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陳子然: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子然一覺睡到下午兩點。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色條紋。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看了很久,沒有像往常那樣賴床。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日期,然後把手機放下來,閉上眼睛,又睜開。

  今天晚上就要走了。

  為期七天的家庭交換,從今晚開始。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學校里上課,七天一晃就過去了,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但去別人家生活七天,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像是被從原本的生活里連根拔起來,插到另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陳子然嘴上跟老爹說什麼「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認賊作父」,說得挺豪邁挺有底氣的,但那是因為他不想讓老爹擔心。

  實際上他心裡清楚得很,能不擔心嗎?

  一個陌生的家庭,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規矩,連吃飯的口味可能都不一樣。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第一次去幼兒園,大巴車開走的那一刻,看著窗外的父母越來越小,心裡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繃緊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攤在地板上,他一件一件地往裡塞衣服,T恤、褲子、襪子、內褲。牙刷、毛巾、充電器。收拾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行李箱旁邊的一個小格子裡,那裡躺著一根斷掉的耳機線,是他很久以前用壞了的,不知道為什麼還沒有扔掉。他盯著那根斷掉的耳機線看了幾秒鐘,然後把視線移開,繼續收拾。

  收拾完行李之後,他走到樓梯口,正要下樓倒水喝,卻忽然停住了腳步。他站在樓梯口,視角剛好能看到客廳茶几的位置。

  陳夏雨正坐在茶几旁邊,兩條小短腿盤在地板上,面前攤著一盒水彩筆和一張白紙,正在專心致志地塗著什麼東西。

  小丫頭的腦袋微微低著,嘴巴抿成一條線,握筆的姿勢笨拙而認真,畫一筆就要停下來端詳一下自己的作品。

  陳子然站在樓梯口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他沒有下樓去倒水,而是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拿起手機,看了一圈外賣軟體,最後點了一塊草莓蛋糕,陳夏雨最喜歡草莓口味的。等蛋糕送來的時候,他拎著盒子走下樓,故意把盒子藏在身後,走到茶几旁邊蹲下來,把蛋糕從身後變戲法一樣變出來,放在妹妹面前。

  陳夏雨看到蛋糕,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突然被點燃的小燈泡。但她沒有立刻去拆盒子,而是歪著小腦袋,看著陳子然,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哥哥,今天不是生日,為什麼要吃小蛋糕?」

  陳子然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那個扎歪了的小揪揪,笑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做出一個神秘兮兮的「噓」的手勢。

  「快吃,別告訴爸爸。爸爸看到了肯定要說,吃甜食會長蛀牙的,到時候又該嘮叨了。」

  陳夏雨眨了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然後忽然探過身子,吧唧一口親在了陳子然的臉頰上。親得很響,帶著一股屬於小孩子的奶香味和草莓糖的味道,濕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一隻小貓用鼻子蹭了他一下。

  她親完之後,用兩隻手捧起那塊小蛋糕,聲音甜甜脆脆地說了一句:「謝謝哥哥!」

  陳子然蹲在原地,愣了一秒鐘。然後他的嘴角以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方式往上翹起來,翹得很高,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拉上去的。

  他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臉頰上那個黏糊糊的草莓糖印,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湊近妹妹的耳朵,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等哥哥回家,肯定給你帶好吃的。」

  陳夏雨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的白色沾在她的嘴角上,像是一撮小小的白鬍子。她抬起頭來看著陳子然,點了點頭,然後再次低下頭去,專心致志地對付那塊蛋糕。

  陳子然蹲在她旁邊,看著她吃。看著奶油的白色在她嘴角越沾越多,看著她吃完第一層蛋糕之後捨不得吃草莓,把草莓小心翼翼地放在蛋糕盒子的角落裡,像是在藏一枚小小的紅寶石。他抽出紙巾給她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來,走進廚房,拿出她那把小小的卡通牙刷,擠了一點草莓味的兒童牙膏,等她吃完最後一口蛋糕之後,把她抱到洗手台前,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給她刷牙。

  「張嘴,啊!」

  「啊——!」


  陳夏雨乖乖地張著嘴,但等了沒兩秒鐘就忍不住開始說話,含糊不清地問道:「哥哥,你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嗎。」

  陳子然的手停頓了一下。「不遠。」他低著頭,看著妹妹被牙膏泡沫糊了一嘴的白鬍子臉,嘴角往上翹了翹,「就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可快了,你數七個晚上,哥哥就回來了。一天數一個。」

  「一天數一個?」陳夏雨歪著腦袋,伸出三根手指,「這是幾個?」

  「這是三個。你數到七我就回來了。」

  陳夏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陳子然,表情很嚴肅,像是在接受一項重要的軍事任務。但她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在水槽邊玩起了水龍頭裡流出來的細細水流。

  陳子然給妹妹刷完牙之後,又摸了摸她的腦袋,站起身來。他感覺到掌心下面那個小小的、柔軟的、帶著微微體溫的頭頂,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酸了一下。

  但緊接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想到了那些治療的費用,想到了那張被凍結的銀行卡,想到了父親在陽台上低聲打電話的背影。這十萬塊錢,就是給妹妹治病的錢。而他,只不過需要一個星期,去別的地方住幾天,就能幫父親把這筆錢賺到手。

  想到這一層的時候,他的心境忽然變得不一樣了。他站在廚房裡,看著妹妹在茶几旁邊繼續畫畫,把她畫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塗成紅色,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黃色。

  陳子然開心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去別人家暫住,他是在出差。

  對,出差。

  一個成年人為了賺錢養家而出差,去了一個陌生的城市,住進一個陌生的房間,吃著一份陌生的飯菜,但心裡是踏實的,因為知道自己是在為家人做事。

  他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把手放在胸口上,感受著那裡某個地方正在發生著一種很細微的、但確實存在的變化。那種變化像是一顆種子破土而出之前的那個瞬間,還沒有長成什麼樣子,但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泥土了。

  ……

  與此同時,城東的菜市場裡。

  陳楚推搡著,擠在下午買菜的人流中。菜市場裡的空氣混合著活魚的腥氣、新鮮蔬菜的泥土味和滷肉攤飄過來的八角桂皮的香味。他蹲在一個肉攤前,挑了兩斤排骨,讓老闆剁好裝袋。

  他一邊接過排骨放進推車裡,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晚的菜單。

  紅燒排骨肯定要有,管他來的孩子是乖是皮,吃頓好的總沒錯。

  然後再炒兩個素菜,兩個肉,打個湯,五菜一湯,不算寒酸。

  怎麼說也是新成員來家裡,得拿出點待客的樣子來。

  不過說起來,他覺得有點奇怪。

  今天晚上就要交換了,節目組居然到現在都沒打過一個電話來溝通細節。

  有什麼注意事項?作息習慣是什麼樣的?有沒有忌口的?這些信息一概沒有。他看了好幾次手機,確認來電記錄里沒有節目組的電話,也沒有任何未讀消息。

  他把推車推到賣姜蒜的攤位前,隨手挑了幾塊生薑,心裡還在犯嘀咕。

  不是他說,節目組這種態度也太鬆弛了,鬆弛到他一個外人都覺得不對勁。

  就算對節目組來說這只是常規工作,但對他家來說,這可是一個陌生孩子要來住一個星期,做飯、住宿、安全、情緒,哪一樣不需要提前溝通?

  節目組這是對他的信任程度太高了嗎?

  覺得他一個人就能搞定所有事情,完全不給他任何必要的信息?

  這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

  他把姜扔進推塑膠袋,掏出手機正準備主動打給李明輝問個清楚的時候,手機自己響了。屏幕上跳出來的來電顯示正好就是李明輝。

  陳楚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對面傳來一聲略顯刻意的咳嗽聲。

  一個不太擅長撒謊的人在準備說一些不太方便說的事情之前,會先用咳嗽來填補那個尷尬的空白。

  他認識的大部分人都會這一套。

  「那什麼,陳楚啊,有個事情要跟你說一下。」李明輝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但那種平穩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像是老師在批改一份明顯有問題的作業時假裝漫不經心地提起,「咱們節目組之前不是說過會進行比拼的嘛,比一下哪一家的教育方式更有優勢,你還記得吧?」


  陳楚「嗯」了一聲,沒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現在呢,你的第一個任務來了……」

  李明輝的聲音越說越快,像是在趕著把一段並不怎麼理直氣壯的話說完,「任務內容是這樣的,王子豪離家出走了。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找到他,把他帶回來。怎麼樣,不難吧?我相信你絕對可以做好的!」

  他越說越得勁,說到最後的時候,仿佛這個任務是什麼千載難逢的好事一樣。

  陳楚站在菜市場的通道邊上,手裡還拎著那袋排骨。

  旁邊賣魚的大姐正在用木棒敲著一條鯽魚的腦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排骨換了只手,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這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李明輝那邊頓了一下:「就是,昨晚的事……」

  「可別跟我說王子豪離家出走是劇本。」

  「當然不是劇本!絕對不是劇本!」李明輝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們節目組主打的就是一個原汁原味,絕對沒有劇本,這一點你放心!」

  「行,既然不是劇本,」陳楚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句話都像是瞄準了靶心,「那這個離家出走也不是你們早就準備好的戲碼對吧?意思是,你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離家出走,現在人跑了,你們沒辦法,所以把鍋甩給我?」

  李明輝那邊沉默了片刻。

  「咳咳,話也不能這麼說,我們也是一片……」

  「是劇本,」陳楚打斷了他,「我只要去演演戲就能把人帶回來。」

  李明輝的聲音立刻變得義正言辭起來:「當然不是劇本!我說了,我們節目沒有劇本,你可別憑空污人清白!」

  陳楚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他甚至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菜市場的柱子上:「所以,就是在把鍋甩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長,像是在宣告所有遮遮掩掩的努力都已經宣告失敗。

  然後李明輝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次泄氣了,沒了之前那種隨意,而是請求道。

  「……這次就當我求你。這件事你幫幫忙,我以後會補償你的。你看我什麼時候食言過?」

  陳楚嘆了口氣。那聲嘆氣不算長,但也不算短,剛好夠一個成年人權衡完利弊,做出一個自己不太想做的決定:「行吧,我去找。不過補償就免了,你欠我一個人情。」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李明輝意識到「人情」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對於一個靠臉皮吃飯的導演來說,欠錢不可怕,欠人情才可怕。

  尤其是陳楚這種吊人的「人情」,捏在手裡,不知道哪天就要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但李明輝沒有別的選擇。

  王子豪跑了一個晚上了,再不找回來,王家那邊不好交代,王文武那邊更是可能會爆炸。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行,我把他住的酒店地址和房間號發給你。」

  陳楚掛了電話,站在原地出了片刻神。旁邊賣魚的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拎著排骨站了半天不動的大個子大概是中暑了。

  幾秒鐘後,手機響了一聲。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一個酒店的名字和一個房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