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孫雪蓉的社會實踐
孫雪蓉坐在客廳里，面前攤開著一本記帳本，筆尖抵在紙面上，已經好幾分鐘沒有動過了。
她正在做一個極其嚴謹的數學建模，一百塊錢，五口人，三天。
平均下來每個人每天能花六塊六毛六分錢。
現在這個物價水平，六塊六夠幹什麼？買一瓶像樣點的醬油都不夠。她越想越覺得這個規則本身就不合理。
陳楚家只有三個人，卻有三千塊錢的預算，人均一千塊。
徐大年家只有兩個人，五百塊，人均二百五；而她家五口人，只有一百塊，人均二十塊。
這公平嗎？
這不公平。
等這一輪結束，她必須要向節目組提出抗議，要求把這個人口因素納入獎金分配的考量標準。
但現在抗議沒用，得先撐過這三天。她放下筆，沉思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朝徐子昂的房間走去。
「子昂——下午的課先別去上了，晚自習我也幫你請了假。」孫雪蓉推開房門，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溫和的語調。
徐子昂正在手機上刷一道數學題的解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頓住了，抬起頭來用一種「你在逗我」的目光看著她：「請假？你給我請假？」
他心裡暗自嘀咕，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位專家居然主動讓他翹課？
「我帶你去社會實踐。」孫雪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自然，好像她真的已經安排好了一趟有意義的活動。
徐子昂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社會實踐這四個字，從這位專家的嘴裡說出來，總感覺要出什麼么蛾子。
但他還是換好衣服跟著出了門。
街道上的風撲面而來，孫雪蓉帶著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老舊的巷子裡。
然後她在巷子盡頭的垃圾桶旁邊停了下來。
徐子昂走在後面，看著孫雪蓉在垃圾桶前面站定，指了一下那個綠色的大圓桶，用一種平淡到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開口說道：「子昂，一百塊錢要花三天，確實很困難，但我們可以創造條件。這些垃圾桶里的瓶子和易拉罐可以拿去賣錢。我們把瓶子撿起來，攢一攢，去廢品站換錢。」
徐子昂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目光從孫雪蓉臉上移到那個垃圾桶上，又從垃圾桶上移回孫雪蓉臉上，來回切換了好幾遍。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腦子裡有一萬句髒話正在排隊等著衝出來，但沒有一句適合在這種情況下說出口。
他的面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之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艱難的求證和困惑：「你認真的嗎，孫阿姨？」
孫雪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用行動給出了回應。
她挽起袖子，走到垃圾桶前，彎下腰，伸手從垃圾桶里拎出一個被揉癟了的礦泉水瓶。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她把瓶子放進隨身攜帶的袋子裡，又從桶邊撿了幾個被丟棄的塑料瓶，順手從垃圾桶旁邊的地上撿了兩個別人扔掉的塑膠袋，抖了抖上面的灰，把一個遞給徐子昂：「你先拿著裝瓶子。」
徐子昂接過那個塑膠袋，整個人是懵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又抬頭看了看正在垃圾桶里翻找的孫雪蓉，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想像過被逼著背單詞、被逼著寫卷子、被逼著早起跑步，甚至想像過被逼著去給爺爺奶奶磕頭請安，但他從來沒有想像過，一個全國知名的教育專家會帶著他翹課去翻垃圾桶。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孫雪蓉和那個垃圾桶之間來回切換。
他知道自己可以說「不」，可以轉身就走，可以把袋子扔在地上回房間鎖上門，但他沒有。不是因為認可這種行為，他一點都不認可。只是因為他太清楚了，在這個家裡，在鏡頭前面，他是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籌碼。
沒人給他撐腰，反抗的後果也無非是挨罵、被說教、被網暴。既然反抗改變不了任何結果，那還不如躺著接受。
他彎下腰，也從地上撿起一個礦泉水瓶，塞進塑膠袋裡。動作很僵硬，表情很木然。
孫雪蓉看著他彎腰撿瓶子的動作，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
子昂看來還是很聽話的。
果然，自己的行為已經觸動了徐子昂的內心，改變了他。
只要他願意邁出第一步，後面的改變就會水到渠成。
她把袋子往肩上挎了挎：「走吧，我們去菜市場。」
徐子昂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那個裝了五六個瓶子的塑膠袋，走在菜市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的目光避開那些迎面走來的行人。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手裡拎著一個裝滿空瓶子的塑膠袋，跟在中年婦女身後，像極了一個被家長帶出來幫忙撿廢品的孩子。
這個年紀的男孩，自尊心正處在最敏感、最容易破碎的時期，能在這麼多人的注目下繼續保持沉默，已經是他能做到的全部極限了。
孫雪蓉在一個菜攤前停了下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攤位上那些碼放整齊的蔬菜上，而是落在了攤位下方地面上，那裡堆著一小堆被挑揀出來、已經發黃髮蔫的菜葉子，還有一些斷掉的蔥和剝下來的老白菜幫子。
她蹲下身子，用手指撥了撥那堆菜葉子，抬頭看著攤主，用一種非常自然的語氣問道：「老闆，這些菜葉子你還要嗎？」
菜攤老闆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正在給一個顧客稱土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蹲在攤位前面的孫雪蓉，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和同情，哪來的討口子，還帶著孩子一起要飯？
這年頭還有人困難成這樣？
街道辦是幹什麼吃的，竟然讓人撿菜葉子吃。
他連忙擺擺手：「不要了不要了，這些菜葉子太髒了，你要是需要的話，我送你兩把好的青菜……」
說著就要伸手從攤位上拿菜。
孫雪蓉連忙擺手制止：「不用不用老闆，真的不用，我們撿點這些就夠用了。這些菜葉子回去洗乾淨熬粥喝，一點問題都沒有。」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已經把臉埋到胸口的徐子昂，「子昂，快把地上的菜葉子撿起來，晚上我們熬粥喝。」
她正在做一個極其嚴謹的數學建模，一百塊錢，五口人，三天。
平均下來每個人每天能花六塊六毛六分錢。
現在這個物價水平，六塊六夠幹什麼？買一瓶像樣點的醬油都不夠。她越想越覺得這個規則本身就不合理。
陳楚家只有三個人，卻有三千塊錢的預算，人均一千塊。
徐大年家只有兩個人，五百塊，人均二百五；而她家五口人，只有一百塊，人均二十塊。
這公平嗎？
這不公平。
等這一輪結束，她必須要向節目組提出抗議，要求把這個人口因素納入獎金分配的考量標準。
但現在抗議沒用，得先撐過這三天。她放下筆，沉思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朝徐子昂的房間走去。
「子昂——下午的課先別去上了，晚自習我也幫你請了假。」孫雪蓉推開房門，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溫和的語調。
徐子昂正在手機上刷一道數學題的解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頓住了，抬起頭來用一種「你在逗我」的目光看著她：「請假？你給我請假？」
他心裡暗自嘀咕，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位專家居然主動讓他翹課？
「我帶你去社會實踐。」孫雪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自然，好像她真的已經安排好了一趟有意義的活動。
徐子昂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社會實踐這四個字，從這位專家的嘴裡說出來，總感覺要出什麼么蛾子。
但他還是換好衣服跟著出了門。
街道上的風撲面而來，孫雪蓉帶著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老舊的巷子裡。
然後她在巷子盡頭的垃圾桶旁邊停了下來。
徐子昂走在後面，看著孫雪蓉在垃圾桶前面站定，指了一下那個綠色的大圓桶，用一種平淡到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開口說道：「子昂，一百塊錢要花三天，確實很困難，但我們可以創造條件。這些垃圾桶里的瓶子和易拉罐可以拿去賣錢。我們把瓶子撿起來，攢一攢，去廢品站換錢。」
徐子昂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目光從孫雪蓉臉上移到那個垃圾桶上，又從垃圾桶上移回孫雪蓉臉上，來回切換了好幾遍。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腦子裡有一萬句髒話正在排隊等著衝出來，但沒有一句適合在這種情況下說出口。
他的面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之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艱難的求證和困惑：「你認真的嗎，孫阿姨？」
孫雪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用行動給出了回應。
她挽起袖子，走到垃圾桶前，彎下腰，伸手從垃圾桶里拎出一個被揉癟了的礦泉水瓶。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她把瓶子放進隨身攜帶的袋子裡，又從桶邊撿了幾個被丟棄的塑料瓶，順手從垃圾桶旁邊的地上撿了兩個別人扔掉的塑膠袋，抖了抖上面的灰，把一個遞給徐子昂：「你先拿著裝瓶子。」
徐子昂接過那個塑膠袋，整個人是懵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又抬頭看了看正在垃圾桶里翻找的孫雪蓉，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想像過被逼著背單詞、被逼著寫卷子、被逼著早起跑步，甚至想像過被逼著去給爺爺奶奶磕頭請安，但他從來沒有想像過，一個全國知名的教育專家會帶著他翹課去翻垃圾桶。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孫雪蓉和那個垃圾桶之間來回切換。
他知道自己可以說「不」，可以轉身就走，可以把袋子扔在地上回房間鎖上門，但他沒有。不是因為認可這種行為，他一點都不認可。只是因為他太清楚了，在這個家裡，在鏡頭前面，他是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籌碼。
沒人給他撐腰，反抗的後果也無非是挨罵、被說教、被網暴。既然反抗改變不了任何結果，那還不如躺著接受。
他彎下腰，也從地上撿起一個礦泉水瓶，塞進塑膠袋裡。動作很僵硬，表情很木然。
孫雪蓉看著他彎腰撿瓶子的動作，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
子昂看來還是很聽話的。
果然，自己的行為已經觸動了徐子昂的內心，改變了他。
只要他願意邁出第一步，後面的改變就會水到渠成。
她把袋子往肩上挎了挎：「走吧，我們去菜市場。」
徐子昂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那個裝了五六個瓶子的塑膠袋，走在菜市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的目光避開那些迎面走來的行人。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手裡拎著一個裝滿空瓶子的塑膠袋，跟在中年婦女身後，像極了一個被家長帶出來幫忙撿廢品的孩子。
這個年紀的男孩，自尊心正處在最敏感、最容易破碎的時期，能在這麼多人的注目下繼續保持沉默，已經是他能做到的全部極限了。
孫雪蓉在一個菜攤前停了下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攤位上那些碼放整齊的蔬菜上，而是落在了攤位下方地面上，那裡堆著一小堆被挑揀出來、已經發黃髮蔫的菜葉子，還有一些斷掉的蔥和剝下來的老白菜幫子。
她蹲下身子，用手指撥了撥那堆菜葉子，抬頭看著攤主，用一種非常自然的語氣問道：「老闆，這些菜葉子你還要嗎？」
菜攤老闆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正在給一個顧客稱土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蹲在攤位前面的孫雪蓉，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和同情，哪來的討口子，還帶著孩子一起要飯？
這年頭還有人困難成這樣？
街道辦是幹什麼吃的，竟然讓人撿菜葉子吃。
他連忙擺擺手：「不要了不要了，這些菜葉子太髒了，你要是需要的話，我送你兩把好的青菜……」
說著就要伸手從攤位上拿菜。
孫雪蓉連忙擺手制止：「不用不用老闆，真的不用，我們撿點這些就夠用了。這些菜葉子回去洗乾淨熬粥喝，一點問題都沒有。」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已經把臉埋到胸口的徐子昂，「子昂，快把地上的菜葉子撿起來，晚上我們熬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