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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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琛聽到太后的聲音,身形一僵。

  下一瞬,他身子一轉,朝著院門方向深俯身拱手,依舊是一副恭順溫潤的模樣。

  「皇祖母。」

  太后一身素袍,面色沉沉,搭著越嬤嬤的手邁進了這座荒涼的院子。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的枯草和碎瓦,又落在蕭景琛身上,一言不發。

  蕭景琛微垂眼帘,「孫兒養的一隻畫眉飛出了籠,一路追到了此處,不想驚動了祖母,是孫兒的不是。」

  油布後面,沈驚雀的嘴角抽搐。

  追鳥?也是很會找理由了,你怎麼不說是來逮野生大馬猴的呢?

  太后顯然也沒被這話糊弄住。

  她指間轉動的佛珠猛地一停,冷哼一聲。

  「讓你閉門思過,你倒好,借著禁足的空當,鑽營這些玩物喪志的玩意兒?」

  她鬆開越嬤嬤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哀家看,你父皇對你還是太寬容了些。」

  太后在眾人面前一向是寬容溫和的模樣,此時這話說得很重了。

  周圍緊隨的太監宮女齊刷刷低頭,眼神都不敢亂瞟。

  蕭景琛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但也只是將頭低得更深。

  「孫兒知錯,請祖母責罰。」

  可沈驚雀透過油布縫隙,分明瞧見那雙垂著的眼睛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與不甘。

  太后沒再看他,轉頭盯著那扇半掩的院門,神色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哀家記得,這照影宮早就上了鐵鎖,列為宮中禁地,怎麼如今宮門大開?」

  越嬤嬤忙低頭回話:「回太后,此宮的宮門年久失修,門軸朽壞,前些日子本該上報工部修繕,只是工部最近忙於為皇上修建紫極台,便耽擱了下來。」

  太后沉默了。

  近日不知是誰給皇帝引薦了一位方士,讓他開始沉迷什麼修行之法。

  她心中越發不悅,冷聲道:「讓工部儘快,別再拖了。」

  說完她轉向蕭景琛,語氣放得緩和了些。

  「既是心浮氣躁呆不住,便隨哀家去佛堂,將《心經》抄上三十遍。也算向你父皇表一表思過的誠意。」

  沈驚雀差點沒繃住,一口氣噗嗤從鼻腔里衝出來,趕緊捂住嘴。

  哈?太后這是什麼天降正義。

  她在書院打架也就抄了十遍書,蕭景琛不光沒逮到她,居然還要去被罰抄經三十遍。

  不過抄抄也好,缺德事做多了,積點德吧。

  然而,儘管剛剛那一聲嗤笑很快被止住,卻還是被蕭景琛聽見了。

  這宮苑裡果然有人。

  他不動聲色地朝牆角的方向瞟了一眼。

  偏偏此刻太后已經跨出院門,側目等著他。

  越嬤嬤也趕忙催促:「三殿下,太后娘娘在等您。」

  蕭景琛只能將滿腔的殺意生咽回肚子裡,垂首應道。

  「是,孫兒遵命。」

  宮門被重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驚雀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認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後,才從夾縫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她拍了拍胸口。

  「老天爺真是……太后再晚來一會兒,我今天就不得不物理超度這位天命男主了。」

  她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雙腿,四下張望。

  太陽從高牆上方照下來,把雜草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主殿漆面剝落的大門上。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幽暗。

  方才太后說,這是宮中禁地。

  什麼樣的地方需要用鐵鎖封死,列為禁地?

  沈驚雀猶豫了片刻,好奇心戰勝了理智。

  她抬腳走過去,雙手抵在門板上輕輕一推。

  殿門打開的瞬間,她愣住了。

  和外面滿院荒草,破敗凋零的模樣完全不同。

  殿內竟然……乾淨得出奇。


  異域風情的帷幔層疊垂下,重重如雲,上面繡著不屬於大雍風格的繁複花紋。

  雖然色澤已經陳舊泛黃,卻沒有半點灰塵和蛛網。

  這裡應該有人常常打掃整理。

  心跳再次加速,結合剛才太后的反應,有種隱約的預感漫上心頭。

  這裡有太后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否則,她不會對蕭景琛說這麼重的話。

  畢竟他是良妃的兒子,身體裡也流著趙家的血。

  沈驚雀的腳步放得極輕,一層一層撩開帷幔往裡走。

  幔帳的盡頭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女子著一襲勁裝,長發束起,手握三尺長劍,姿態灑脫利落。

  眉眼英氣勃勃,神色透著一股不羈和灑脫的味道。

  沈驚雀整個人像被人點了定身穴。

  這眉骨的弧度,這不怒自威的氣場。

  和蕭明月有七八分相似。

  不,準確地說,是蕭明月像這個女人。

  畫像上提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字跡。

  沈驚雀走近幾步,借著從窗格縫隙中漏進來的天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紫氣凝霜藏傲骨,瑛華出匣動驚鴻。」

  落款處,寫著一行蠅頭小楷。

  ——永寧三十一年春,為宸妃所繪。

  宸妃。

  蕭明月的生母。

  沈驚雀倒吸一口冷氣,腦子裡嗡了一聲。

  這座被太后列為禁地的廢棄宮殿,竟然是宸妃當年住過的地方。

  而這幅畫像被人小心保存至今。

  是誰呢?

  宮中伺候過宸妃的舊人?

  可按照剛才太后所說,這座宮苑平日裡都是上鎖的,只是最近宮門腐朽失修才讓能讓她們鑽空子進來了。

  這幅畫是誰留在這裡的呢?

  她還沒想明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就聽見蕭景姝帶著哭腔的嗓音傳來。

  「沈驚雀!你在哪兒!」

  沈驚雀趕忙掀開帷幔走出主殿,「我在這兒!」

  剛邁出門檻,身軀就落入一個馨香的懷抱。

  一雙手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可她一顆心卻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是蕭明月。

  跟著蕭明月進來的,還有蕭景姝和一個年長的婦人。

  沈驚雀認出,那是皇后身邊的崔嬤嬤。

  蕭明月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沒有傷口後,才沉聲開口。

  「到底怎麼回事?」

  只一句話,殺意已經溢出來了。

  蕭景姝也撲了上來,一把摟住她的脖子。

  「沒事吧?三哥沒怎麼你吧?他人呢?」

  沈驚雀拍了拍小公主的後背安撫她。

  「人被太后領走了,也不知道為啥這個荒廢的宮裡忽然這麼熱鬧,人人都往這裡跑。」

  蕭明月聽到太后兩個字,眉心蹙起的弧度更深了。

  「蕭景琛為何追殺你們?」

  沈驚雀:?

  追倒是追了,還沒上升到追殺的程度吧。

  她狐疑的看向蕭景姝:「你……怎麼跟我母親說的?」

  蕭景姝氣鼓鼓的一叉腰:「我三哥他逼……」

  眼看她要在這兒就把剛才偷聽到的事說出來,沈驚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還在叭叭的嘴。

  「不講不講,等下回鳳儀宮再說。」

  她壓低了聲音,掃了一眼門口。

  「這地方不安全,萬一有人折返回來呢。」

  蕭明月顯然也想到了這點,頷首,「走。」

  剛轉身,就被一隻小手拉住了袖子。

  沈驚雀仰頭道:「母親,等一下。」

  她指著殿內,「這座宮殿裡面的東西,我覺得你得親眼看一看。」

  蕭明月目光微動,「什麼東西?」

  「一幅畫,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女人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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