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是我活該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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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楚懟完鍵盤俠,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心情舒暢得像剛跑完五公里又洗了個熱水澡。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該罵的人也已經罵了,道理擺在那裡,聽不聽得進去是別人的事,他沒義務一個一個按著頭灌輸。

  他的這幾句怒懟在彈幕里激起的浪花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原本還在互相攻伐的兩派人馬中,忽然湧出了一大群倒向陳楚的觀眾,彈幕的風向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偏移。

  「沒錯,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但現在越來越多人好像忘了這件事,把孩子往學校一扔就當甩手掌柜,出了事第一個罵老師,怎麼不先問問自己?」

  「太贊同了。父母都不以身作則,孩子怎麼可能學好?總不能指望淤泥里開出一塵不染的荷花吧,就算表面上看著光鮮,根子底下也爛透了。」

  「不否認有的孩子天生自強,能從絕境裡掙扎出來,但那是個例中的個例,大多數孩子都只是普通孩子,跟他們的父母一樣普通。你不能用天才的標準去要求每一個孩子,更不能把教育的責任全部推給學校。家長不教,指望老師一個人教四五十個?」

  教導主任老孫站在辦公桌旁邊,把這些彈幕看得真真切切。

  他剛才那根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舒暢。

  他在這所學校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家長,有蠻不講理的,有哭天喊地的,有威脅要告到教育局的,也有拎著菸酒來疏通關係的,但像陳楚這樣的家長,他一隻手數得過來。

  不找老師的麻煩,不訛學校的錢,還主動替老師分辨說這事不怪老師,這樣的人,在他漫長的教導主任生涯里,簡直比大熊貓還稀罕。

  他趕緊走上前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的二維碼頁面遞到陳楚面前,臉上堆著一個難得的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熱絡:「陳先生,咱們加個微信吧。我覺得您今天的教育理念真的特別正,跟我一直以來主張的很多想法都很像。以後有機會咱們多交流交流。」

  他這話說得很講究,「跟我的想法很像」這幾個字既表達了對陳楚的認可,又暗示了自己其實和陳楚一樣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至於他剛才在鏡頭前說的那些「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那是工作層面的必要穩妥,不是他的真實想法。

  陳楚掏出手機掃了碼,點了添加好友,語氣隨意地說了句「行啊,有空聊」。

  老孫捧著手機看著微信好友列表里多出來的頭像,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找個合適的時機讓陳楚在網上幫他說幾句好話。

  他不是第一次在家長面前變臉,但他很清楚這一回和以往不一樣,這一次他的變臉全程被直播了,聊天記錄可以刪,切片不會消失。

  李媛站在辦公桌旁邊,沉默了很久。她本來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但聽完陳楚那番話之後,心裡那個結了冰的委屈塊好像被泡進了一杯溫水裡,正在無聲地融化。

  對啊,主要的問題還是在家長,她雖然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歸根結底,一個班四十幾個學生出了這麼一個霸凌別人的孩子,只能是家長的問題。

  她想到這裡,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眼眶也沒剛才那麼紅了。

  觀察室里,趙水藍坐在專家位上,臉上的表情和她面前的咖啡一樣又黑又冷。

  她對著鏡頭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陳楚這是在混淆視聽。家長當然要負責,但是學校的責任同樣不可推卸。

  孩子在學校里發生的事情,老師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

  憑什麼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家長?

  家長也很忙,也要養家餬口,把孩子送到學校就是信任學校能管好。

  如果什麼都讓家長做,那要老師幹什麼?」

  孫雪蓉在另一個機位上,拿著自己的手機在節目評論區里發了一段話,語氣比趙水藍稍微溫和一些但立場同樣鮮明。

  「我同意趙老師的看法。老師和家長應該是各司其職的關係,不是互相甩鍋的關係。

  學校有教書育人的雙重職責,育人的責任不能全部推給家庭,否則要學校幹什麼?

  要老師幹什麼?

  不如直接取消學校,讓學生都在家自學算了。」

  教子有方節目直播間在線人數在這個時候達到了開播以來的一個小高峰。


  在線觀看人數密密麻麻地擠在右上角的數字框裡,彈幕評論區的刷新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單條內容,兩派人馬加上路人吃瓜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樂子人、以及剛剛衝進來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了的萌新觀眾,三撥人混在一起打成了一鍋粥。

  陳楚幫王明輝請了假,然後往辦公室門口走去。他經過走廊、穿過樓梯口、走出教學樓大門的時候,手機一直安靜地躺在口袋裡。

  罵完了,心情確實舒暢了,接下來就該輪到網友罵他了,他一個人罵不過那麼多人。

  從心的第一步就是關掉彈幕……

  只要他不看,網友就沒罵他。

  不接受反駁,不接受對線,不和任何人對罵。

  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灑下來,學校圍牆上爬山虎在光影交錯中輕輕搖動。走出學校大門後不久,王明輝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在人行道旁那棵被正午陽光曬得葉子有些發蔫的梧桐樹下停住了。

  這個從走進辦公室以後就低著頭、沉默了一路的八歲小男孩站在人行道旁,兩隻手緊緊攥著校服下擺,低著頭看著自己球鞋,肩膀在微微顫動,胸口起伏著,像是在用力地壓著什麼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那個被壓抑了很久的聲音終於從他喉嚨里沖了出來。

  「對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他的哭腔很重,沒有大吵大鬧的嚎啕大哭,是更讓人揪心的、壓著聲音的抽泣,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他那雙沾了灰的鞋面上,也砸在陳子然腳下。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

  他說不出「背刺」這個詞,說不出「忘恩負義」這個詞,他只知道剛才在辦公室里,哥哥為了他懟老師、懟教導主任。

  而他在教導主任的壓力之下一句話就改了口,把所有真相都推翻了,把所有為他站出來的哥哥一個人晾在了那裡。

  這樣的人,太差勁了!

  他差勁到活該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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