬆散。

  這沈家嫡女的院子,竟比他想像中容易進。

  「行了,就這些。沒事別往正房那邊湊,有事會叫你。」秋雨擺擺手,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

  「對了,小姐還睡著沒醒,別在廊下弄出動靜。」

  「是。」

  -----

  沈囡囡這一夜,竟難得地睡了個整覺。

  沒有夢見那座寢殿,沒有夢見冰冷的手指和糾纏的身體,更沒有夢見最後那杯穿腸毒藥。

  醒來時天已大亮,她躺在柔軟的錦被裡,恍惚了好一陣。

  居然……沒做噩夢。

  是因為昨天見了活生生的、還未長成的攝政王?

  覺得一切還有挽回餘地?還是因為……

  「小姐,您醒了?」

  秋雨進來,見她睜著眼發呆,笑道,

  「今兒氣色瞧著好多了。」

  沈囡囡坐起身,揉了揉額角。

  是,沒做噩夢是好事,可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蕭雲昭醒了,那人心思那般深沉,這意味著博弈真正開始,每一步都不能錯。

  她洗漱更衣,挑了件粉色的春衫,襯得膚色越發白皙。

  鏡中的人面目嬌媚,抬眼間,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媚態。

  連秋雨都看得呆了呆,心道小姐如今……怎麼眉眼間像是被春水浸透了似的,愈發奪目了。

  「手裡拿著什麼?」沈囡囡暼見秋雨手中還拿著本冊子,

  秋雨這才想起正事,

  「小姐,這個月的月例……」秋雨把冊子遞到她面前,手指點著一處,「您看。」

  沈囡囡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五十兩。

  她是將軍府嫡女,月例可不只這個數。

  「誰送來的?」

  「二房那邊的張嬤嬤。」秋雨咬著唇,「奴婢說這數不對,她說……她說……」

  「說什麼?」

  「說小姐您上月添了好幾件新衣裳,又給院子裡的人加了賞錢,帳上支得多了,這個月就扣些回來,都是公中的規矩。」

  沈囡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前世也是這樣。

  將軍府的中饋一直是二房的主母佟氏在管,

  被剋扣月例,沈囡囡直接鬧去了二房,指著佟氏的鼻子罵。

  結果呢?佟氏當眾哭訴「大小姐冤枉我」,轉頭就把她「鋪張浪費、不體恤邊關將士」的話傳了出去。

  她後來才知道,佟氏就是故意的,

  父親邊疆的戰事吃緊,她這個將軍府嫡女卻在府里揮霍無度——這話傳到市井之中,為日後沈家的「通敵」又記了一筆。

  蠢。真蠢。

  她睜開眼,把帳冊合上,聲音平靜得讓秋雨一愣:

  「收著。別聲張。」

  「小、小姐?您不生氣?」

  沈囡囡沒說話,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廊下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

  「去把府里這幾年的帳目拿來,不要驚動二房,你再去給我從外頭找靠譜的幾個帳房先生。」


  秋雨眼睛亮了:「小姐,您終於——」

  沈囡囡看著她的表情,心下瞭然,

  她一個跋扈的嬌小姐從不過問府內事務,但府中的僕役是知道的。

  秋雨忠心,跟她含沙射影地提過幾次,她沒在意,

  但是前世,邊疆糧草告急,朝廷的軍餉遲遲撥不下來,她當時就想著先拿府中的銀子給父親送去,

  誰想到,二房的佟氏非說帳上沒有現銀,父親就是在那一戰之中,等不到糧草,捨命突圍,受了重傷。

  「去吧。別讓人知道。」

  秋雨應聲去了。

  沈囡囡重新看向窗外。

  前世她蠢,這輩子不蠢了。

  佟氏想讓她鬧?她偏不鬧。

  她要等,等到父親回來,等到證據確鑿,等到——她手上有足夠的力量。

  她目光落在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將軍府的侍衛裝穿在他的身上,寬肩窄腰,背脊挺直,

  他微微側著臉,輪廓被光勾勒得分明——高挺的鼻樑,薄削的唇,下頜線條流暢而冷峻。

  那張臉,太過俊美。

  俊美得不該出現在這尋常的廊下,不該穿著這身粗布衣裳。

  可就是這張臉……

  床笫間總是用那種讓人發毛的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身體。

  每一次,都讓她又怕又顫。

  可此刻,這張臉還年輕,還沒有後來那股浸透骨血的陰鷙戾氣。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阿朝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

  她愣神的功夫,他已收回視線,垂首行禮:「小姐。」

  平淡,恭敬,挑不出錯。

  沈囡囡愣了一下,心裡湧上一種複雜的滋味。

  前世他是攝政王,她是禁臠,從來只有她等他,沒有他等她的時候。

  「那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目光落在他乾裂的唇上,

  「你,過來。」

  阿朝遲疑了一下,抬步上前,

  方才那一眼,他看得分明——

  她看見他時,愣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恍惚,像透過他看見了別人。

  又是那種眼神。

  他皺了皺眉,壓下心頭那點說不清的煩躁。

  沈囡囡手裡端著個青瓷茶盞,遞給他:

  「喝吧。」

  阿朝抬眼,看著她手中的白瓷茶盞,沒接。

  「讓你喝就喝,站了一上午,不渴?」

  阿朝這才伸手接過,暼了一眼茶盞,才將茶盞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清茶帶著淡淡的花香。

  他又飲了一口——難得符合他的口味。

  然後伸出舌尖,極輕地舔了舔唇角。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小姐賞的,很香。」

  沈囡囡看著他的動作,心口猛地一跳。

  前世每次折騰完她,他也會這樣舔著唇角,像剛餮足的獸。

  這茶本就是蕭雲昭前世愛喝的味道。

  她被囚在王府那三年,為了討好他,特意學了很久才學會沏出他喜歡的口感。

  本來想著賺一波好感,

  她垂眸,卻在看到他手裡的茶盞時一驚,

  糟了,拿錯了!

  她剛用它喝過茶,沒注意,順手拿了,

  她的唇,碰過那個杯沿,還沾著淡淡的口脂。

  所以他……看到了?還……

  沈囡囡心一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你……晚上住哪兒?」

  阿朝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回小姐,廊下有值夜的地方。」


  「就睡廊下?」

  「是。」

  沈囡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點點頭:「行。那你歇著吧。」

  說完轉身回屋,把門關上了。

  她靠在門板上,心跳如擂鼓,

  方才阿朝明明垂著眼,明明恭敬得很,可那餘光掃過來的時候,

  她總有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

  那個眼神她太熟了。

  前世他每次要折騰她之前,都是這樣看的。

  不,不對。

  那時他是攝政王,從不掩飾對她的慾念,

  可現在——

  是藏著的,

  是壓著的,

  是還沒長成、但已經冒了芽的。

  沈囡囡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只是想討好他,讓他記住她的好,將來保沈家一命。

  可如果——

  如果他早就對她動了那種心思呢?

  如果她做的這些,不是在「馴服」他,而是在「喚醒」他呢?

  前世她什麼也沒做,他都把她囚了三年。這輩子她主動往上湊——

  阿朝還站在廊下。

  聽見門響,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囡囡對上那雙眼睛,心裡又是一跳。

  不對。

  這次她看清楚了。

  那不是審視,不是警惕——是……飢餓。

  她忽然明白了。

  她之前的策略錯了。

  她以為對他好、施恩、投其所好,就能讓他感恩——

  可那是養狗的法子。

  他不是狗。

  他是狼!

  你餵他,他不會感恩,他只會記住——你身上有肉味。

  沈囡囡後背一陣陣發涼。

  上一世,她是獵物。

  這一世——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顆狂跳的心。

  她想起前世那些夜晚,他把她按在身下時說的話:『囡囡,你越躲,我越想要。』

  她閉了眼。如果躲沒用,如果討好沒用,那唯一的辦法,

  就是讓他以為——他是獵手,但實際上,餌是她下的。

  對付狼,唯一的辦法,就是——馴!

  她喚來秋雨,

  斟酌了片刻,還是下定決心,

  「把我夏天的那件寢衣拿來,還有那件藕荷色的小衣也找出來。」

  秋雨一愣,「小姐……這天還冷著呢。」

  沈囡囡咬了咬牙,「叫你拿就去拿,」

  藕荷色,前世蕭雲昭最喜歡她穿這個顏色……

  「去準備吧,拿完東西,今天就不用留在這伺候了。」

  今晚,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

  廊下,夕陽西斜

  阿朝立在原處,目光落在正房那扇緊閉的門上。

  她跑了。

  又是這樣。每次他靠近一點,她就跑。

  像只受驚的兔子,明明怕得要死,偏要強撐著擺出主子的款兒。

  更可疑的是……

  她看見他時,那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阿朝閉上眼,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

  一個在泥沼里爬了十幾年、見慣了人性最醜惡一面的狼,居然會覺得一隻驕縱的兔子可愛?

  他閉了閉眼,壓下那點不該有的躁動。

  不能急。

  兔子,會自己咬上餌的。

  黑暗中,他無聲地彎起唇角。

  小姐,你最好是真的圖我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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