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臉花痴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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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出力多少來分,出力最多的壯勞力多分一些,出力少的少分一些,這個規矩昨天馬大膽已經說過了,沒有人有異議。

  顧老大夫蹲在洞口,把山藥埋進火堆邊緣,等表皮烤焦了扒出來剝了皮,白色的內里冒著熱氣,掰開了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一個孩子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好香甜!比窩窩頭好吃!」

  各家各戶紛紛效仿,火堆旁邊蹲滿了人,山洞裡飄滿了烤山藥的甜香。

  江醒沒有烤山藥,她蹲在自家火堆旁邊,拿短刀把山藥削了皮,切成小塊,放進砂鍋里和糙米一起煮。

  山藥健脾養胃,煮粥是最能發揮藥效的吃法。

  奶奶和三叔公都是大病初癒,脾胃虛弱,烤著吃不如煮著吃養人,有幾個家裡還有存糧的人家,本來也學著烤山藥,看見江醒削皮切塊煮粥,愣了一下,也紛紛效仿。

  沒過多久,最先削皮的年輕媳婦忽然把手裡的刀放下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開始發紅,手腕上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紅點,手指頭也癢了起來。

  「這山藥是不是有毒!」她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把發紅的雙手伸到顧老大夫面前。

  旁邊幾個人也紛紛低頭看自己的手,場面一時有點亂。

  顧老大夫被幾個人圍著,挨個看了看,又拈起一片山藥皮湊到火光下仔細看了看斷口處的黏液,眉頭舒展開來,擺了擺手:「沒事,不是毒。山藥汁液碰了皮膚會發癢,洗一洗就好了,或者用火烤一下,不礙事。」

  「下回削皮的時候用布包著手,或者削完了別摸皮,就不會癢了。這東西口嘗無害,山藥本身是健脾養胃的好東西,該怎麼吃怎麼吃。」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幾個手癢的婦人跑到洞口用涼水沖手,一邊沖一邊嘴裡罵罵咧咧:「不早說!」

  「你自己不也不知道嗎!」旁邊婦人白了一眼。

  「哎呀癢死我了。」一邊癢一邊又忍不住笑,這麼個小插曲反倒讓山洞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馬大膽把自己今天挖的山藥整理好,他今天親自上山跟著挖了不少,把那些山藥捧出來分成幾小份,先拿了一份走到錢家馬車旁邊。

  錢老爺從馬車帘子里探出半個身子,接過山藥,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真誠的笑意,拱了拱手:「馬隊長,有心了。」

  「錢老爺別客氣,你家捐了糧,這是應該的。」馬大膽又拿了一份送到陳秀才家的圍帳外面,替他道謝的是陳芷蘭,聲音溫溫柔柔的:「多謝馬隊長。」

  江青山站在人群外,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

  他手裡攥著自家挖的幾根山藥,猶豫了很久,深吸一口氣,繞過幾堆火走到陳秀才家的圍帳外面站定。

  「陳……陳姑娘。」江青山的聲音有些緊,把手裡的山藥往前遞了遞,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堆文縐縐的話:「小生家中今日上山挖了些山藥,雖不是什麼金貴之物,但也能果腹充飢,望姑娘莫要嫌棄……」

  圍帳里安靜了片刻,然後車簾掀開一角。

  露出一截素色的袖口和一雙纖細的手,接過山藥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青山的手指。

  江青山的手一抖,山藥差點掉在地上。

  「多謝江公子掛念。」陳芷蘭的聲音從圍帳後面傳出來,輕輕的,柔柔的:「公子有心了,勞公子費心。」

  江青山僵在原地,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她的聲音就在耳邊打著轉,但他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憋出來,臉卻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

  「公子?」陳芷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絲疑惑。

  「不……不客氣!小生告退!」江青山幾乎是逃走的,轉身的時候踩到了自己的衣擺差點摔一跤,大步往回跑。

  江青月坐在板車旁邊,把手裡的山藥皮削完,抬眼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心裡暗自咂舌,都快餓死了,還能在腦子裡想風花雪月。

  周氏也看見了,她先看見江青山從陳秀才家圍帳那邊跑回來,然後發現自家板車上放著的山藥少了幾根。

  她騰地站起來,雙手叉腰走到江青山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青山,山藥少了幾根。你拿去給陳秀才家了?」

  江青山沒說話,耳朵還紅著。

  「你拿我們自己家的東西去充面子!」周氏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大了起來:「你知不知道這些山藥是你爹你娘辛辛苦苦爬上山挖的?你拿去送人,我們吃什麼!」


  江青山抬起頭,臉上的紅還沒褪,表情卻是另一副樣子,嘴角微微向上彎著,眼睛裡帶著一層朦朧的光,顯然還沉浸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句交談里,周氏的話根本就沒聽進去。

  「娘,你說什麼?」

  周氏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咬著牙轉身去板車那邊整理剩的山藥,嘴裡還在碎碎念:「我造的什麼孽生了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還犯痴的……」

  江青月坐在角落裡,把削山藥皮的小刀在布上擦了擦,小聲說了句:「哥,你口水擦一擦。」

  江青山下意識抬袖抹了一下嘴角,發現自己根本沒流口水,才明白被妹妹逗了,耳朵又紅了。

  山洞裡這麼一鬧騰,倒是有了點過日子的味道。

  前幾天死氣沉沉的壓抑被這場小小的忙亂沖淡了,張氏坐在鋪蓋上,看著周圍這些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看蹲在火堆邊專心致志削山藥皮的江醒,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三叔公蹲在旁邊,膝蓋上敷著最後一貼膏藥,煙杆叼在嘴裡沒點著,眯著眼看了看周圍。

  那一夜山洞裡沒有人失眠到天亮,吃飽了的人睡覺都踏實,連咳嗽聲都比前幾晚少了許多。

  火堆燒得只剩炭火,暗紅色的光在石壁上跳動,偶爾有人翻身,打鼾,孩子的夢話含糊不清,這些雜亂的聲音反倒讓山洞顯得格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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