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冤有頭債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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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冤有頭債有主

  王霞夫妻的膝蓋好了以後,她丈夫開始覺出不對。周副區長「調動工作」太突然了,連他老婆孩子都搬走了。

  他去問過區委的人,人家只說調走了,調哪兒去不知道。他在機關工作多年,知道正常調動不會這樣。

  能讓人憑空消失的,要麼是升到保密單位,要麼是出事了。

  他想起自己膝蓋里的針,想起兒子腿上的夾板,他越想越睡不著。

  他在床上翻了好幾個晚上,終於在一個傍晚換身乾淨衣服,來到南鑼鼓巷。他在胡同口站了一會兒,深深吸兩口氣,走進巷子找到跨院正門,抬手敲了兩下。

  沒有人應。他又敲了兩下,手掌心全是汗。他在心裡把準備說的話又默念了一遍:替王霞道歉,保證她以後再也不摻和院裡的事,求何雨柱高抬貴手。

  門開了。何雨柱站在院內,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門口,準備好的開場白全卡在嗓子眼裡。「何雨柱同志,我姓鄭,是王霞的愛人。冒昧來訪,能不能跟您說幾句話。」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讓開身子。

  鄭同志跟著他穿過外院,來到堂屋。他在太師椅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像是來匯報工作。

  何雨柱沒給他倒水,屋裡只有座鐘的嘀嗒聲。

  「何雨柱同志,我今天來,是想替我愛人向您道個歉。」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嘴裡掂過才放出來。「她這幾年為了老太太的事,做了些不該做的,說了些不該說的。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是我們不對。」

  何雨柱沒說話,點上根煙,靠在椅背上等著。

  鄭同志等不到回應,只能繼續往下說,聲音開始有點抖。

  「周副區長調走了,調得很突然。我愛人現在天天提心弔膽,怕您記恨她。兒子腿斷了以後,她每天哭,說對不起孩子。」

  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喉嚨動了動,「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跟您賠個不是。求您原諒她這一回。以後她再也不摻和院裡的事,再也不跟老太太來往。我替她保證。」

  堂屋裡安靜下來。窗外起了一陣風,石榴樹葉沙沙響。

  何雨柱彈彈菸灰。「楊洪林是我打的。」

  鄭同志認真聽著。

  「他利用職權欺壓我這個工人階級,我打斷他一條腿,他活該。」何雨柱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椅背上,「剩下那些,跟我沒關係。」

  何雨柱隔著煙霧看著這個人,腰板挺得直,擱在膝蓋上的手卻在發抖。

  「你怕。」

  鄭同志抬起頭。

  「你怕下一個輪到你。你怕哪天走路也被人敲一棍,腿也斷了。你怕你兒子腿還沒好利索,你這個當爹的又躺進去。」

  何雨柱說話聲不大,每個字卻像釘子一樣敲在鄭同志心上,「你不是來替你媳婦道歉的。你是來給自己求饒的。」

  鄭同志低下頭,擱在膝蓋上的手攥成拳頭。

  何雨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堂屋裡只剩下座鐘的嘀嗒聲。

  過了很久,鄭同志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傳出壓抑的哽咽聲。他一個大男人,在自己媳婦被人收拾,兒子被人打斷腿時都沒哭,現在被何雨柱一句「來給自己求饒的」戳穿偽裝的鎮定。

  他站起來,聲音沙啞。「打擾您了。」

  何雨柱沒有起身,等鄭同志走到堂屋門口。

  「冤有頭債有主。」

  鄭同志渾身一震,腳步釘在門檻上。他站在那裡,手扶著門框,「謝謝您!」

  鄭同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腦子裡反覆轉著何雨柱那句話——冤有頭債有主。

  他想起王霞提起老太太時,像是提一個長輩。他從來沒問過她幫老太太幹什麼事,他覺得那是她工作上的事。

  現在他才明白,她是在替人把一層層麻煩包起來,最後兜不住,把全家都拖下水。

  到家推開門,王霞正在灶台邊熱飯,圍裙上沾著蔥花。看見他回來,問句吃飯了沒有。

  他沒搭理,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把衣櫃裡自己衣服疊好裝進皮箱。


  王霞跟過來問他幹什麼,他頭也沒抬繼續疊衣服,只說兩字:離婚。

  王霞手裡鍋鏟掉在地上,噹啷一聲。

  「我們明天去辦手續。」他把皮箱扣上,拎起來擱在門口。

  王霞抓住他胳膊,指甲快要掐進他肉里,眼睛紅紅的。

  他甩開她手,一字一頓說:「兒子腿斷了,我膝蓋廢了,你連累全家。我今天去見何雨柱了,他坐在那裡喝茶,我怕得手都在抖。我這輩子沒這麼怕過一個人。」

  他聲音開始發抖,「他最後跟我說冤有頭債有主。我跟兒子都不會被他找麻煩。是你。是你一個人。」

  他拎起皮箱轉身往外走。

  王霞撲上去拉住他胳膊問他去哪兒。他說去醫院陪衛東,明天一早去辦手續,以後不要再見面。

  王霞一個人站在屋裡,灶台上的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糊味慢慢飄過來。

  幾天後消息傳到院裡。楊瑞華在水槽邊跟吳桂蘭說,街道婦女主任離婚了,他愛人帶著孩子走了。

  吳桂蘭愣了,「那王主任以後怎麼辦。你哪聽來的消息?」

  楊瑞華說:「我去街道交火柴盒,街道辦的人都在聊這事。王霞還在街道辦上班,人瘦了一大圈,頭髮也白了不少,開會也不發言,走路低著頭,見人就躲。」

  賈張氏從門口過來插了句,「婦女主任以前多威風,現在孤身一人,還不如我呢。」

  吳桂蘭沒再聽她們說什麼,自己心裡在打算。中院這間屋子,每月從工資里扣一塊五房租。她現在掃大街,收入不高但能養活自己。

  自己才三十六,可以再找個男人。

  王霞出事以後她也不往街道辦跑了,每天早起掃胡同,回來打掃院子,偶爾幫老李媳婦抱抱孩子。有時候傍晚換乾淨衣服出去,誰也不知道她去哪兒。

  夜深了,跨院裡石榴樹在月光下輕輕晃。

  何雨柱坐在太師椅上泡壺茶,點上根煙,透過煙霧看著窗外。

  現在王霞知道被報復的滋味。可這還不夠。殺了她太便宜她,讓她活在恐懼中,慢慢受著才好。

  她每天還在街道辦上班,還在那間屋裡睡覺,可丈夫孩子走了,以後老了病了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她每天一睜眼就知道自己是被拋棄的,是被「冤有頭債有主」這幾個字判了刑。

  等老聾子被活活餓死的時候,她還會是那個見證者。

  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端起茶碗喝一口,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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