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禽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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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禽獸的日子

  一九五五年八月,公私合營試點從棉布百貨業開始。前門那幾家私人鋪子頭一批掛上新牌子,白底黑字,公私合營某某店。

  閻埠貴上班的那家百貨鋪子就在名單上,工作組進駐那天,他站在櫃檯後面,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心裡也是噼里啪啦。

  工作組找他談話,一個年輕幹事翻著他的檔案,眉頭皺起來。「閻埠貴,成份小業主,因誣告他人被拘留十五天。」幹事抬起頭看著他,「你這個情況,帳房先生不合適了。去後面倉庫報到,做雜工。」

  他站在倉庫里,四周堆滿了貨箱,灰塵在陽光里飛舞。他拿起掃帚開始掃地,掃完擦貨架,擦完搬箱子。

  中午在食堂吃飯,以前帳房的同事坐一桌,他端著飯盒走過去,那兩人端著飯盒換到另一桌。

  他一個人坐著,二和面饅頭就著熬白菜一口口咽下去。

  晚上回到家,他把工資條擱在桌上。基本工資三十塊,加百分之十四物價津貼,到手三十四塊八。

  楊瑞華拿起來看看,放下。她看著十歲的閻解放,六歲的閻解曠,四五歲的閻解娣。一家五口人,一個月不到三十五塊,日子要難過了。

  「老閻,要不我去街道問問,看能不能找個糊紙盒的活?」楊瑞華輕聲說。

  「最好找個糊火柴盒的活,家裡孩子大了,也能幫著一起干。能賺一點是一點。」他看著桌上那張工資條,手指按壓著太陽穴。

  前幾年家裡丟的那筆錢,到現在也沒找回來。解成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從不提這事,楊瑞華提過幾次,他就嗯一聲。

  媳婦知道他心裡苦,也不多說。他心裡頭把這一切都算在何雨柱頭上,可臉上不敢露。

  老劉傳閒話都被割了舌頭,更別說他現在一個雜工,能幹什麼。

  劉海中每天口袋裡揣著紙和筆。

  王彩鳳給他釘個小本子,巴掌大,揣在胸前口袋裡,鋼筆別在旁邊。在軋鋼廠幹活,倒是不影響。

  可教徒弟就不行了。以前他帶徒弟,是真心在教。嘴上罵罵咧咧,可一點都不藏私,徒弟跟著看跟著聽,三個月就能上手。

  現在他只能把步驟寫在紙上,徒弟湊過來看,看完點頭,他也不知道徒弟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

  他坐在車間角落鐵料堆上,掏出小本子翻了翻,上面寫滿了字。

  以前他認字不多,現在倒是學會不少,可人也沉默得像塊鐵。

  易中海在生產自救小組當修理工,每個月工資三十多塊。他一個人住東廂房那間屋,自己做飯自己做家務。還要給老太太送飯,實在受不了。

  他去找賈張氏,說以後他和老太太的一日三餐,洗衣做飯都交給賈家,糧食按量給,每個月付十五塊錢。

  賈張氏答應了,當月就開始。每天三頓飯,賈張氏給他和老太太送來。衣服歸秦淮茹洗,一件件搓乾淨晾在院裡。

  易中海坐在東廂房門口,看著秦淮茹晾衣服,想起當年譚秀蘭也這樣晾衣服,手在圍裙上擦兩下,回頭看他一眼。

  有天他下班回來,拎著塊肉想去賈家加個菜,聽見西廂房裡賈東旭在說話。「媽,易中海就是個廢物。當年教我那幾下,還不如現在王師父教我半年的。這絕戶師父我不認了,咱家別跟他走太近。」

  賈張氏說:「你傻不傻。你不認這師父,他每個月那十五塊錢,你給我啊?我跟你們說好了,不能跟他徹底翻臉,還是要叫他師父。他那間屋,以後就是咱家的。」

  秦淮茹在旁邊輕聲說了句什麼,賈張氏聲音高起來:「還是淮茹聰明懂事。」

  易中海站在西廂房窗外,把這些話一字不漏聽進耳朵里。他轉過身回屋。門關上,他坐在床上,歪臉對著牆壁。

  牆上掛著譚秀蘭以前貼的年畫,邊角都捲起來了。他想起當年賈東旭拜師的時候,跪下給他磕頭,一口一個師父叫著。

  現在賈東旭在軋鋼廠重新拜了師父,自己教了他好幾年,到頭來成了一個廢物,一個要被吃絕戶的冤大頭。

  中院老李早把這些事看在眼裡。他每天在供銷社後廚幹完活回來,坐在正房門口抽菸,媳婦田杏花告訴他,賈張氏白天在背後怎麼罵易中海。

  老李也看到易中海怎麼低頭進屋,看賈東旭怎麼對易中海翻白眼。他跟易中海做了十幾年鄰居,從沒見他這麼窩囊過。


  他把這些事當笑話講給柱子聽。

  何雨柱笑著說:「賈家現在日子好了,易中海就慌了。他就沒真心教過賈東旭,一直拿捏著賈家。這絕戶花了大半輩子算計別人,到頭來要被賈家吃絕戶,活該。」

  老李搖搖頭。「賈家也不是好東西。賈張氏吃著人家的飯,罵著人家的娘。」

  何雨柱笑著拍大腿,「我住跨院都看不到這些好戲,李叔你有最新消息,記得通知我。讓我也樂呵樂呵。」

  深夜,易中海躺著還沒睡著,盯著房梁。他想起五一年冬天,自己被人敲了悶棍。那件事到現在也沒查出是誰幹的,這招好使。

  他坐起來,從床底下摸出根木棍,掂了掂分量,揮舞幾下。

  賈東旭每天半夜要起來上廁所,從西廂房到院外公廁。賈家嫌棄他,還想吃他絕戶。賈東旭這個白眼狼,還不認他這個師父。

  不認可以,讓你也嘗嘗被人敲悶棍的滋味。老子也要廢了你,不多,一根手指就夠了。等你賈家過不下去了,就知道不能少了我這師父。

  何雨柱也沒睡,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喝著茶。賈家的日子起來了,這可不行。棒梗三歲了,賈東旭在軋鋼廠站穩了腳跟,賈張氏拿著易絕戶每月十五塊,日子過得挺滋潤。他還沒同意呢,賈家就想過好日子?

  半夜何雨柱躺在炕上,空間感知開著,三十米的範圍正好能罩住穿堂門。他看見賈東旭披著衣服出來,拖鞋在青磚地上啪嗒啪嗒響,走過穿堂門往前院走。

  何雨柱翻身坐起來,套上鞋,剛要出門,感知里又出現一個人影。易中海。他手裡握著根木棍,悄悄跟在賈東旭身後。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穿過穿堂門,消失在通往前院的黑暗中。

  何雨柱站在屋裡,嘴慢慢咧開,這絕戶跟他想一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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