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林兮與林家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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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書吏捋了捋稀疏的鬍鬚,小聲說:「主簿,這案子倒不難斷。依《大梁律》,凡誘賣良家子女為娼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林滿倉雖未將孫女賣出,但契書已成,指印已按,證據確鑿,已屬『謀賣未遂』,按律可減等處置,杖六十。林家其餘人等,知情不報且參與其事者,各杖四十。」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林兮:「至於林兮姑娘,她是受害者,又是主動出首,依律不予追究。她與二癩子的事,既然沒有強迫,便不構成奸罪。但她的去留,倒是樁麻煩事,按律她仍是林家的人,若是就這麼送回去,只怕······」

  周主簿點了點頭。

  他明白吳書吏的意思,把林兮送回林家,那就是羊入虎口。

  今日她在大堂上指認了自己的親爺親奶,若是再回林家,只怕活不過三天。

  不大一會兒,王婆子被傳喚到位,周主簿沒有多餘的拐彎抹角,直接讓她看契書的內容,王婆子對自己擬的契書是有印象了,所以她直接承認了契書是自己擬的,這也間接做實了林家販賣親孫女的事兒。

  周主簿又看了一眼田村長。

  田村長一直站在旁邊聽著,這時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人,老朽有個請求。」

  「你說。」

  「林家賣女一事,老朽身為村長,沒有早些察覺,是老朽的失職。」田村長嘆了口氣:「林兮雖說剛到茅草村不久,但在村中是老實本分的,是個好姑娘,想來她做出那等事兒,應當是為了自保。」

  「林家容不下她,老朽願意作保,不知林兮可願意與林家斷親?」

  周主簿思索片刻,又問吳書吏:「這林家人看上去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即使是斷親書怕是也無法約束林家人,衙門能不能出個文書?」

  吳書吏點頭:「可以,大人可以出具一份判書,判令林家日後不得以任何藉口來找林兮的麻煩。由田村長作保人,有這份判書在,林家就是想鬧,也沒處鬧去。」

  周主簿拿定了主意,重新坐正了身子,拿起驚堂木在桌上一拍。

  「堂下眾人聽判。」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查茅草村村林滿倉,為圖銀錢,與人立契,欲將親孫女林兮賣與春風樓為娼。契書已成,指印為證,雖未實際賣出,然謀賣之行已確鑿無疑。依《大梁律》『略人略賣人』條,謀賣良家子女為娼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念其年老且未遂,減等處置,杖六十。待本官上報知府核准後施行,暫押縣獄。」

  林滿倉聽到「杖六十」的時候,整個人徹底癱了。林老太張了張嘴想哭嚎,被衙役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根生,徐氏」周主簿繼續念道:「知情不舉,且同謀其事,杖四十,念其尚未親自出面議契,減為杖三十,即日執行。」

  兩個衙役上前,把林根生和徐氏按倒在地,水火棍高高舉起,啪啪啪三十下,打得林根生和徐氏鬼哭狼嚎,打完的時候已經站不起來了。

  「林老太。」周主簿看著縮在一旁的林老太:「念你年老,又是從犯,杖刑二十了。本官警告你,若以後再敢虐待孫女,再敢尋釁滋事,兩罪並罰,決不輕饒。」

  林老太連連磕頭:「不敢了不敢了,民婦再也不敢了。」

  「林兮。」周主簿的語氣溫和了些:「你被親長謀賣,本是受害者。今又主動出首,將契書呈堂,勇氣可嘉。」

  「本官判你與林家徹底斷絕關係,與你的生父生母斷親另立門戶。從今往後,你的婚嫁日後你自己做主,林家不得以任何藉口上門尋你麻煩,林家任何人不得干涉。若有違反,以抗判論處。」

  林兮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她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久久沒有抬起來。

  「謝大人。」

  方氏也跟著跪下,泣不成聲:「謝大人,謝大人!」

  周主簿又道:「田村長,本官將林兮的安置之事交與你,分戶另居田產分配,由你主持,若有不決,可再來衙門。」

  田村長拱手:「草民領命。」

  「二癩子。」周主簿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的二癩子。

  二癩子渾身一抖,趕緊磕頭:「大、大人饒命!」

  周主簿看了他一眼,語氣倒不算嚴厲:「你雖不曾綁人,也不曾奸人,但你莫名與良家女子發生夫妻之實,終是不妥。念你肯說實話,本官免了你的板子。但有一條,若是讓本官知道你日後欺男霸女,為非作歹,今天這頓板子,連本帶利一起打回來。」


  二癩子連連磕頭:「不敢了不敢了,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周主簿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起來了。

  一場官司,判到了這裡。

  吳書吏將判詞謄寫完畢,加蓋了縣衙的官印,一份存檔,一份交與田村長,一份交與林兮。

  林兮雙手接過那份蓋著朱紅大印的判書,薄薄的一張紙,卻像有千鈞重。

  她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方氏扶著她的肩,二人站在大堂門口,日頭正午,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

  林兮回頭看了一眼大堂深處那面「明鏡高懸」的牌匾,然後轉過身,扶著方氏一步一步走出了縣衙的大門。

  身後傳來林滿倉被押下去時嘶啞的哭聲,和林根生被人架走時哼哼唧唧的呻吟。

  田村長跟在後面走出來,看了一眼日頭,嘆了口氣:「走吧,回去分家。」

  回村的路上,田村長和林兮方氏坐一輛車,二癩子坐在車轅上趕車。

  車走了好一陣,田村長忽然開口問林兮:「丫頭,你是什麼時候把那張契書偷到手的?」

  林兮沉默了一會兒,說:「前天,二栓叔的媳婦兒來家裡按指印那天晚上,我去二癩子家前偷的。」

  田村長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又問:「去二癩子家,也是你算計好的?」

  林兮沒有否認。

  田村長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複雜。

  「你是想利用二癩子在村里把事情鬧大,你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要報官?」

  林兮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是,林家不把我當人看,倘若我乖乖接受,我怕是這輩子再也無法逃離青樓,所以我寧願賭這一把。」

  田村長不再問了,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苦命人。

  車軲轆吱呀吱呀地響著,碾過土路上的石子。

  方氏握著林兮的手,攥得緊緊的:「心疼啊!這個孩子不是她親生的,卻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走到這個地步,為她高興也為她難過。」

  林兮靠在方氏肩上:「二嬸,我以後從林家出來了,我會認真的過好日子,你放心。」

  她手裡的那張判書,被風吹得微微捲起了邊角,她用手指把它按平,從今以後,她林兮是自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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