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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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驚雀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追蝴蝶到林子裡的箭,再到馬匹受驚後被救。

  她已經儘可能說得不那麼驚心動魄,可蕭明月的眉心依然擰成一個結。

  還沒等蕭明月開口,門傳來一陣急促到失態的腳步聲。

  沈晏青衫帶風,進門後三步並兩步奔到沈驚雀面前蹲下身,雙手捧著她的臉左右翻看,又去檢查她的手臂和膝蓋。

  「傷到哪裡了?馬蹄踩到了嗎?」

  沈驚雀被他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像只被擺弄的小雞崽。

  「沒有沒有,爹爹我好著呢,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沈晏這才鬆了口氣,把女兒拉進懷裡抱緊了,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沒說話,但擱在她後背上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沈驚雀拍了拍他的背,乖乖由著他抱,心裡暖烘的。

  有這樣關心她的家人,好幸福啊。

  她正想再說兩句好話安撫爹爹,身後傳來輪椅碾過門檻的聲響。

  玄七推著蕭長庚進來,蕭長齊跟在後面,一反常態的擰著眉頭。

  看來天九應當已經跟他們交代過了。

  那支從樹幹上拔下來的獵箭,正握在蕭長庚的手上。

  修長的指節沿著箭杆一寸摸過去,最後停在箭羽的綁紮處。

  「確實是獵戶用的粗箭。」

  他抬起頭來,冷白的面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沉靜。

  「但三支箭落點幾乎重疊在同一個區域,像是瞄著固定目標打的。」

  蕭景姝聽到這裡,終於知道後怕了。

  她整個人往蕭明月身邊縮了縮,兩隻小手攥著姑姑的袖口,小臉煞白。

  「剛才……好嚇人。」

  她的聲音細的,跟白天那個滿山亂跑的小瘋子判若兩人,嘴唇還在輕輕發顫。

  「要不是沈驚雀把我拽下馬,還有那個大燕質子救我……我就要被馬踩死了。」

  蕭明月伸手攬住懷裡縮成一團的小公主,輕柔拍著她的後背,然後眉頭微蹙。

  「大燕質子?」

  沈驚雀點了點頭,把容璟路過救人的事簡單說了。

  蕭明月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說什麼。

  但看了眼兩個狼狽的小姑娘,到底沒在這個當口追問。

  「那他人呢?」

  「說有事先走了。」

  沈驚雀打著哈哈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她實在不想在今天這個雞飛狗跳的局面里,多一個解釋容璟的環節。

  蕭明月和蕭長庚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追問。

  蕭長庚低聲吩咐身後的玄七,「帶人去山裡搜,找到那個獵戶,活口帶回來。」

  玄七單膝點地,無聲退了出去。

  蕭長齊站在旁邊,難得地安靜了這麼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大哥,你覺得不是意外?」

  蕭長庚把箭收進袖中,目光凝重的掃過蕭景姝和沈驚雀。

  沒有回答。

  ……

  晚間眾人在別院安頓下來。

  沈驚雀洗漱完剛坐到床邊,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沈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進來,在床邊坐下。

  「喝了再睡。」

  沈驚雀聞了聞,眼前出現百草圖鑑顯示的字幕。

  【安神湯:酸棗仁、甘草、知母、茯苓……】

  看來爹爹還是驚魂未定。

  」爹爹你別擔心了,我真的沒事。」

  沈晏把湯匙遞到她嘴邊,聲音溫柔卻執拗,「乖,喝完爹爹就走。」

  沈驚雀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老老實實一口口喝完。

  碗底見空,沈晏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沾的湯漬,把被子替她拉高到下巴。

  「早些睡,別踢被子。」

  「嗯,晚安爹爹。」


  門輕輕合上了。

  沈驚雀躺在黑暗裡,盯著帳頂的暗花紋路,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的事在腦子裡不斷閃過,越想越清醒。

  雖然目前一切跡象,都指向今天的危險來自於獵戶的失誤。

  可總歸是沒有找到直接的證據。

  如果不是獵戶失誤呢?

  如果有人精心策劃了一場「意外」,想置人於死地呢?

  目標是誰?

  是她?還是蕭景姝?

  她把被子蒙到臉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一切還是要等調查結果出來。

  翌日清早,晨光熹微。

  玄七和天九單膝跪在蕭長庚面前。

  「稟大公子,屬下連夜探查,發現獵屋 人去樓空,鋪蓋被褥全被帶走,連竹筐里的獸皮都沒留下一塊。」

  玄七把頭壓得更低,「擴大搜索範圍後,發現痕跡在一條小溪旁斷了,對方應當是溯溪離開的。」

  蕭長庚單手撐著額頭,眼下帶著淡淡青影,在輪椅扶手上敲擊的手指一頓。

  「一個獵戶,會在夜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逃走,還知道用溪水斷痕?」

  天九沒有說話。

  毋庸置疑,昨天的事絕非普通獵戶所為。

  而天九在當時的探查過於草率,錯過了最佳的搜索時機。

  蕭長庚偏過頭看向他。

  「擅離職守,行動輕率。」

  「天九,你知道暗部的規矩。」

  天九神色平靜的抬眸,點了點頭,「我會去領罰。」

  蕭長庚沒有再說什麼,目光掃過眼前二人。

  「此事不要告訴小小姐,她一個小姑娘,知道太多會害怕。」

  他頓了頓,對玄七補了一句。

  「暗中繼續查探,重點盯梨花坡前後五日內進出過的外來面孔。」

  兩人應聲退下。

  蕭長庚獨自坐了片刻,自己轉著輪椅去了蕭明月的院子。

  另一頭,沈驚雀早就醒了。

  心裡惦記著昨晚的事,洗漱之後沒有去吃早飯,徑直往蕭明月的院子方向走。

  院門虛掩著,她正要抬手推門,裡面蕭長庚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懷疑不是衝著雀兒來的。」

  沈驚雀的手停在半空中。

  蕭明月的聲音冷厲,帶著驚怒:「你的意思是衝著姝兒?」

  「慧昀公主是微服出宮,知道她在這裡的人不多。」

  「但如果宮中有人泄露消息,提前探查了我們的行程……」

  蕭長庚的話音一頓。

  「如果慧昀公主在於我們出行途中出事,義母第一個會成為眾矢之的。」

  「不但如此,皇后也會從此記恨本宮。」

  沈驚雀站在廊下,手捂著嘴,指尖冰涼。

  有人想通過謀害蕭景姝,來嫁禍長公主府。

  她的後背爬上一層密的寒意。

  沈驚雀一直想著蕭景姝的死是在一年之後的溺水事件,卻沒想到因為命運軌跡的改變,此時此刻,那個小公主的生命中就蒙上了死亡的陰影。

  甚至,是一個能藉機扳倒長公主府的一石二鳥之際。

  是誰呢?

  皇上?

  可虎毒不食子,更何況蕭景姝是他最寵愛的女兒。

  太后?

  上次見她時,感覺祖孫感情極好,太后也沒有殺她的動機。

  沈驚雀心跳驟然加快,想到了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

  答案呼之欲出。

  ……

  與此同時,皇城之內,三皇子寢殿中。

  一隻品相極佳的汝窯茶盞被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漫天飛濺的細末。

  桌案前,符亦白跪伏在地,儘管被茶水濺了滿身,卻沉穩的一動不動。

  蕭景琛站在長桌後面,胸膛起伏著。

  那張向來溫潤如玉的面容上,浮現出近乎扭曲的怒意。

  「誰讓你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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