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都怪你,你們江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田村長第二日一早便領著田狗子、田大壯、田二娃來了江醒家的院子。三個人站在院門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還是田村長把他們挨個兒往前推了一把,才侷促地進了院子。

  江醒把事先擬好的契書拿出來,當著幾人的面把條款念了一遍:「但凡來上工的,必須簽契書,做工期間對外保密做工內容。每日上工四個時辰,工錢十文,三十日一結。若是家中有事可以休沐,休沐當天沒有工錢。」

  田狗子三人聽完,臉上的表情從侷促變成了難以置信。

  十文錢一天?他們原以為也就是按鎮上的短工價算,三文錢一天頂天了,反正都在一個村里,離家又近,三文也滿足了。

  沒想到這姑娘開口就是十文,三十日一結就是三百文,夠一家人嚼用好一陣子了。

  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有異議,三個人把頭點得像啄米的小雞,連聲說願意願意,生怕點慢了江醒會反悔似的。

  江醒讓他們一個個在契書上按了手印,然後把契書收好,讓剛好今日沒上攤的王老實帶著三人從磨豆子開始學起。

  田村長見這樁心事總算是結了,搓了搓手,又往江醒跟前湊了一步,臉上堆著笑,剛想張嘴說說昨天的事。

  昨日那幫蠢貨鬧完以後,他回去一宿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著怎麼跟江醒修補關係。

  還沒等他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田大生急急的喊聲,田大生跑得滿頭是汗,扶著院門喘了好一陣才把話說全:「爹,里正派人來通知,讓你趕緊去縣裡一趟,還有一批難民要分配到茅草村。」

  江醒的注意力被這句話吸引了過去,還有難民要來?她微微眯了下眼。

  田村長聽見這話,臉色刷地就沉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耐煩到極點的表情,。他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不情願:「知道了知道了,你去把牛車備上。」

  轉身的時候隨口跟江醒告了個辭,走到院門口時,江醒聽見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本來村子就不富裕,又來一群吃白食的,雪上加霜啊。」

  五天後,田村長回來了,他領著一群難民從官道上走下來的時候,臉色陰得能擰出水來。

  這一趟去縣裡,他憋了一肚子火,也不知道里正是從哪裡聽到的風聲,說他家最近在做營生,賺了大錢。

  里正話里話外地敲打他:「茅草村既然這般富庶,多接收幾戶難民也是應有之義」。

  分人的時候,別的村子只接了四五戶,分到他手裡的足足有十戶。

  可他又不能當著里正的面說不行,只能咬著牙把這張認領狀簽了,領了這十戶難民回來。

  好在這批難民人口都不算多,大多是一家四五口,沒有那種拖家帶口十幾號人的大戶,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安置。

  到了茅草村,田村長讓田大生先把這群難民領到林家住的那片老屋去落腳,自己去村里找幾個族老商量接下來的安置事宜。

  田大生領著一群難民走到老屋那邊,林家的男人們都去地里幹活了,只有幾個婦人和姑娘在家裡。

  林氏正蹲在院子裡洗衣裳,遠遠看見田大生領著烏泱泱一堆人朝這邊走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身來往院門口走了幾步,好奇地問道:「田家兄弟,你們這是咋的了?咋帶這多生人?」

  田大生掃了一眼林家院子旁邊另外三間帶院子的老屋,那三間老屋的門都敞著,裡頭堆滿了林家的雜物,儼然是把這些空屋都當成了自家的倉庫。

  他指著那些屋子,語氣里滿是不滿:「你們林家當真是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大嬸子,村子裡只是分了一間老屋給你們,其他的老屋怎的你家也占上了?趕緊把你家的東西都搬走,這些是村里公中的屋子,今日有新村民要來住。」

  林氏的臉一下子拉得比苦瓜還長,可她又不敢說半個不字,當初村里確實只分了一間院子給她們家,她們看這片老屋除了自家也沒別人住,人口又多,屋子實在不夠住,就自作主張把另外三間也占了下來堆放雜物。

  如今村里要安排新來的難民,她哪有資格攔著,她強忍著心裡的不痛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好好好,我們馬上就搬,馬上就搬。」

  見林氏還算是識趣,田大生也沒有多為難她,轉身領著其他人往旁邊的空屋走去。

  他按照田村長的吩咐,把十戶難民按照人口多少分了分,分配到老屋這一片空著的幾間院子裡。


  分到最後,還剩三戶人家,剛好林氏那邊也把占著的屋子騰出來了,田大生便對著那三戶人家說:「這三座院子,你們自己分配吧。我就先走了,明日村里會有人來通知你們的。」說完轉身就走了。

  田大生前腳剛走,那三戶人家便爭先恐後地去搶院子。剩下的三座院子裡,兩間比較大,一間比較小。另外兩戶人家手腳快,一溜煙就竄進了兩間大院子,把門一關就算占定了。

  江二柱一家小心翼翼地推著板車,江來福躺在板車上動彈不得,整個人瘦得像一把乾柴,眼窩深深凹下去,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劉氏和江彩雲一人一邊扶著板車,江二柱跛著腳在一旁慢吞吞地推。等他們好不容易把板車推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兩間大院子早就被人占了,只剩下那間最小的院子。

  劉氏也沒精力跟人爭了,只是默默地讓江彩雲先進屋把床鋪收拾好,好讓江來福一會兒躺下歇息。

  她和江二柱兩人慢慢地推著江來福往院子裡走,步子慢得很,路過林氏家門口的時候,恰好聽見徐氏正站在自家院子裡指桑罵槐,嘴裡罵罵咧咧地數落著這群新來的難民占了她家的屋子。

  換做以前劉氏的脾氣,早就衝上去和那婆娘互罵了,可現在她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只當是沒聽見。

  倒是江來福躺在板車上,聽見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想要開口罵回去,可嘴唇哆嗦了好一陣,喉嚨里只能發出幾聲含糊的咕嚕聲,連一個字都說不清楚。他只能把臉轉向另一邊,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淌進了耳朵里。

  小院雖然被林家收拾過,但依舊是家徒四壁,空蕩蕩的屋子裡除了一張破木板床和兩條瘸腿的長凳之外什麼都沒有。

  把江來福挪到床上以後,劉氏便去生火,用破鍋煮粥。一家人都沉默不語,只有灶膛里偶爾爆出的柴火噼啪聲。

  粥煮好以後,劉氏先盛了一碗端到江來福床邊。正準備餵江來福喝粥,江來福眼眶一紅,眼淚啪嗒啪嗒掉進了碗裡。

  「娘,你讓我死了吧。我不想拖累你們了,是我不孝。我就是個廢人。」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

  劉氏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刷地就淌了下來,她一把抓住兒子的手,那雙手冰涼冰涼的,瘦得只剩下骨頭。「兒子,你別這樣說,娘不嫌棄你是個廢人。咱們現在安了家,日後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江二柱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都碎了。他悶聲說道:「你放心,明日爹就去鎮上找工,一定找大夫治好你。」

  江來福聽了這話沒什麼反應,只是把臉側向牆壁那邊默默地流淚。

  劉氏哭的更大聲,轉過身來,兩隻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二柱,聲音從喉嚨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都怪你,都怪你沒出息。你們江家沒有一個好東西,若不是你那好侄兒,我的來福怎麼會變成這樣。」

  「現在好了,你侄兒攀上高枝在鎮上過好日子,我們分到這什麼都沒有的家。你賠我兒子,你賠我兒子……」她說到最後已經不是在罵了,而是變成了一聲接一聲低沉的嗚咽,兩隻手不停地捶打著江二柱的肩膀。江二柱也不躲,就那麼直愣愣地坐在長凳上,任她打著。

  江彩雲默默地蹲在牆角,兩條手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