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家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如墨,琉璃瓦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寒霜,幾盞風燈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回到長公主府後,秦烈一路跟在蕭明月身後。

  蕭明月知道他有話要說,帶著人去了書房。

  直到門在身後合上,秦烈才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義母,方才在宮裡,您為何要我應下?」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不解,「不是說好了讓我回西北的麼?」

  蕭明月隨手脫下身上的披風,搭在椅背上,然後在主位坐下。

  青鳶輕手輕腳地奉上熱茶。

  茶香裊裊升起,模糊了眉眼,她並沒有立刻接話。

  秦烈見她不說話,心頭更急,幾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遮不住眼底的焦躁。

  「義母,是不是有人因為我找您麻煩了?是陛下,還是……秦鋒?」

  蕭明月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少年。

  他眉宇間已有了幾分沙場的肅殺之氣,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得像戈壁上的星星,藏不住事。

  她忽然笑了,伸出手,像多年前那樣輕輕拍了拍秦烈手臂。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這京城裡,還沒人敢直接找本宮的麻煩。」

  秦烈聞言,原本緊繃的肩膀鬆了幾分。

  他抿了抿唇,倔強地追問:「那為什麼剛剛在宮宴上,您不讓我說回西北的事?」

  蕭明月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株老梅,枝椏橫斜,在地面投下猙獰的陰影。

  「你在西北立了大功,早就是有些人的眼中釘。」

  她側過臉,目光清冷:「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才是長久之道。」

  大雍實行換防制度,每五年必有調動。

  秦烈在西北三年,不出兩年也定會被調回京城。

  既然如此,何必在這件事上同皇帝作對呢?

  秦烈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一層,在他簡單的世界裡,打仗就是保家衛國,立功就是榮耀,哪裡想到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可是……」他聲音有些發悶,「皇上給了我一個虛職,我就什麼都不做?那我這一身本事,豈不是廢了?」

  蕭明月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既是心疼,也是無奈。

  「留在京城是韜光養晦,怎會廢了?」

  她走到秦烈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語氣緩和了幾分。

  「況且,我把你帶回來,不是為了讓你一輩子在戰場上拼命來報答我。

  義母不需要你建功立業,也不需要你封侯拜相。就平平安安的在京城陪陪義母,不好麼?」

  她不能告訴秦烈,他的母親是曾經潛伏在秦鋒身邊的細作,更是被秦鋒親手所殺。

  那是上一輩的恩怨糾葛,卻是洗不掉的烙印。

  她擔心若讓秦烈回西北,日後身世的事一旦暴露,會有人趁機挑他的錯處,參他通敵叛國。

  更何況,他殺了那麼多北狄人,若有一天知道自己也流著北狄的血,會有多痛苦?

  秦烈倏然抬頭,撞進那雙沁涼如水的眸子裡。

  他沒有想到,自己什麼都沒說,蕭明月就敏銳地察覺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這些年他在西北前線奮力拼殺,衝鋒陷陣,何嘗不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一無是處?

  他想用榮譽和軍功來報答義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個沒人要的廢物。

  尤其是對他生而不養的那個人。

  蕭明月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動作親昵自然。

  「你還記得我剛帶你回來的時候嗎?」

  秦烈怔了一下,「記得,那時候我才十幾歲。」

  「那時候你瘦得跟竹竿一樣,渾身是傷,像只受驚的小狼崽子。」

  蕭明月嘴角噙著笑意,聲音輕柔,「晚上做噩夢,不敢一個人睡,有一天夜裡,你跑到我房門口,就那麼蜷縮在地上睡了一夜。」


  秦烈的喉嚨猛地發緊,那些久遠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像是一把鈍刀在心口緩緩刮過。

  他記得那個夜晚。

  那時他剛來公主府,人生地不熟,唯一熟悉的人只有把他撿回來的義母。

  夜裡的風很冷,可門裡透出的燭光很暖,即便只是蜷縮在那裡,能離那盞燈近一點,他也甘之若飴。

  第二天清晨,蕭明月開門看見他,沒有嫌棄他髒。

  只是蹲下來,用那雙溫暖的手將他抱回了臥房裡,親自哄著他睡。

  義母的懷裡很香,帶著淡淡的花木氣息,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那樣溫柔地抱著。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沒人要的野種了。

  「義母……」秦烈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那時太小,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蕭明月搖頭,目光沉靜如水:「不是不懂事,你只是怕被拋棄。」

  她雙手扶住他的肩膀,「這在這裡都是你的家人,你不用向家人證明什麼。」

  「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秦烈的鼻子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模糊。

  他用力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

  門外,夜色更深。

  蕭長庚倚著廊柱,一身玄衣幾乎融進黑暗裡。

  聽完書房內的對話,他沉默良久,最終默默轉身離開。

  走到暗處,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暗衛剛剛傳來的密函。

  火摺子微弱的亮光下,那上面的名字觸目驚心。

  燕赤霄。

  這是秦烈最信任的副將,是他過命的兄弟。

  可密函上卻赫然寫著,此人實則早已被北狄間諜取代,潛伏在秦烈身邊多年。

  蕭長庚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寒意。

  他將信函遞給身側的玄七,聲音冷得像刀鋒划過冰面,

  「處理乾淨,別讓老三知道。」

  玄七領命,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蕭長庚抬頭看向夜空,那輪明月清冷孤高。

  他眼底閃過一絲疲憊,輕輕嘆了口氣。

  三弟太過單純,單純得讓人憂心。

  但,義母說得對,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沒什麼可怕的。

  這份赤誠,就由他這個做兄長的來守護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