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螳螂捕蟬,驚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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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琛動作快得出人意料。

  次日入夜之後,三名武功高強死士便潛入岐山書院的後山。

  月色被浮雲遮了大半,書院後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風穿過茂密的竹林,帶起連綿不絕的枝葉摩擦聲。

  這聲音正好掩蓋了衣袂摩擦的細微動靜。

  三道人影靠近百草園外的矮牆時,姿態輕盈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行家。

  為首那人借著微弱的天光環視了一圈,抬手打了個前行的手勢。

  「進去之後分頭找大燕的書信和輿圖,動作乾淨點。」

  他身後的同夥點點頭,反握著短刀湊到大門前。

  「大哥放心,一個小小質子住的破院子,咱們兄弟閉著眼也能翻個底朝天。」

  鐵鎖冰冷地掛在門環上,門縫裡透出藥草特有的清苦氣味。

  那人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絲探入鎖孔,手腕微轉,只聽咔噠一響,鐵鎖應聲彈開。

  「一炷香之內必須撤離,別留下痕跡。」

  推門而入,石徑在月色下泛著濕潤的青灰色光澤,兩側藥圃安安靜靜,竹葉偶爾被夜風撩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看起來平平無奇。

  三人輕手輕腳踏上石徑,剛走出幾步,就感覺腳下的鵝卵石沉了下去。

  嗡的一聲,破空銳響從左側竹牆四面炸開,無數支鐵矢裹挾著勁風連珠射出。

  三人躲閃不及,或多或少都被箭矢所傷。

  「有埋伏!」

  身後兩人反應極快,第一時間掉頭就跑,然而腳下的石板在他們轉身的那一刻再次傳來沉悶的咔嗒聲。

  頭頂轟隆一響,碎石從兩側高牆上彈出,直直朝他們撲來。

  「媽的!這是什麼鬼地方!」

  其中一人罵了一聲往旁邊閃避,左腳踩上了藥圃旁的泥地,靴底傳來刺骨的疼痛。

  低頭一看,十幾枚鐵蒺藜從石縫裡彈射而出,尖刺穿透靴底扎進腳掌,鮮血混著泥土淌了一地。

  他整個人被釘在原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

  最後那個殺手拔刀護在身前,四面張望,試圖判斷攻擊方向。

  就在這時,竹牆暗格里射出第二輪弩箭。

  這一輪只有一支,卻是一隻粗壯的大箭,直直貫穿了他的小腿肚。

  前後不過幾息之間。

  三個訓練有素的殺手,連竹屋的影子都沒摸著,全部倒在了石徑上。

  百草園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和偶爾滴落石板的血珠聲。

  一人從屋頂飛身而下。

  容璟穩穩站在距離三人不到五步的位置。

  「深夜造訪,連門都不敲,這便是大雍皇子教給你們的規矩?」

  他手裡把玩著雀鳥玉佩,語氣慵懶。

  「替我帶句話給你主子。」

  殺手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血從小腿傷口不斷滲出。

  「大雍皇子遣人夜刺大燕質子,是想挑起兩國邦交爭端嗎?」

  他頓了頓,腳才在殺手撐地的手上碾了碾。

  「這筆帳,他是想自己來跟我算,還是想讓我去延和殿請你們的皇帝陛下親自裁奪?」

  黑衣人臉色蒼白,手上傳來清晰的刺痛感,連吞咽口水都不敢。

  「滾吧。」容璟收回腳,隨意地揮了揮手。

  殺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月色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聞人渡利落地將剩下兩人捆成粽子,拖著腳往地窖方向走去。

  綁完人回來,他站在容璟身旁壓低了嗓子問:「公子真打算驚動皇帝?」

  容璟伸了個懶腰,「驚動不驚動,得看他怎麼選。」

  聞人渡猶豫了一下:「那沈姑娘……」

  「怎麼?」

  「屬下是說,這件事沈姑娘是故意把假消息餵給她姐姐,引三皇子來踩坑,這不是拿公子您當陷阱用嗎?」

  月光照在容璟臉上,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彎起來,帶著幾分縱容與興味。


  「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了。」

  聞人渡一時語塞。

  自家公子這都被人當槍使了,怎麼看著還挺高興?

  「但她大概沒料到,歪打正著,我也在等這些人來。」

  容璟轉身,慢慢往屋裡走去

  鳳鳴先生還在裡屋呼呼大睡,鼾聲震得竹簾都在晃,方才門外鬧出那麼大動靜,老頭連翻個身都沒有。

  容璟在藤椅上坐下,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桌上的涼茶。

  「既然她這麼喜歡看戲,我總得給她搭個戲台子,才不辜負她這番籌謀。」

  ……

  三皇子殿內。

  燭火跳動著,將蕭景琛的影子拉得斜長。

  燭火跳動,將蕭景琛的影子拉得斜長。

  他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盞,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杯沿。

  桌上擺著幾份奏報,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算算時辰,去岐山書院的人該回來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叩響。

  「進。」蕭景琛收斂心神,恢復了往日那副溫潤如玉的做派。

  符亦白推開門走進來,腳步急促,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反手將門關嚴實,走到書案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蕭景琛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心裡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事情辦砸了?」

  他出聲質問,握著茶盞的手指收緊了些。

  符亦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下,派去的三個人,只回來了一個,另外兩個折在百草園了,連院子的正堂都沒能摸進去。」

  蕭景琛直接站起身,帶倒了桌上的筆架,幾支狼毫筆滾落到地毯上,沾染了名貴的墨汁。

  「你說什麼。」

  他走到符亦白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連個質子的住處都摸不進去,我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難不成那院子裡還藏著千軍萬馬。」

  符亦白嚇得瑟瑟發抖,連連磕頭。

  「殿下息怒,那院子裡到處都是墨家機關,兄弟們剛進去就著了道,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他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繼續匯報,「容璟早有防備,他親自出手制服了剩下的人,還讓逃回來的兄弟給您帶了句話。」

  蕭景琛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說了什麼。」

  「他說,大雍皇子遣人夜刺大燕質子,這筆帳,殿下是想自己去跟他算,還是想讓他去延和殿請陛下親自裁奪。」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景琛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溫和的偽裝被撕扯得粉碎,露出底下殘忍而暴戾的本性。

  「好,好得很。」

  蕭景琛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沈停雲傳來的消息,百草園的機關,容璟的警告。

  一條條線索串聯在一起,漸漸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他被耍了。

  被那個一直以來被他視為棋子、認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小丫頭耍了。

  沈驚雀。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燕的秘密據點,這分明就是沈驚雀給他設下的一個局。

  她利用沈停雲把假消息送到他手裡,引誘他派人去闖百草園的機關,給容璟留下了他的把柄。

  若是容璟真的去延和殿找父皇對峙,反而會暴露他私下豢養死士的事實。

  這在多疑的父皇眼裡,便是結黨營私、意圖不軌的鐵證。

  那個總是笑得眉眼彎彎,看起來毫無城府的女孩,居然敢拿他當刀使。

  「沈驚雀。」

  蕭景琛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不斷收緊。

  啪的一聲脆響,白瓷茶盞在他的掌心裡生生碎裂開來。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皮肉,茶水混著鮮紅的血絲,順著指縫一滴滴淌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意里藏著毒蛇吐信般的陰冷。

  「你最好別落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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