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何家來人
田狗子幾人剛揣著工錢和燒椒醬興高采烈地走了沒多久，村尾又來了人。
這次來的是何大郎，身後還跟著他的兩個兄弟何二郎和何三郎，三人手裡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一筐半筐雞蛋，一包飴糖，一包紅糖，兩塊扎得結結實實的五花肉。
何家三兄弟站在院門口，衣著雖還是尋常的粗布短褐，收拾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是特意拾掇過才上門的。
江醒聞聲從灶房裡走出來，看見這陣仗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何家人搬到村尾也有些日子了，何家一直安安靜靜地，不像林家那般三天兩頭鬧出事端，偶爾在村路上碰見了，也不過是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今日忽然拎著這麼多東西登門，倒是有些意外。
何大郎一見面便笑呵呵地開了口：「江家侄女，叨擾了，我們兄弟幾個今日特意上門，不知方不方便進去聊一聊？」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人家還帶著禮。
江醒點了點頭，側身把三人讓進了院子，領到方桌前坐下。張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見是來找江醒談事的，便又縮回去繼續熬她的辣椒油。
何大郎把手裡拎的雞蛋和豬肉擱在石磨邊上，也不繞彎子，坐下來便開門見山地道明了來意：「江家侄女，是這樣的，我們今日備了點薄禮，是想來問問，聽說你們家還想要建作坊，不知這事兒是不是已經有了人選？」
建作坊這事確實在江醒的計劃里。
眼下做豆腐、磨香料、熬燒椒醬，全都擠在自家這幾間土坯房裡，灶房的火從早到晚不停。
等辣椒苗外包出去之後，辣椒的收購量一上來，燒椒醬的產量還得翻番，再靠眼下這幾間屋子根本轉不開。
她本打算和青磚房一起動工，但建作坊和建房屋是兩碼事，村里人蓋個土坯房、砌個院牆還湊合，可作坊需要講究空間布局、通風、分區、排水，村里那些幫工實在干不來這活兒。
她也托應掌柜幫忙打聽了幾個匠人隊，不是要價太高就是工期排得太滿，事情便這麼擱了下來。
何大郎搓了搓手，語氣誠懇：「我兄弟三人在老家就是跟著一個老師傅做這個活計討口飯吃的。那老師傅專門給鎮上的大戶建作坊，磨油、釀酒、做醬，什麼作坊都建過。我們跟著他幹了十來年，手藝不敢說頂尖，但規矩和門道都懂。世道變遷來了這裡，人生地不熟，沒有田地傍身，家中也沒有別的進項，前些天偶然聽田村長說起你要建作坊的事，我們兄弟幾個一合計，便厚著臉皮上門來碰碰運氣。」
何二郎和何三郎也在旁邊連連點頭，何二郎話不多，只悶聲說了句：「江家侄女你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
何三郎倒是嘴快，搶著補了一句：「侄女你若是願意信我們兄弟，我們保證把作坊給你建得妥妥噹噹的，一點岔子都不會出。」
這何家其實與她們交集不多，唯一的交集恐怕就是剛進茅草村時。這麼久以來，何家一直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不像林家那般把自己鬧成了全村的笑話，也沒有主動貼上來說什麼好聽的話討好她們。
懂得明哲保身，有分寸，不多事，她開口問道：「何叔，我要建的作坊不算小，裡頭還要分成幾個不同的區域來用。你們只有三個人，怎麼能在短時間內幹得完？」
何三郎接過話來，顯然早有準備：「侄女你放心，我們可以自己招一批工人帶著一起干。鎮上閒散的短工不少，只要有懂行的人帶著分派活計，手腳利索的人上手很快。若是侄女著急用，我們兄弟三人可以把工期縮短，別的不敢保證，但跟工人一起拼命乾的話，十五天之內就能讓作坊坐地而起。」
十五天，她看著面前這三個神色認真、說話坦誠的漢子，何家與她們同是逃荒來的，雖說從前交情不深，但也算是知根知底。
如今他們主動上門來攬活，要價實在，態度誠懇，與其把活計包給鎮上那些不知道底細的匠人隊，倒不如讓何家來干。
「三位叔也是同我們一道從北邊逃荒來的，自然是需要幫襯著。」江醒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語氣也乾脆起來：「作坊的活兒，就交給你們了。不知你們建作坊打算如何開工錢？」
何大郎顯然早已盤算過，不假思索地答道：「建作坊，一畝地便已經綽綽有餘。侄女可以將你家旁邊的空地買下來，我方才來之前特意繞過去看了一眼，那塊地大小合適，地面也算平整，用來建作坊再合適不過。」
「至於木料、石料、瓦片這些，你都不用操心，都包在我身上。你只管給我一個大致的想法，想要幾個隔間、做什麼用途，我們兄弟就按你的要求來建，到時候保管給你一個滿意的作坊。價錢，連工帶料，一共四十兩。」
四十兩，江醒聽到這個數字，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她私底下已經在心裡盤算過好幾回作坊的成本，四十兩的報價不但沒有虛高，甚至比她預估的還要略低一些。看來何家是真心想做這筆買賣，沒有趁機占便宜的意思。她當下便拍板定了，轉身去屋裡取出紙筆，開始擬契書。
何大郎看著江醒鋪開紙筆、用一支古怪的炭條在紙上寫寫畫畫，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侄女你還會識字？」
江醒頭也沒抬，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一點點。」
好在幾家人早就默認了江醒天資聰穎、什麼都是一學就會，於是大家便坦然接受了江醒會識字這件事。
只是那支炭筆在軟塌塌的紙上寫出來的字實在有些拿不出手，歪歪扭扭的，好在不耽誤認。
江醒把契書推到何大郎面前，他低頭看了看，確認條款沒有問題，便在上面簽下了自己和兩個兄弟的名字。
江醒接過契書，從懷裡取出二十兩銀子遞過去：「這二十兩是先付的一半工錢，另外一半等作坊建好驗收之後再結。明日我會去村長那邊把旁邊的空地買下來，你們自己去招人手，後日就可以開工。」
何大郎接過銀子，他鄭重地朝江醒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正準備告辭，江醒卻忽然又開了口：「對了，何叔，我們現在正缺人手。你們家中若是有空閒的婦人，也可以帶過來幫工，跟田狗子他們一樣每日上工，我一樣開工錢。不過需要和我簽契書，規矩與旁人一樣。」
何家三兄弟對視一眼，眼中的喜色壓都壓不住。
他們今天來這一趟，不光把作坊的活兒攬了下來，還能順便給家中的婦人額外再找份工，這簡直是雙喜臨門。
何大郎把石磨邊的禮又往江醒面前推了推，連聲說著讓江醒務必收下，然後帶著兩個兄弟告辭出了院門，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彩上，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個好消息帶回家去。
這次來的是何大郎，身後還跟著他的兩個兄弟何二郎和何三郎，三人手裡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一筐半筐雞蛋，一包飴糖，一包紅糖，兩塊扎得結結實實的五花肉。
何家三兄弟站在院門口，衣著雖還是尋常的粗布短褐，收拾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是特意拾掇過才上門的。
江醒聞聲從灶房裡走出來，看見這陣仗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何家人搬到村尾也有些日子了，何家一直安安靜靜地，不像林家那般三天兩頭鬧出事端，偶爾在村路上碰見了，也不過是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今日忽然拎著這麼多東西登門，倒是有些意外。
何大郎一見面便笑呵呵地開了口：「江家侄女，叨擾了，我們兄弟幾個今日特意上門，不知方不方便進去聊一聊？」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人家還帶著禮。
江醒點了點頭，側身把三人讓進了院子，領到方桌前坐下。張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見是來找江醒談事的，便又縮回去繼續熬她的辣椒油。
何大郎把手裡拎的雞蛋和豬肉擱在石磨邊上，也不繞彎子，坐下來便開門見山地道明了來意：「江家侄女，是這樣的，我們今日備了點薄禮，是想來問問，聽說你們家還想要建作坊，不知這事兒是不是已經有了人選？」
建作坊這事確實在江醒的計劃里。
眼下做豆腐、磨香料、熬燒椒醬，全都擠在自家這幾間土坯房裡，灶房的火從早到晚不停。
等辣椒苗外包出去之後，辣椒的收購量一上來，燒椒醬的產量還得翻番，再靠眼下這幾間屋子根本轉不開。
她本打算和青磚房一起動工，但建作坊和建房屋是兩碼事，村里人蓋個土坯房、砌個院牆還湊合，可作坊需要講究空間布局、通風、分區、排水，村里那些幫工實在干不來這活兒。
她也托應掌柜幫忙打聽了幾個匠人隊，不是要價太高就是工期排得太滿，事情便這麼擱了下來。
何大郎搓了搓手，語氣誠懇：「我兄弟三人在老家就是跟著一個老師傅做這個活計討口飯吃的。那老師傅專門給鎮上的大戶建作坊，磨油、釀酒、做醬，什麼作坊都建過。我們跟著他幹了十來年，手藝不敢說頂尖，但規矩和門道都懂。世道變遷來了這裡，人生地不熟，沒有田地傍身，家中也沒有別的進項，前些天偶然聽田村長說起你要建作坊的事，我們兄弟幾個一合計，便厚著臉皮上門來碰碰運氣。」
何二郎和何三郎也在旁邊連連點頭，何二郎話不多，只悶聲說了句：「江家侄女你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
何三郎倒是嘴快，搶著補了一句：「侄女你若是願意信我們兄弟，我們保證把作坊給你建得妥妥噹噹的，一點岔子都不會出。」
這何家其實與她們交集不多，唯一的交集恐怕就是剛進茅草村時。這麼久以來，何家一直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不像林家那般把自己鬧成了全村的笑話，也沒有主動貼上來說什麼好聽的話討好她們。
懂得明哲保身，有分寸，不多事，她開口問道：「何叔，我要建的作坊不算小，裡頭還要分成幾個不同的區域來用。你們只有三個人，怎麼能在短時間內幹得完？」
何三郎接過話來，顯然早有準備：「侄女你放心，我們可以自己招一批工人帶著一起干。鎮上閒散的短工不少，只要有懂行的人帶著分派活計，手腳利索的人上手很快。若是侄女著急用，我們兄弟三人可以把工期縮短，別的不敢保證，但跟工人一起拼命乾的話，十五天之內就能讓作坊坐地而起。」
十五天，她看著面前這三個神色認真、說話坦誠的漢子，何家與她們同是逃荒來的，雖說從前交情不深，但也算是知根知底。
如今他們主動上門來攬活，要價實在，態度誠懇，與其把活計包給鎮上那些不知道底細的匠人隊，倒不如讓何家來干。
「三位叔也是同我們一道從北邊逃荒來的，自然是需要幫襯著。」江醒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語氣也乾脆起來：「作坊的活兒，就交給你們了。不知你們建作坊打算如何開工錢？」
何大郎顯然早已盤算過，不假思索地答道：「建作坊，一畝地便已經綽綽有餘。侄女可以將你家旁邊的空地買下來，我方才來之前特意繞過去看了一眼，那塊地大小合適，地面也算平整，用來建作坊再合適不過。」
「至於木料、石料、瓦片這些，你都不用操心，都包在我身上。你只管給我一個大致的想法，想要幾個隔間、做什麼用途，我們兄弟就按你的要求來建，到時候保管給你一個滿意的作坊。價錢，連工帶料，一共四十兩。」
四十兩，江醒聽到這個數字，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她私底下已經在心裡盤算過好幾回作坊的成本，四十兩的報價不但沒有虛高，甚至比她預估的還要略低一些。看來何家是真心想做這筆買賣，沒有趁機占便宜的意思。她當下便拍板定了，轉身去屋裡取出紙筆，開始擬契書。
何大郎看著江醒鋪開紙筆、用一支古怪的炭條在紙上寫寫畫畫，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侄女你還會識字？」
江醒頭也沒抬，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一點點。」
好在幾家人早就默認了江醒天資聰穎、什麼都是一學就會，於是大家便坦然接受了江醒會識字這件事。
只是那支炭筆在軟塌塌的紙上寫出來的字實在有些拿不出手，歪歪扭扭的，好在不耽誤認。
江醒把契書推到何大郎面前，他低頭看了看，確認條款沒有問題，便在上面簽下了自己和兩個兄弟的名字。
江醒接過契書，從懷裡取出二十兩銀子遞過去：「這二十兩是先付的一半工錢，另外一半等作坊建好驗收之後再結。明日我會去村長那邊把旁邊的空地買下來，你們自己去招人手，後日就可以開工。」
何大郎接過銀子，他鄭重地朝江醒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正準備告辭，江醒卻忽然又開了口：「對了，何叔，我們現在正缺人手。你們家中若是有空閒的婦人，也可以帶過來幫工，跟田狗子他們一樣每日上工，我一樣開工錢。不過需要和我簽契書，規矩與旁人一樣。」
何家三兄弟對視一眼，眼中的喜色壓都壓不住。
他們今天來這一趟，不光把作坊的活兒攬了下來，還能順便給家中的婦人額外再找份工，這簡直是雙喜臨門。
何大郎把石磨邊的禮又往江醒面前推了推，連聲說著讓江醒務必收下，然後帶著兩個兄弟告辭出了院門，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彩上，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個好消息帶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