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謂反偵察天花板,就是買菜也要帶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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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局刑警大隊。

  江顏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卷宗檔案。

  姓名:陸淵。年齡:24歲。

  履歷:孤兒院出身,豎店底層群演三年。無犯罪記錄,無社保繳納記錄,連個闖紅燈的違章警告都沒有。

  太乾淨了。乾淨得離譜。

  小劉端著茶水杯走過打了個哈欠:「江隊,查了三遍底朝天。連他初中用什麼牌子原子筆都翻出來了。「

  」真就是一個純血倒霉窮光蛋,你要實在不放心,我再去查查他幼兒園是不是搶過別人小紅花?你是不是昨天錄節目累出幻覺了?」

  「群演?」江顏手指重重扣擊桌面,發出清脆的咚咚聲,「你見過哪個群演進廢棄倉庫第一眼先篩查高點火力位,第二眼排查盲區監控,第三眼評估所有人員的殺傷力?」

  「你見過哪個群演洗牌發牌,手速和精準度能突破正常人的視覺捕捉極限?」

  監控回放里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戰術位移、控場本能。這不是在劇組跑幾年龍套就能頓悟的東西。哪怕是特種部隊出來的老兵,身上也絕沒有那種在刀尖上散步的慵懶和從容。

  這傢伙是個手染無數鮮血的老手,極度危險。

  檔案越完美,底色越黑,這是反偵察數字洗白的標準套路。

  「我去換衣服。」江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今天我親自去摸他的底。」

  下午四點。豎店城中村。

  建築規劃亂七八糟,私拉亂接的電線把天空切割成破碎的蜘蛛網,空氣里悶著下水道的返潮味。

  江顏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老舊牛仔外套,鴨舌帽把臉遮住大半,胸前扣著一枚偽裝成黑色紐扣的微型竊聽攝像頭。她避開租客視野,輕巧地順著生鏽消防梯攀上五層平房屋頂。

  正好能俯瞰陸淵那間破舊的隔斷房。

  架設高倍望遠鏡,微調焦距。穿過幾條掛滿內衣褲的晾衣繩和枯死的綠蘿盆栽,鏡頭直懟陸淵沒拉窗簾的單間。

  江顏壓平心率,右手虛扣在戰術對講機上。

  目標出現。

  鏡頭裡,疑似跨國犯罪集團頂尖殺手、千門傳說級別的大佬……正穿著一條洗脫線的花褲衩,套著掉色恤衫,盤腿坐在破草蓆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美工刀,正在專注地對付一個裝方便麵的廢紙箱。

  旁邊趴著一隻後腿綁著夾板的三花小橘貓。

  陸淵把紙箱開了個拱門,又拽出自己一件穿破洞的秋衣墊在底下,把小貓挪進去。

  老六「喵嗚」了一聲。

  陸淵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貓腦袋,用喝空的酸奶蓋接了點自來水,推到紙箱門口。

  望遠鏡後頭,江顏翻了個極度無語的白眼。

  堂堂一個殺人機器,窩在這做貓窩?這是某種暗殺組織特殊的信號傳遞儀式?

  五分鐘後,陸淵趿拉著一雙藍色人字拖,肩上斜挎著洗髮白的帆布包,推門下樓。

  江顏神經繃緊。

  這身邋遢打扮絕對是障眼法。黃昏時分,卡在晝夜交替的視野盲區,絕對是去接頭。

  她單手撐住半人高的矮牆,悄無聲息地翻身落下,卡好三十米的安全跟蹤距離,隱入巷道陰影。

  出了城中村,穿過兩條輔路,一頭扎進擁擠喧鬧的老街。

  魚腥味混著爛菜葉的味道撲面而來。

  紅旗農貿市場。晚高峰,人頭攢動,大媽大爺推著手推車橫衝直撞。

  江顏混在人群里,隨意拿起個茄子捏在手裡,餘光雷達般鎖定目標。在人流量如此龐雜、出入口繁多的地形接頭,防追蹤堪稱完美。

  陸淵走到一個生鮮蔬菜攤前。

  「大媽,這菠菜怎麼賣?」

  「兩塊五一把!」攤主大媽蒲扇搖得殘影直冒。

  陸淵捏起一把菠菜,扒拉出兩根邊緣發軟的葉子:「一塊五行不行?您這葉子都發蔫了,放過夜明天更沒人看一眼。」

  「小伙子你也太狠啦,最低兩塊!」

  陸淵把菜往攤子上一丟,廢話不講,拔腿就走。


  走出不到三步。

  「哎回來回來!拿去拿去!一塊五,當大媽接濟你了!」

  陸淵連步子都沒頓碎,行雲流水地轉身掏手機掃碼,付款語音播報的同時,還找大媽要了跟蔥,提溜著菠菜悠哉游哉地走了。

  大媽在後頭氣得蒲扇翻飛。

  躲在隔壁乾貨攤的江顏,牙根咬得咯吱響。

  絕頂影帝。

  為了強化底層掙扎求生的窮苦龍套人設,連這種幾毛錢的市井拉扯都演得入木三分。如果不是在片場見識過那恐怖的壓迫感,今天真要被他騙過去了。

  六點十分,水產區人擠人。

  陸淵站在魚攤前,手指著地上不要的魚雜爛蝦,準備給老六整點營養餐。

  人群擁堵中,一個染著黃毛的乾瘦青年貼身蹭過陸淵。

  這片市場的常客。外號「泥鰍」,專挑不防備的外地遊客和愣頭青下手。兩根手指已經探進陸淵松垮的運動褲口袋,夾住了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網的破手機。

  兩秒鐘,得手走人。

  目標人物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和小販爭論魚內臟到底該給一塊還是一塊二。

  意外發生得毫無徵兆。

  地面有一灘殺魚淌下來的血水泡沫。

  陸淵的重心本在腳掌,卻毫無預兆地腳下一滑。

  左腳向斜後方撤了半個腳掌的距離。僅僅十公分。

  就這十公分,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斷了泥鰍探身偷竊時的重心支撐線。這半步借著地面的濕滑,剛好卡死在黃毛身體前傾的動能死角。

  「砰!」

  泥鰍如同一個斷線的木偶,整個人失去控制,直挺挺地臉朝下拍在花崗岩台階上。

  兩顆門牙磕斷,鮮血混著地上的魚腥水流了一地。

  圍觀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陸淵猛地回過頭,滿臉無辜,趕緊彎著腰去拉地上的小偷:「哎喲喂,兄弟你沒事吧?這地太滑了,你走這麼急幹啥啊,快快快,這牙還能不能接上?」

  一邊喊,一邊連拉帶拽把小偷從髒水裡提溜起來。

  泥鰍疼得渾身抽搐,盯著陸淵的眼神活像大白天撞了煞神。剛才那一絆,角度刁鑽,時機卡得死死,自己怎麼就沒站穩,摔了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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