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先帝給她的新婚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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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的面色緩了緩。

  到底是在深宮裡活了幾十年的人,哪怕方才被揭了舊疤,此刻也已經把情緒收拾得妥帖,那副端莊慈和的表情重新回到臉上,滴水不漏。

  她的目光在蕭明月和沈晏之間巡梭了一圈,沉聲開口: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蕭明月涼涼地掀起眼皮,理直氣壯地伸手討要。

  「請母后將父皇留給兒臣的新婚之禮歸還。」

  太后轉佛珠的手停了,眼皮慢慢抬起來,目光變得銳利。

  那對玉珏。

  先帝病重時親手交到她手裡的,說是「明月成婚之日賜予她,算朕這個做父親的心意」。

  東西看著不出奇,成色不算頂好,紋路也不像什麼名家雕工。

  她扣了這麼些年,找人看過幾次,都說不出什麼特別的來頭。

  但蕭明月三次成婚,三次駙馬早亡,每一回她都借著各種由頭把東西壓著沒給出去。

  如今第四任駙馬就坐在面前,活蹦亂跳的,蕭明月親自上門來討要了。

  太后垂著眼,佛珠在指間捻了兩轉,面上浮起茫然。

  「哀家上了年紀,記性不太好了,你說的是……什麼東西?」

  蕭明月看著太后這副裝糊塗的模樣,直接嗤笑出聲。

  「母后不會打算不認帳吧?」

  蕭明月站起身,好像是真心實意地在替太后出主意。

  「若是母后實在記不清了,兒臣可以請起居郎核對當年記錄。

  父皇交代此事時,掌事太監吳德全是在場的,如今雖已告老出宮,但人還健在。

  母后若需要,兒臣可以派人去請他進宮來當面對證。」

  太后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去翻起居注?

  那不是等於讓旁人對當初先帝薨逝一事起疑?

  王氏皇后那邊一直盯著慈寧宮的動靜,淑妃裴家也不是省油的燈。

  這種時候傳出去,那幫子人沒準兒要借題發揮,參她一本苛待先帝血脈、藐視先帝遺命。

  甚至直接對良妃和趙家下手。

  太后深深地看了蕭明月一眼,目光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是來逼哀家的?」

  蕭明月搖了搖頭,姿態從容。

  「兒臣只是來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若母后痛快歸還,此事到此為止,出了慈寧宮的門,兒臣一個字都不會多提。」

  她微微一笑,「畢竟,是一家人。」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分明溫和,卻讓人後脊發涼。

  終於,太后放下了佛珠。

  「趙嬤嬤。」

  候在屏風後的老嬤嬤無聲地走出來,低著頭等候吩咐。

  太后閉了閉眼,「去庫房,把那隻烏木匣子取來。」

  趙嬤嬤應聲退了出去。

  太后重新睜開眼,看向蕭明月的目光帶著不甘和陰沉。

  「哀家不過是年紀大了,有些事時間久了便忘了,你這孩子說話為何如此劍拔弩張。」

  她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委屈,仿佛自己是被誤會的慈母。

  「難道哀家還會貪你父皇留給你的東西不成?」

  話音剛落,方才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晏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禮。

  「太后娘娘息怒,殿下並非對娘娘不敬。」

  太后的視線移過去,帶著審視落在從方才就一直安靜的駙馬身上。

  「殿下與先帝感情甚篤,對先帝遺物看得極重,此番提起舊事難免心切了些,還望娘娘體諒她思念父皇的一片孝心。」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做兒女的想留著父親的東西,不過是睹物思人罷了。」

  太后看著他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孔,目光深了兩分。

  這不是沈晏第一次駁她的話了。

  一個身無功名的白丁書生,竟也有幾分膽識和風骨,在這種時候,也要站出來維護妻子。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語氣意味深長。

  「你倒是招了個好駙馬。」

  蕭明月卻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陰陽怪氣,偏過頭看了沈晏一眼,眉梢微揚,嘴角漾開一絲真心實意的笑。

  「那是自然。」

  她轉回頭來看向太后,「自己選的駙馬,總歸是比旁人塞的強上百倍。」

  太后面色一變。

  這話不過是在諷刺她強塞王長河不成,反自取其辱。

  更是想說,她蕭明月從來只按自己心意行事。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趙嬤嬤捧著一隻巴掌大的烏木匣子回來了,雙手呈上。

  蕭明月接過來,打開匣蓋看了一眼。

  裡面躺著一對玉珏,成色溫潤,紋路古樸,乍看確實不算出眾。

  但蕭明月的指尖觸到玉面的那一刻,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情緒波動。

  父皇留給她的這件東西,終於回到了她的手中。

  太后聲音冷然,雙目微闔,似是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拿了東西,就走吧。」

  蕭明月合上匣蓋,起身行禮。

  「多謝母后成全,兒臣告退」

  太后沒有再睜開眼,只擺了擺手,聲音疲憊。

  「去吧。」

  兩人攜手往外走去。

  跨出殿門的那一刻,外面的日光鋪天蓋地地涌過來,照得人眼前一亮。

  身後慈寧宮沉重的朱門在他們背後無聲合攏。

  走出好長一段路,直到慈寧宮的飛檐徹底消失在視野之外,沈晏才聲音輕柔的開口。

  「你……還好嗎?」

  蕭明月腳步未停,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日光落在她的面容上,映出那雙一貫鋒利的眼眸里,難得一見的柔軟。

  「嗯,」她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嘴角彎了彎,「我把它拿回來了。」

  沈晏看著她的笑容,心口湧起一股又酸又熱的情緒,喉頭動了動。

  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反過來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他不知道那對玉珏對她意味著什麼。

  但他知道,方才在慈寧宮裡,他獨自扛著舊年的冷雨寒風,平靜而有力的訴說著舊事的妻子,此刻多需要身邊有一個人。

  哪怕什麼都不必做,只是安靜陪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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