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赤焰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太尉周景壓箱底的寶貝之一,名為「赤焰」,據說是當年太尉在北境戰場上從一位匈奴王手中繳獲的,弓力驚人。

  尋常三品武者拉滿三箭便力竭,今日肯將它交給周珣,足見對這個徒弟的期望之高。

  「二殿下今日騎的是太尉府那匹追風駒吧?聽說這馬日行千里,是匈奴那邊進貢的汗血寶馬,太尉親自養了三年才馴服,就這麼送給了二殿下?」

  御帳前,幾個文官交頭接耳,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太尉這是要明著給二殿下撐腰了,你看大殿下那邊,太傅倒是一如既往地不顯山不露水。」

  說話的人朝大皇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皇子周琮的排場確實要內斂得多。

  他正站在太傅孔衍身旁,一襲青衫,手持弓箭,正與孔衍低聲交談。

  他的弓是一柄普通的制式獵弓,論價值連周珣那張「赤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他持弓的姿態從容而標準,每一個細微的調整都透著紮實的基本功。

  兩人說話的內容旁人聽不清,但看神態,孔衍似乎正在對他囑咐什麼,周琮微微點頭,神情恭謹而沉穩。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等人也各自簇擁著自己的隨從和獵具,有的在調試弓弦,有的在檢查箭矢,場面熱鬧非凡。

  內務府派來的雜役們在營地間穿梭忙碌,魏忠賢作為人事司管事,親自在營地外圍調度人手,將雜役們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的嗓門不大,但每一句話都點到要害。

  「你去東邊幫虎賁衛的兄弟們搭帳篷,手腳麻利些,別讓人說咱們內務府的人幹活不利索。」

  「你們兩個去御帳後面候著,隨時聽王公公吩咐。」

  他在人群中穿梭,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偶爾和相熟的侍衛打招呼。

  偶爾拍拍哪個雜役的肩膀勉勵兩句,看起來只是個做事勤快的管事。

  尚膳監的營帳扎在御帳後方不遠處,高力士正站在灶台前親自盯著御膳的準備。

  他面前的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色食材。

  鹿肉、兔肉、野雞、鮮魚,每一樣都用冰塊鎮著,保證在午膳前不會變質。

  他一邊指揮伙房的幫廚們處理食材,一邊不動聲色地聽著營帳外各宮娘娘隨行宮女們的閒聊。

  「賢妃娘娘今早又咳嗽了」。

  「皇后娘娘說今年春獵的膳食比去年清淡些好」。

  「二殿下今兒威風得緊,太尉連赤焰弓都給他用了」。

  這些看似隨意的閒談,被他一條條收進腦子裡,分門別類地歸置好。

  鄭和也在獵場,但他的位置更不起眼。

  作為御馬監的庫房掌鑰,他負責春獵期間所有備用軍械的保管和調配。

  他的營帳緊挨著御馬監的臨時馬廄,帳內整整齊齊地碼著數十柄備用刀劍、數百支箭矢和一批備用的弓弩。

  他就坐在帳門口的一把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粗茶,慢慢喝著,目光平靜地掃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偶爾有人來借箭矢或換弓弦,他都會站起來,仔仔細細地登記在冊。

  然後從帳內取出對應的物資,交接時不忘叮囑一句「用完還回來,別少了數目」。

  至於趙高,他沒有來獵場。

  內務府總管助理的職責是守家。

  陳矩隨駕去了獵場,內務府的大小事務便全壓在了趙高一個人身上。

  他此刻正坐在內務府正堂東側的廂房裡,面前攤著三份需要緊急批覆的公文,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窗外隱約傳來宮人清掃甬道的掃帚聲,和著遠處鐘樓報時的鐘鳴,整座皇宮在春獵的喧囂之外顯得格外安靜。

  他停筆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空蕩蕩的宮道,又低頭繼續寫字。

  巳時三刻,春獵正式開始。

  按照祖制,春獵分為三場。

  第一場是「祭天祈豐」,由皇帝親自射獵第一頭獵物,獻於祭壇,祈求一年風調雨順。

  這個環節是皇帝的獨角戲,所有人都是觀眾。


  周乾策馬入場,從箭囊中抽出一支金翎箭,搭弓、引弦、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弓弦響處,金翎箭化作一道流光,穿過近百步的距離,精準地射中一頭正在溪邊飲水的雄鹿。

  那鹿應聲倒地,四蹄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箭矢貫穿了它的心臟,一箭斃命,沒有絲毫多餘的痛苦。

  禁軍士卒上前抬起雄鹿,奉至祭壇前。

  周乾翻身下馬,將弓交給隨從,整肅衣冠,親自獻祭。

  祭壇上香菸繚繞,禮官的頌詞抑揚頓挫,整個獵場鴉雀無聲。

  禮畢,三軍齊呼「陛下萬歲」,聲震四野。

  第二場是「競獵奪旗」。

  規則很簡單,獵場深處豎著十二面令旗,分別藏在山谷、密林、湖畔等不同位置。

  皇子與勛貴子弟們分組入場,在規定時間內獵取野獸並搜尋令旗,最終以獵物的數量和令旗的數量綜合計分,得分最高者為勝。

  這個環節是皇子們展示自己能力的最佳舞台,往年的競獵奪旗,拔得頭籌的往往也是奪嫡呼聲最高的那位。

  周珣一馬當先沖入獵場。

  他騎在追風駒上,手中的赤焰弓拉得嗡嗡作響,每一次弓弦響處,必有一頭獵物應聲倒地。

  他射中一隻奔跑中的赤狐,箭矢貫入眼眶直透顱骨,皮毛毫髮無損,在箭術上已得周景真傳。

  搜旗更是他的強項,他策馬在林間疾馳,目光如電般掃過每一處可能藏旗的位置,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便找到了三面令旗。

  其中一面藏在懸崖石縫中,需從馬背上騰身躍起,在半空中反手抽出,難度極大。

  周珣縱馬掠過崖壁,整個人從馬背上彈射而起,腳尖在崖壁上輕點兩下借力,右手一探一收,將令旗穩穩抄入手中。

  落下時正好落回馬鞍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附近幾個羽林衛的士卒不約而同地喝了一聲彩。

  與周珣在競獵場上高歌猛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皇子周琮的表現不溫不火,甚至可以說是平平無奇。

  他騎馬入林之後,並不像其他人那樣見了獵物就放箭,而是慢悠悠地沿著溪流前行,偶爾停馬駐足,像是在欣賞風景。

  身邊的隨從幾次指著林中出沒的鹿群,他只是擺擺手,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

  但他偶爾射出的每一箭都極為精準。

  一頭藏在水草叢中的水鴨,旁人根本看不見,他抬手便是一箭,箭矢穿過密密匝匝的蘆葦,不偏不倚地命中水鴨的脖頸。

  一面藏在朽木樹洞深處的令旗,他只是策馬經過時餘光一掃。

  旋即抽箭搭弓,一箭射入樹洞,箭杆卡住旗杆,將整面令旗連帶箭矢一起彈了出來,伸手接住,動作乾淨利落。

  跟在後面暗中計分的司禮監太監看著他的表現,眉頭皺了好幾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