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的一切都是侯府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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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進門時,趙玉婉正在燈下修剪花枝。

  她湊到趙玉婉耳邊把酒樓的事說了一遍,又添了兩句:「二小姐進去時遮遮掩掩,出來時臉色也不對,奴婢瞧著,定是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人。」

  咔嚓一下。

  趙玉婉手起刀落,剪斷了最艷的那朵。

  「看清楚了?」

  婆子信誓旦旦:「絕不會錯,老奴一路跟著那馬車跑回了府里。」

  趙玉婉把剪下的花扔進竹籃里,臉上浮現出刻薄的笑意。

  「我就知道她不安分。」

  父親不知道被那對母女灌了什麼迷魂湯,又是送沈停雲去岐山書院,又是安排得力的嬤嬤照顧教養。

  這段日子,連她這個嫡長女都被忽視了。

  丫鬟秋菊遲疑道:「小姐,上回信鴿的事,劉嬤嬤壓下去了,若這次還是……」

  趙玉婉眼風掃過,秋菊訥訥閉嘴。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眼裡憋了多日的火終於有了出口。

  「她一個拖油瓶,憑什麼叫父親另眼相看?」

  「今日我偏要叫父親看清她的真面目。」

  趙玉婉來到書房門口,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推門進去。

  「父親。」

  她走到書案前兩步遠站定,眼眶憋得微紅,手裡的帕子絞成了麻花。

  聲音有恰到好處的猶豫:「女兒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趙珩正伏案批閱公文,頭也未抬,只淡嗯了一聲。

  趙玉婉咬了咬唇,輕聲道:「今日黃昏,二妹獨自去了白鶴樓,在裡頭待了將近半個時辰。也不知……見的是什麼人。」

  她拿帕子做作地按了按眼角。

  「女兒本不敢妄議,只是咱們侯府的門風清正,若是傳出什麼閒話……」

  趙珩批字的筆尖頓住了。

  一滴濃墨落在公文上,暈開一團黑跡。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令人膽寒的平靜。

  「誰叫你派人盯著她的?」

  趙玉婉沒料到父親先問了這句,微一怔,隨即道:「女兒只是無意間聽下人提起,並非刻意……」

  「無意間?」

  趙珩將紫毫筆隨手拋回筆架,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

  「你院子裡那個王婆子,跟了停雲整整三天,你當我是瞎子還是聾子?」

  趙玉婉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了個乾淨。

  「婉兒,你是永安侯府的嫡女,不是市井裡嚼舌根的長舌婦。」

  趙珩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窺探姊妹行蹤,搬弄口舌是非,這就是你學了十幾年的規矩教養?」

  「父親!女兒真的是為了侯府的名聲著想啊!」趙玉婉急得要哭出來。

  「名聲?」趙珩冷笑一聲打斷她。

  「你若真在意侯府的名聲,就該把嘴閉嚴實了,而不是跑到我這裡來耍你那點可笑的心機。」

  他看都不再看這個愚蠢的女兒一眼,揚聲朝門外喚道:「來人。」

  候在廊下的管事婆子立刻推門而入。

  「送大小姐去後院佛堂,把《女則》抄五十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出來,再禁足一個月。」

  趙玉婉整個人如遭雷擊,張著嘴還想求饒,可對上趙珩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將面如死灰的趙玉婉帶了出去。

  門扇重新合攏,書房裡恢復了死寂。

  趙珩坐在原處,端起冷透的茶水撥了撥浮沫。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才對著門外的小廝吩咐。

  「去把停雲叫來。」

  沒過多久,沈停雲便到了。

  她顯然是剛換過衣裳,一身素淨的月白羅裙,頭上只別著一根不打眼的銀簪。

  進門後,她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垂手站在離書案三步遠的地方,姿態溫順至極。


  趙珩端著茶盞,目光在沈停雲身上慢慢打量。

  女孩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嚴絲合縫地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緒。

  「今日放課後,去了白鶴樓?」趙珩終於開了口,語氣聽著竟有幾分長輩的隨和。

  沈停雲心口猛地一跳,背脊瞬間繃緊。

  但她面上依舊紋絲不動,答得極快:「回父親,女兒今日放課後便直接回府了。」

  「哦?」趙珩短促地笑了一聲,「那你長姐倒是冤枉你了。」

  沈停雲沒接話,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趙珩看著她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將茶盞重重磕在桌沿上。

  瓷器碰撞的脆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停雲,告訴父親。」趙珩的語調陡然轉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今日三皇子找你,吩咐了些什麼?」

  沈婷雲聽到這話,瞬間如芒刺在背,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麻。

  趙珩知道了。

  他連自己見的是誰都一清二楚。

  沈停雲死死攥住袖中那方帕子,拼命穩住呼吸,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對策。

  「殿下……殿下只是隨口問了幾句女兒在書院的起居,打聽了些同窗間的瑣事,並無其他。」

  趙珩沒說話。

  目光像一把無形的銼刀,來來回回地在她身上刮擦,試圖刮掉她所有的偽裝。

  「不要以為攀上了三皇子,你的翅膀就硬了。」

  趙珩終於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案,走到沈停雲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繼女,言語間早已沒有任何溫情,露出冰冷的底色。

  「你今日能錦衣玉食地站在這侯府里,靠的是你母親肚子裡那塊肉,靠的是我永安侯府給你的體面。」

  「沒有永安侯府,你以為三皇子那種人,會多看你一眼?」

  「所以,你可不要騙父親啊。」

  沈停雲渾身一顫,雙膝一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女兒不敢!」

  她的柔弱而恐慌惶恐。

  「女兒如今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一切都聽父親做主,三皇子真的沒有吩咐女兒做什麼越矩之事!」

  沈停雲本能地覺得,如果今天她真的把一切對趙珩和盤托出,那很快蕭景琛也會捨棄她。

  她不能兩面討好。

  如果非要選,她寧願選蕭景琛。

  趙珩冷眼審視著她單薄顫抖的背脊。

  過了許久,他似乎對這種絕對臣服的姿態感到滿意,這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下去吧。記住自己的本分,別做蠢事。」

  「是。」

  沈停雲叩首起身,弓著身子退出了書房。

  初春的夜風從廊下灌了進來,吹透了衣衫,直到此時她才發覺自己的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胸口那團凝結的寒意沒有散去,反而化作了一股深不見底的陰鬱。

  還有不到一年,她就及笄了。

  這一年的時間,她一定會讓自己更有價值。

  而侯府會成為她的踏腳石。

  沈停雲伸手按住袖袋裡那枚冰涼的並蒂蓮玉牌,像是想從中汲取能量一般,久久沒有放開。

  直到心跳平穩。

  她終於深吸一口氣,在夜風中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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